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ocalypse》绝翃一引千歌尽

10、◣微末◥

　　新纪元的第十三个千年。
　　机车族和猛兽族在历史视角上存在很大的不同，规律的昼夜交替里他们拥有更大的可能去把握时间，然后可以开展诸如“什么时候我给你饯行”的讨论。
　　幼生体还不会把自己拧成载具，似乎就只认金色这么一个颜色，摇摇晃晃三步一摔地在从火无极脚边往海无量那里滚，看样子滚得还很不圆润，更像是在地上乱扭。海无量的宠溺透过光学镜弥漫在空气里，月神殿机器人的光学镜是那种剔透的湛蓝色，头雕相当于眉骨的部分都垫托得很高，给光学镜的充足空间使得这片干净澄澈的蓝色冷光显得更加漂亮。幼生体扑啪一下趴在自家师父的脚边，小手抠他腿部装甲的缝隙，但是警车腿部多处是大片流线型的整体。幼生体不死心地扒拉扒拉，手脚并用地要爬到海无量膝盖上去，嘴里软绵绵地开始喊师父，一声声越发凄惶绵软。
　　如果金色警车不在半机兽分里搭理他，火无极坚信幼生体就要二话不说开哭。银灰色跑车含笑注视着海无量从腋窝里把幼生体一把拎到腿上，幼生体兴奋地喊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抱住海无量的胳膊，预备继续向师父的肩膀进军。火无极知道自己的老相识通常情况下是个睿智温和、不卑不亢的成熟机兽，以海无量的个性应该在幼生体几乎暴躁地脱离火无极之后就抱起他，但是海无量居然忍了这么久，明显是心情奇佳。把注意力从到处乱爬的海蓝色幼生体身上移开，火无极声音里带着笑意，更像是感慨：“月神殿新城址，已经选定了？”
　　海无量抬起头雕和自己的老朋友对视，但他保持沉默。急速锋蹬着他的胳膊，城主们讨论的事情离他太远，尽管讨论本身近在咫尺。金色警车伸出手托了把幼生体的臀部，然后微微颔首，发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温润悦耳，电子杂音被过滤得很好：“不，没有。”
　　火无极欠了欠身，等他的下文。机兽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耐心总是非常好。
　　“也许，会在时光之城附近，或者更往北的地方，那里战争波及的几率不大。”幼生体扒在他肩膀上，口齿不清地嘟囔“杀、杀”之类的字眼。海无量顿了顿，他被急速锋打断了。
　　火无极想这大约是月神殿近来有惹些小麻烦，杀人的场面被小家伙看去了，并且急速锋似乎为此而兴奋不已。火无极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好征兆：“机战王在上，他会是个好战士。无量，你会让他成为一个好战士吗？”
　　“嗯，倾囊相授。”海无量连一机兽秒的犹豫都没有，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他从火无极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无奈。评价历史是后代们的工作，并且评价的标准经常变化。身处历史之中的人很难说清什么选择明智，而怎样的姿态才不是扭曲。兽族突破永夜在机车族的领地里活动，这些机械野兽的悍勇凶残名副其实，他们除了黑灼石什么都没有，而那玩意儿除了偷袭同样一无是处。那时火无极没听说过世界是游戏的论调而海无量后来没有机会听到，他们只是单纯觉得这包藏祸心的安排未免玩笑开得太大。
　　“我相信你办得到，一直以来你都是优秀的战士，没理由教不出同样优秀的。”火无极摇头：“可是相对的，都是一个人。”
　　“我并不在意。如果存在那么一种可能，我是说，”海无量望着银色机兽，他光学镜的冷光永远温和从容，“‘将军卸甲，锋刃陈锈。’火无极，也许我算不上是好战士，但是……战士的战场无处不在时，是太多人的灾难。”
　　月神殿城主笑笑：“我并没有那颗渴望战场的心。”
　　“你是个好城主，抛开其他的这一点至少可以确信。”
　　月神殿是个尴尬的存在，或者缩小范围，海无量处境尴尬。时光之城回避觊觎的目光是靠它里面宿居着号称老弱病残的机器人，然而月神殿不是养老院，精力旺盛年少轻狂的机兽们通常意识不到军用品和民用品在面临战争时的差距。
　　无知是任何生命体致命的弱点，思考能力扩大着这种弱点。
　　海无量抱着急速锋穿过时光之城的中心广场，某个方向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辆火红的跑车，看大小应该也属于幼生体的范畴。跑车在广场上蛇行，后面几个明显被他惹得鸡飞狗跳的人形士兵踩着他的车辙。
　　急速锋本来光学镜已经半开半合地打盹，此刻在海无量怀里高兴地上下扭动。红色跑车听见小伙伴的声音不知逻辑模块哪里出错地冲过来，笔直地撞到海无量腿上。因为惯性还让前轮在金色机兽腿上爬了一米半，以至于把自己掀了个仰儿八岔。
　　火无极跟出来，在海无量身后忍着笑看地上蠢萌蠢萌的幼生体：“见笑了，劣徒火雷霆。”
　　海无量垂下光学镜看着晕头转向的幼生体跑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火无极走近，和他并肩，轻声道：“一开始我会思考，兽族，尤其是那三个战王归来的原因，普通机兽活不了那么久，那么这是为什么？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你相信那个传说，还有预言吗？”
　　“这正是我忧虑着的，火无极，甚至让月神殿远避战火也在所不惜。我不相信兽族在没有领袖的前提下贸然犯险……但如果真的是他们，事情糟糕的程度将超乎想象。”海无量抱着急速锋的手下意识收紧，换来幼生体非常不满的哼哼。
　　“但我知道你思索的另一方面，”火无极望着城外辽阔的平原，不久的将来那里陈兵数万，“能源之城，云太息的那两个孩子也崭露头角，我相信历史会重演，只不过演员也许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