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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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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爪神觉得自己处于窒息之中,煞在百年之前在行动里陷入雷霆殿的废墟,而如今裂被战王的神殿所吞噬——说是巧合的话,恐怕连兽族的幼生体都骗不了。
“……”银铁牙在一旁狐疑地打量着金爪神。窃国者不会对佣兵队长表示忧虑之情,从芯底里不会,潜意识里银铁牙忌惮这只机兽身上的某些东西,但忌惮爆发的时机不是现在,它眼下只是一条尚待编写的情绪指令。他从队伍里踏出一步来,金爪神受不了打击歇菜的话,银铁牙的逻辑模块暗示他这是在军队里树立威信的机会。
永夜的天空,就在此刻剧烈地震动。细长的闪电在天空蔓延开去,它像一株树的生长:先是抽出粗壮盘虬的主干,伴随着光污染和高分贝的轰响,繁枝犹如注入了催化剂一般织出庞大的网络。亮度在极峰陡然黯淡,树状的闪电倏忽消失,接着是第二道霹雳,交织在前一株繁茂光树的残影上。
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在蠕动,和天空不同处在于,它的源头是那片废墟。沉重的石块沿着自然形成的建筑废墟滚落,狂野之城的佣兵们悚然地注视着石块滚动的数量越来越多,梁柱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而它在撼动千吨的城池骨架。扭曲三角形状的洞口在军队面前出现,佣兵们不由自主地退后,他们金色涂装的队长,和圈养派倒戈的银色机兽,以及几只黑甲兽被突出,孤零零地镇守前方。
一双手探出来,扒住洞口支撑起空间的两根横梁,它们非常用力,或者说,它们力大无穷,因为即便在黑暗里,梁上自他手指蔓延而出的裂纹都清晰可见。废墟发出一声惨烈的崩响,失去雷电照明的狂野之城升腾起浓浓的尘土。
“……战王啊……”也许那个黑甲兽那一瞬间想要找一个信仰里的偶像,真遗憾,兽族不像机车族有机战王信,他们也不信天,它总是铁青着脸。尘埃悠悠落地,废墟趴伏在那团不规则的巨大黑影后。黑影起初有些踉跄,然后它缓慢地推移着,由不确定的试探逐渐化为坚定的笃行,在一片漆黑的天地之间,它是黝黑的堡垒,大地上的幽灵,从境界线那边靠近。
最后一道闪电照亮他背后两门型号陈旧的大炮,那是旧纪元巧夺天工的奇迹。战王的光学镜在黑暗之中一下一下闪烁,显得不那么清晰,似乎还不能适应过分黯淡的光线。金爪神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雕,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几步开外的战王对视。
属于飞天虎的音频文件在他处理器后台自行开启,游走在他的每一个机件:“那个问题就是……你希望出来的是谁?”
——战王,和兄弟,有且只有一个将要从废墟里归来的时候,该希望是谁呢?
“……我!银铁牙!”铿锵撞击之声在身侧炸响,银铁牙猛然向那靠近的战王单膝跪下,举掌过顶,交于眉心上方,“愿追随狂裂猩战王!百死不悔!”
示范效应总是卓有成效,狂野之城的旷野上瞬间只有两只机兽站立,宣誓声此起彼伏。金爪神芯里想自己是否跪下去会比较应景,他不至于像银铁牙担忧的那样抢先投诚,但冒犯战王的大不敬之罪他也没必要去担。他的膝盖僵硬着,金爪神像缺乏润滑的年老机兽一样卡死在原地,处理器被自己思索久久占据,悖论让他的CPU过载。
战王垂下光学镜,这样他才能完全看清金爪神,对,战王的注意力全在金色机兽身上,金爪神背后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大概不能吃。银铁牙突然拔高的声音其实吓到了他,幼生体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被叫到名字总归很惊悚。
“老……”战王轻轻吐出一个字节,它的发音听上去像表明肯定的那个字眼。
“战王接纳我们了,战王他说‘好’……誓死追随狂裂……”
战王在第二句话前似乎成功地校对过发声器,尽管听上去杂音过多低沉沙哑,以后他的声音也总是这种粗粝的感觉。
他望着金爪神,有点茫然地笑起来:“老、老大……
是我。”
兽族,亡灵之都。
龙神一族主城大殿不似其他两座城池处处透着凋敝。如果有机兽能够粗略扫描完它的基本建筑群,建立数据库,然后把资料活着带出去,或许机兽们就能发现亡灵之都干净得过分。当然,单纯指刁钻的装饰仍然冷光熠熠那么这个词未免就太片面,它另一个方面的含义是,冰狼兽的彻底消失。
新纪元*开始前机车族也许不能很好地理解战龙皇给自己住的地方命名如此看似霸气实际作死的原因,那么部队在亡灵之都的接连失踪就解决了他们的困惑——一座没有守卫的城池,一座有来无回的死城,一座,从各种意义上都只有亡灵能够栖居的坟墓。关于亡灵之都的传闻野史很多,大都对此讳莫如深。
战龙皇于王座端坐,光学镜一片黯然,钢翅翼展数米,在他背后构成威严的背景。他的机体线条刚毅而明晰,没有被结晶爬满,只在流线型的边缘倒挂着冰楞状的晶体,它们不会生长。翼骨联接处的次元漩涡停止它的搅拌,所有证明他是个活物的指征都已经消失,王者像是被速冻在这里,一个硕大的冰窖,亡灵之都。
远方雷霆殿的怒雷划破苍穹,其中一道分支坠落主殿高处的平台,十三个千年前最后一场日落里,有个机兽曾在那里孤傲地站立。光芒炸裂在地面,钢铁平滑如镜,惨烈的白昼点亮幽深的死城。
啪……嗒……
注:
新纪元:机车族纪年法不将边界纪元单独划分,因此机车族概念中的新纪元即代指第一次机兽大战胜利及以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