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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昊京城西,得一知交 再也没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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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陆含嫣温温地笑道,“何公子,久仰久仰。”
“哪里……我只是一平凡小卒,不足挂齿……”何云天话音未落,老伯的声音传来,“陆小姐、何公子,老头我的青笋烧鸭来喽!”
这道菜一端上,陆含嫣马上就被馋得口水直流。青笋是今年的新笋,虽是配上鸭肉,但并不油腻,而是格外的香脆爽口。鸭子虽肥,但是配上嫩笋,油腻反而大解,吃到嘴里只有一股爽滑的触感,还有鸭肉那天然的清香。
“怎么样?好吃吧!”陆含嫣一边品尝着,一边冲着何云天开心地笑。
“恩,不错,”何云天微微笑着,“这烧鸭倒是没少吃,但是做的这么别具风味的倒是头一家。”
“呵呵,那就好。”陆含嫣一面咀嚼,一面含混地说着,“咳咳……”
“慢些吃,别噎着,”那何云天一面轻轻地顺着她的背,一面拿过一杯水来让她慢慢地顺下去,“这里还有的是呢……”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陆含嫣感到尴尬万分,她满面通红,低着头喝水,只敢斜着眼低低地觑着何云天。何云天的手虽大,但是很轻,一下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就好像小的时候,爹领她来这里,自己吃撑了,吃噎着了,爹也会这么温温柔柔地顺着自己的后背,并且满面微笑,一点点地看着她回复过来,然后继续大快朵颐……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她的眼角又是微湿。
转眼间,已是傍晚,两人信步回去,走到陆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口,陆含嫣作揖告别:
“今日真是多谢何大哥,改日有缘,定当再会。”
“哪里,哪里。”何云天居然有些脸红,“其实你叫我云天就可以了,我们真的……不必那么见外。”
“哦,那好……”陆含嫣不禁面色微红,“云天……好名字,意境辽阔。”
“恩,”何云天的眼神温柔得宛如一块丝缎,“不过在临走之前,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陆含嫣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再过几日便是旬沐,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泛舟吧,”何云天提议道,“我知道昊京周围有个地方,风景四季美丽如画,正是游玩的好去处。”
“恩,好,我答应你。”陆含嫣微笑着向他伸出了小指,“咱们拉钩吧。”
何云天有些错愕,但是很快又笑着回应道,“好!”
两人的小指,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陆含嫣心情舒畅地回到自己屋里。将男子衣服换掉,又舒舒服服地坐着喝了壶茶,正寻思着要翻翻书,突然齐管家慌慌张张来报,“大小姐,陆琪、陆玢、陆玑三位老爷求见。”
“他们?”陆含嫣黑着脸将手里的书本放下,“什么时候不能来偏要这时候来?告诉他们,本小姐没空,若是事情不紧急,让几位爷爷改日来吧。”
“可是小姐……”那齐管家的神色更是紧张,“小姐,这几位老爷……”
“怎么了?”陆含嫣疑惑道,“为什么他们就今晚一定要见我?”
“小姐……”齐管家半天不敢抬头,“其实,老奴倒觉得,这可能和陆谦的事情有关。”
“陆谦?”陆含嫣喃喃道,“他们为什么要保陆谦?”
“小姐您怕是不知道……”齐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禀道,“陆谦别看平时其貌不扬,可是搞起人际之间的关系可是一流。现在,据说他拜了陆琪做干爹,陆琪膝下无子,也乐意认这个儿子,他们两人蛇鼠一窝,就这样把越云坊闹得乌烟瘴气……”
“哦,”陆含嫣沉吟道,“果然啊……这陆家以前我只是给我爹跑跑腿,上面家老的事情……对了,齐管家,您能否帮我个忙?”
“小姐但说无妨。”齐管家应道。
“现在看来这陆家的生意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光看账本是不行的,来,你能不能帮我买通些个个铺子里的小工,我想知道些他们具体的经营,尤其是合川。毕竟,我一个人要管整个家,怕是顾不过来这些,也不可能都了解的这么详细。”
“这……小姐交给我吧。”齐管家点头。
*
事实证明,若是陆含嫣早就知道这些铺子已经烂成了这副模样,她宁肯从楼上跳下去。
若只是单纯的经营不善倒还好理解。可是眼下,合川表面上注重质量,实际上管理松散,工人得懒则懒,偷工减料,那铺子里乌烟瘴气的样子简直是让人睁不开眼。而越云坊,那简直就是以次充好界的极品,外加就是不作为派的代表。
“忍无可忍!”看着齐管家给她带回来的全部消息,陆含嫣几乎想要发飙。是的,她知道大家族不好管,可是她不知道,陆家居然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若不是这两年爹的身体越来越差,哪有你们嚣张的田地……”陆含嫣恨得手掌发颤,“我算是知道,爹为什么越来越劳心,居然不是因为外面,而是祸起萧墙……”
她现在真想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拽过来,一人狠狠地抽上十鞭子。可是她仔细一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
首先,自己要免了陆谦一事,已经是打草惊蛇,现在三位家老肯定是在盯着她,看这个小毛姑娘想要再出哪张牌。其次,这陆家那么大,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而且自己是新家主,若是轻举妄动,反而只会收得相反的效果,若是最后陆家家人群起,那根本就不是……
可是那能怎么办?退缩?眼睁睁地看着陆家一点点地毁掉?
陆含嫣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随意地走出房间,在院子里闲逛着。月色一片澄明,池塘里弯月姣好可是她的忧愁却并没有因为这恬淡的月色而有些许消减。
“我该怎么办呢?”陆含嫣心想,“我到底该如何去做?”
她晃来晃去,不久就走到了爹的房门边。
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要不要去找爹问问?爹肯定有办法,就算是他以前没招,现在估计着知道了……
“不行!”在她的心里,此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能吗?”陆含嫣本已走到门口,现在却只能脚步停下,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屋里。
爹已经睡下了,他脸色虽然带着苍白,面容安详,应该又是一场好梦。他好瘦,脸上的颧骨已经高耸起来,大概又是这几天没吃下一口饭导致的。他的手瘦的皮包骨头,陆含嫣根本没法想象,这居然,会是小时候牵着自己逛庙会,带着自己骑马的,那双温厚的手。
“爹……”陆含嫣看到熟睡的父亲,不禁跪倒在地,几乎要掩面痛哭起来,“我该怎么办?”
现在爹这幅样子,陆含嫣实在是不忍心再次麻烦他,也实在是不忍心,让他的心里再添上一股无名火。
她虽然现在已经没了主意,但却不是不孝的孩子。
街上。
陆含嫣一个人,形单影只地随意走着。昊京城里夜晚到还安静,家家皆闭了灯睡下了,只有偶尔半夜几声犬吠,以及打更人不时咏唱着时间的歌谣。
一滴露水顺着房檐落到她的身上,她缩紧外衣,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哎……”
她原本还想再去感叹什么,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莫问愁上愁,愁到至深,其实只是无言。
她继续漫无边际地走着,可是就在前面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伙巡夜的人。陆含嫣也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着,可是谁知那伙人看见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的陆含嫣,大叫起来,“喂!就你!大半夜的宵禁,你跑到街上瞎走什么?”
“宵禁?”最近事情繁多,陆含嫣几乎忘了现在还有宵禁这码子事。她转头想跑,可是那几个人脚力更足,转眼间,陆含嫣就被反剪双手,压着跪在地上。
“你干什么的?大半夜在那边晃来晃去?”一个兵丁凶巴巴地问道。
“兵爷……”陆含嫣带着些许祈求柔柔道,“小女子爹有重病,半夜三更的,不得已才出来找大夫,兵爷您就高抬贵手……”
“爹有重病也不能!”那兵丁似乎丝毫不领情,反而更加凶起来,“你得知道,宵禁就是宵禁,班房里走一遭,好好长点记性吧!”
“兵爷……”陆含嫣慌手慌脚起来,“兵爷你别,家父却有重病……”
“少废话!”
“兵爷……您就通融一下成不?”陆含嫣急得不行,好话说尽,可是那些兵丁似乎不肯松口,就是一个劲地带着陆含嫣托着向前。
“完了……”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班房一游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捕头,刘捕头,你们这是拖个女子作甚?”
陆含嫣回过头,虽然现在黑夜,她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脸,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通过那魁梧的身材,还有勒着马缰的双手,陆含嫣清醒地知道。
这人,是何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