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商人不好做》若水含烟

5、意外之外，更添意外 敢在我的地

　　陆含嫣和陆含云终于出了那陆府，但奇怪的是，她们没有用陆家马车，还从后门溜了出去。

　　“姐姐……”陆含云看着身上的男装，不由奇怪道，“我们扮成男儿是要做什么呢？”

　　“你傻呀？”陆含嫣看着还是懵懵懂懂的妹妹，不由扶额，“我说你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我们若是大大方方的去，就陆谦那个鬼样子，还不是把越云坊拾掇的样样皆好，好有理由来推脱责任？就是要杀他个出其不意，到时候才好整治他。”

　　“姐姐英明。”陆含云很是佩服地拍了拍陆含嫣的肩膀。

　　两人一路走来，过了两条街就来到了越云坊。越云坊外，彩旗飘飘，看上去倒是一派生意兴隆的样子。那些个小厮们热情地招徕着顾客，或是大嚷着报着新出的曲目，门口人来人往，闲聊的告别的比比皆是。

　　总之，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亏损的迹象。

　　“我说这都是邪了门了？”陆含嫣皱着眉头，感到有些意外，“这倒也不像是个亏钱的状态呀。”

　　“盛名之外，其实难副。”陆含云也沉吟道，“要不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走上一遭也就知道好坏了。”

　　两人跨进门内，刹那间就被脏乱差的地面彻底惊呆。地上，客人上一场吃的瓜子皮还留在地上，桌子也是油渍麻花的没有擦干净。更可气的是，戏台子上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堆了一堆，完全就没个马上要开演的样子。

　　“我有些知道为什么了，”陆含嫣对陆含云耳语，“陆谦这家伙，我这回非免了他不可。”

　　两人皱着眉找了半天，才寻了个勉强可以称为干净的地方坐下。约莫等了一刻钟，随着几个演员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上台，那《枉凝眉》正式开始。

　　陆含嫣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竟有种想要掀桌的冲动。

　　本来戏里，那林雪笙姑娘是个极其欢乐的女子，就算身处逆境、家破人亡，仍能勉力自持。可是不知道为何，今日那小旦却把林姑娘唱出了几分，噢不，是完完全全的哀怨的味道。那声音单薄而且气若游丝，不像是正经唱戏，倒更像是在认真招魂。

　　“我去……”陆含云年纪小，难免有些绷不住脸，可是拿口茶水想要镇定一下，那茶水的滋味却几乎要让她吐出来。

　　“这是什么茶水？”她艰难地将茶吐到碗里，随后龇牙咧嘴，平复着，“这不是刷碗的汤么？”

　　“含云，”陆含嫣瞪了她一眼。

　　陆含云想到今天一行的目的，镇定下来，又正襟危坐地装着看戏。可是又看了没多会儿，两人却又听见了后面几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喂，我说着小旦没猫腻吧，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什么呀！”一个人颇为嫌恶地说，“那老板陆谦才是会呢，那些个想要唱主角的小旦，只要是稍微攀附一下，哪个不是飞黄腾达？若是清高的，就是那天仙的嗓子也没个出头的日子！”

　　“难怪呢，前两天还听说一个唱戏的小丫头吊死在房子里了，听说就是因为不肯攀附受了挤兑，想不开就自尽了，那陆谦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压下来呢。”

　　“哎，我说那陆含嫣铺子底下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居然都不知道，要不说女人呀，就得坐在内宅里，老老实实地拿着针做着饭，相夫教子才是正路。”

　　“姐姐，”陆含云听到这些，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一般。

　　陆含嫣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只是拿手捂着脸，呆在那里沉默不语，仿佛自己置身事外一般。陆含云抿着嘴，又装作没事人一般发了会儿呆，正在她有些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见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上，一声尖叫传过来，“啊！你放手！”

　　陆含云摇了摇脑袋，让昏昏欲睡的自己清醒过来，随后，她看向那边，发现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孩子，正被一个醉醺醺的花花公子哥一样的人死抓着手不放。

　　“我去！强抢民女！”陆含云赶紧拍拍陆含嫣，“姐姐！别愣神了！出大事了！”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陆含嫣回过头来，正好又听见那花花公子大着舌头说道，“小姑娘，相信我，跟了爷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过神仙日子！”

　　“你……你休想！”那女孩子又惊又吓，脸上泪痕满布，死死地从那花花公子的手里往外扯自己的手，谁知用力过猛，整个人一下倒下去，又被那公子一把抱住，动手动脚，“哎呀我的小娘子，这么着急怎么不早说！”

　　“你……”那女孩子哭泣得更加厉害，“救命啊！”

　　可是周围的人却只是冷冷地坐在那里看着，就连那些小厮也是静立不动，就好像生怕得罪了谁似的。更有甚者，有些人还在一旁开起了玩笑，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还有王法么！”陆含嫣脑子里血气上涌，她从未想到，自己的铺子里，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她一步赶到那个公子面前，怒喊道，“你放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呦！这小哥这点身板还想着管大爷我？”那人挑着眉毛说道，“是不是活腻歪了？”

　　陆含嫣还想再说两句，可谁知那个人居然一拳打了上来，陆含嫣想躲，可是为时晚矣。她缩着头，眼看着就要被那个人给打个乌眼青，可就在这时，却听到那公子“啊！”地一声惨叫。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公子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他的腰靠在桌子上，像是被重重地磕了一下。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叫好，陆含嫣长舒一口气，向着那个出手相救的人道谢，“兄台，今日多谢。”

　　“无妨！”那人微微一笑，“这厮光天化日之下竟是如此可耻，本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陆含嫣抬起头，开始打量起那人。那人剑眉星目，皮肤有些粗糙黝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凌厉而不可侵犯的气势；他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衬得他更为高大；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手掌宽大，手上微微附着层薄茧，倒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陆含嫣凝视着他，心中忽而涌起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人被陆含嫣看得有些尴尬，面色微红着想要走开，陆含嫣见他要走，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没个去处。她心中一急，几乎是本能地喊出来，“公子留步？”

　　“为何？”那公子确实也停了下来，面带疑惑。

　　“没什么……”陆含嫣在脑子里组织着理由，“我……只是想请公子吃一顿饭，聊表我的感激之情。
　　”
　　出乎陆含嫣的意料，那人却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舒展了眉心道，“那好呀，倒劳烦公子了。”

　　陆含嫣抚着胸，像是怕那心脏跳出来一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那人看着她这副样子，虽是一头雾水，但也紧随其后地跟了出来。陆含云看着这场景，就稍稍留了两步，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小厮过来平了场，收拾好场地，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左转右转，居然回到了陆府。

　　陆含嫣和那人闷头走着，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含云”，却没有回应，她心中奇怪，仔细一看，却发现含云早已了无影踪。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只剩下了自己和那个黑衣侠客。

　　陆含嫣不禁有些羞赧，打着哈哈遮掩道，“这是我妹妹，她应该是回去了。”

　　“妹妹？”那人疑惑道，“可是和公子你一起来的明明是个男子呀！”

　　“恩？”陆含嫣不禁一阵羞赧，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今天是男装这个现实，“我去陆含嫣你怎么笨成这样，今天穿的是男装你都不知道，现在可好，被发现了吧……”

　　看着她红着脸的样子，那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你不必这样，穿着男装出来看戏的小姐很多，也不仅仅是姑娘你那一个两个，而且今天姑娘你见义勇为，我佩服不已。”

　　“公子过奖了。”陆含嫣低下头，抿着嘴笑了起来。

　　两人左拐右拐，拐到了城西的一家小酒楼里。那店主老爷见了陆含嫣，热情招呼道，“陆小姐你可来了！这生意可还好？身体可还康健？老头子我有日子没见到你，倒还有点想的慌！”

　　“老伯见笑啦！”陆含嫣笑着摆摆手，“还是老三样！老伯，麻烦了！”

　　“麻烦什么？”那老伯眼珠子转转，一下就看到了陆含嫣旁边的那个侠客，“呦！这是女婿吗？娶到这昊京第一大商家陆家的大女儿，还是个干事女儿，可真是有福！”

　　“老伯您说什么呢！”陆含嫣双颊红得透亮，“不是！”

　　那老伯不言，只是笑呵呵地独自离开着去忙活。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那人拿了壶给陆含嫣倒上水，随后问道，“你是陆家的陆含嫣小姐？”

　　“额……”陆含嫣微微红了脸，尴尬道，“正是。”

　　“哦，”那人却没有很激烈地反应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平常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陆含嫣的心里不禁一阵触动。是呀，这快十年了，她一个人撑起整个陆家，外人只看到她泼辣风光、豪爽有财，可是内地里，她流的汗，流的泪，半夜里辗转难眠的一个个夜晚，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心酸，几欲哽咽出来。

　　那人看着陆含嫣脸上抽动的表情，不禁明白了三分，拿出帕子来替她拭泪，“你就别伤心了，我……刚才说的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还请你多海涵。”

　　“不，没事。”陆含嫣擦了擦泪，“你说的很好。”

　　“其实这世界上谁又活得容易呢，”那人继续说道，“我们不过是万世中最渺小最卑微的一员，一切事情，其实并不由我们。”

　　“恩，”陆含嫣应道，“不过刚才忘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何，何云天。”那人温文一笑，眼神温暖得像是要融化千年的坚冰，“家父就是大将军何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