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商人不好做》若水含烟

13、千秋河畔，何人吹箫 青青子衿，

　　千秋河上风光好，千里波纹，万里縠棹。正是初夏好天气，干净的河风吹拂着碧水，吹起一道道宛如丝绸般华丽的波纹。河水清澈见底，隐隐可以看见几尾金色的小鱼在追逐嬉戏，就好像一群五龄稚子，快活热闹。河岸两边，风光旖旎。一排排垂柳宛如河边浣衣的少女，对着澄净的河水自照，梳洗打扮；而那一个个彩衣奔跑的幼童，倒像是一只只蝴蝶般，点缀在千秋河畔美好的风光之间。

　　“啊！”陆含嫣将手伸进河里，感受着河水冰凉舒适的触感，舒服得微微闭上了眼睛，“如此美景，倒也不辜负了人间风光！”

　　“确实，”何云天也是笑眯眯的，“美景的作用，一在派遣胸中浊气，一展心中郁气；二在感受天地灵气，培育自身的志气。所以说，若真论要及时行乐，古人倒也说对了几分，要知道，真是这美好风光，若是因为整日埋首书斋苦读而错过了，倒也是件憾事。”

　　“恩，”陆含嫣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何公子，何家是将门，应该对于家人的武学也是格外重视的吧。”

　　“恩，”何云天点点头，“我和我的弟弟自五岁起，每天四更就要起来扎马步，上午练武，下午听夫子讲些经书，晚上爹亲自指导武艺，不合格就是十棍，小时候用小棍子，十岁以后就全是军棍……”

　　“那一定很疼吧！”陆含嫣惊呼起来，“这也太狠了点！”

　　“还好吧，”何云天应道，“十二岁就要开始上前线，若是临阵胆怯，教人发现了又是一顿好打。不过爹也是为我们好，毕竟何家满门忠烈，总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确实，”陆含嫣点点头，“虎父无犬子，何将军真是教子有方。”

　　“恩，”何云天点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何云天的眼睛倒很像他这个名字，眼里透着的全是义薄云天的豪气，还有些直截了当的爽气。看着这瑰丽的眼睛，陆含嫣不禁开始幻想，他在战场上该是怎样的器宇轩昂，以一当百……

　　想着想着，她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红云。

　　“呦！这不是何先锋么！今天同个姑娘在这里做什么？”正当两人相对无言，对面的船上突然传出了一声呼喊，“来，今日咱们哥几个会会！”

　　“恩？”陆含嫣抬起头来，却见对面正在驶近的船上，两个笑得爽朗、也是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正在朝着何云天和她招手。何云天从甲板上站起来，冲着对面喊话道，“秦参将，林先锋，好久不见！”

　　“这是未来的嫂子么？”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穿着青色暗回纹长袍的男子看见陆含嫣，爽朗地笑道，“不错呀，何云天你终于开窍了！”

　　听到“嫂子”一词，陆含嫣的面色不禁蓦地红了起来。

　　两船对接，何云天一步跨上了另一条船，可是回头一看，却发现陆含嫣还是坐在那里愣神，不由轻声道，“来，都是熟人，没事的。”

　　说罢，他温文一笑，向着陆含嫣伸出一只手。

　　陆含嫣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她伸出自己的手，递到何云天手里，由着何云天，一下子把她拉到另一条船上去。

　　那宽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一点点，一丝丝，无尽地传递到陆含嫣的心里。
　　两人登上另一条船，随即和船上两人交谈起来。秦参将和林先锋都是久经沙场的爽朗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武人的豪爽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掉书袋子，自然也就没有那些所谓的男女大防之类的观念，闲谈之间，不久就和陆含嫣混得烂熟。

　　“我说呀，你们前线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陆含嫣眼睛雪亮地看着三人，“我们在后方的光听说战场上的战况，真正的样子是什么，给我说说看好么？”

　　“难不成你就没告诉她？”林先锋似笑非笑地看着何云天，“何云天，你就没和嫂子说说？难不成你将来想把嫂子扔在京城里守着？自己再去前线自在快活？”

　　“那里，”何云天看着林先锋一脸戏谑的表情，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和陆掌柜，其实也就是初初熟识……”

　　“陆掌柜？”那秦参将捋了捋嘴边的胡须，仔细打量着陆含嫣，沉吟道，“昊京陆家的大小姐？何云天你好福气，那可是全昊京数一数二厉害的女子！”

　　听到“厉害”两字，陆含嫣又羞又恼，两下揣摩竟不知道那秦参将究竟是在夸她能干还是骂她泼辣。就在她有些犹疑的时候，何云天替她挡了一句，“是的，结识陆掌柜这样的女中豪杰，倒也是我何某人三生有幸。”

　　“确实，”林先锋也点点头，“其实呀，我倒觉得，那些所谓的门阀之类的倒也没什么用处。你说我们都是武人，到时候娶个文官家的姑娘回家，除了吟诗作赋就是监视你到底娶没娶小，整天除了一哭二闹就是三上吊，一点话也说不上，光找气生。云天，兄弟我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你可记着，哪怕就是倒是到时候不孝一把，也别拿自己的身家幸福开玩笑！”

　　“我家老爷子……”何云天摇了摇头，又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陆含嫣，“算了，说这些干什么，都是凭缘分！若是到时候那个姑娘真出现了，我就是拼死也得夺到手！兄弟你就放心吧！”

　　陆含嫣看着何云天坚定的眼神，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何云天有些似懂非懂地看着陆含嫣。

　　陆含嫣没有吱声，只是低低地笑着。对于“良人”这个概念，她以前倒是想过。只是作为商人家的姑娘，又是个抛头露面帮助家里做生意的，她就渐渐绝了这份能去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心思，全身心地投到家里的事业中了。

　　长久以来，她一直习惯了只靠自己，也不认为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人会对自己有什么照顾，或是会为了自己去付出代价。

　　那今天，何云天这一席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不，她究竟，在他心里是什么？

　　四人在船上小酌一壶，不觉又过去半个时辰。船行至千秋河下游，不觉间已来到了一处陌生地界。周围奇花翠柳，五颜六色的花朵在草地上四散盛开，倒像是一块毛毯上散着的各色奇珍，五颜六色的，鲜艳得讨人喜欢。不远处，一片翠绿的竹林在初夏的阳光照耀下泛出翠绿的光芒，林中恍恍惚惚地还有些水汽，氤氲着宛如轻盈的云彩。竹林的深处，一个小小竹屋藏匿其中，到颇有一丝曲径通幽的情趣。

　　“这是哪里？”待船停靠在岸边，几人依次下了船，陆含嫣在陆地上站稳脚跟，好奇道，“我在昊京待了这么多年，倒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先锋神秘地眨了眨眼，带着三人向那竹林深处走去，走到竹屋门口，几人站定，那林先锋便向着里面喊话道，“大舅，你的乖外甥来了！”

　　“又是肩膀扛着脑袋？”一个老人的声音从屋里传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还有点礼数没有，大舅家是住人的，又不是客栈一路。”

　　待那老人开了门，陆含嫣三人皆张口，惊讶不已。开门的人，鹤发童颜，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潇洒的气息，不仔细看，倒以为是天上的神仙。他看到陆含嫣三人，也是面有惊愕，但随即又欢喜道，“来得好，来得好，老头这里已经是许久未有人来了，欢迎欢迎。”

　　“那我不算？”听了那老头的话，林先锋一脸苦恼。

　　“下次记得讲点礼数就算，”那老头扔下一句话，随后就赶着去给陆含嫣他们沏茶，“你们可得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今年从山里采的野茶，味道鲜着呢！”

　　陆含嫣端起古拙的粗陶茶碗，细细地抿了一口。刹那间，那独属于山林深处的清爽滋味充斥了整个口腔，“谢谢老公公，这茶可真是棒！”

　　“恩，”何云天也细细地一品，“真是上品的好茶！”

　　“那就好！”那老人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们若是喜欢，走了就给你们包些去！”

　　“老头！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外甥！”林先锋缩在桌子的一角，眼睛里不时流露出的哀怨倒是看得陆含嫣身上一寒。

　　“去你的！”那老头白了林先锋一眼，“你爹你娘还好么？”

　　“我爹整天在户部忙的头朝天，娘整天和七大姑八大姨勾心斗角，日子很充实！”林先锋随便应道，“对了，老头，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成不，和我娘说一声，让她允我娶房小，或者让她答应我上前线都行；我家那个贞洁烈女，瞅着就够，再这样下去，这户部尚书家里可就要绝后了！”

　　“恩？”陆含嫣瞪大了眼睛，“林先锋，敢问家父可是户部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