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ocalypse》绝翃一引千歌尽

8、◣断罪◥

　　“你又赢了一次。”一只机兽展现出怨妇脸通常更多的是可笑，见过雨幕里被遗弃的猫咪吗？煞想自己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发生器里还是苦涩，很多时候他搞不懂哪里来的这些劳什子感觉，具体查出哪个插件驱动出错，他就二话不说拆了它。虎煞天很耐心地等他的下文，煞曾经想靠近漩涡中心的通道，可是迈出一步就被水流卷走推出去。
　　“其实，除了战龙皇那件事，”煞笑了笑，“你这辈子就没输过。”
　　啊……战龙皇。
　　“即便是那件事，不，它恰恰是最不能算输的一件，我赢得毫无悬念。”
　　“是吗……对这也是你的一个优点，总是这么自信，轻而易举玩弄一切于掌心所以总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战王在河水的浸润下越发显得稀薄，只有血红光学镜发出越发透亮清晰的光芒：“哪怕在你看来那是毫无根据的骄纵对么？”虎煞天知道雷霆殿的后辈对自己一向好评率低迷，如果售后够好也许他们会考虑差评退货，可惜没人知道怎么退掉战王。他冷笑起来，忽然一步一步朝不远处的煞走过去。水流顽强地将黑狮虎像隔绝渣滓一样推远，虎煞天不耐地啧声，探手一把抓住他肩上的高射炮口。
　　“升级武器这样丧心病狂，真是受不了，不懂得什么叫做安生立命吗？”
　　神经元件的终端网络覆盖机体的每一寸，炮台上生硬的碾压让黑狮虎微微战栗，煞下线光学镜，终于闷闷：“虎煞天，虎煞天……出去以后，同他们说你是我吧。”
　　“……你的名字。”战王不置可否，他越发透明的机体在冥界的河流上成为逐渐清晰的冷光源。
　　“名字……？呵呵，我不知道，我从没看清过自己的样子，他们都叫我黑狮虎，我们也叫我黑狮虎，我不知道……”是魔障吗，抑或说是，执着于存在的意义？内界面跳转过载警告模式，战王的手摁在他的胸膛，利爪的尖端刺激缝隙半暴露的线路，黑狮虎仰起头雕。
　　“帮帮我，你看看……看看我的样子……”
　　“很漂亮。”战王如是说。
　　黑狮虎微弱地笑，咳嗽起来。要回归的是虎煞天，近乎陷入癫狂的兽族千呼万唤的杀戮机器，可他不懂为什么现在看上去要消失的更像是自己。他想重启光学镜，但是很快发现那是徒劳的，无力席卷了他，他像一架能源耗尽的破烂废铁。
　　“兵团主事的是飞天虎……我见过最蠢的猫，宁可把我思维模块的复刻盘装在他的脑子里，如果幸运的他没有总是动用他自己的CPU，应该整不出大乱子……”
　　煞开始交待后事，对那帮张牙舞爪的猫咪再不屑，他也依然希望雷霆殿顺利振兴。在谁手上的问题既然答案已经出来了，那就放手放得潇洒。
　　“你记起来了，所有的细节。”虎煞天平静道，他已经把快要当机的黑狮虎牢牢制在怀里，漩涡并不打算接纳煞，虎煞天的双臂被水流强大的力量反方向拉扯着，电荷很快在战王耳边滋滋作响，然而他不屑一顾。
　　“至于我，执念为何，已经不重要了。”
　　刺耳的咯喇声在冥界空旷的河流上响起，虎煞天知道那是胳膊拉断的响声，不过感觉不到疼痛。他的手毫无障碍地进入了黑狮虎的胸膛，触到了里面某个外表粗粝的球体，后备隐藏能源在机兽死亡之后毫无意义，但此刻它确实的存在着。战王的指尖在球体表面划动，黑狮虎在彻底当机之前最后一次痉挛随着这个动作从胸口一直波及指尖。
　　“将我带去现在的世界，”战王头雕下方抵着黑狮虎的侧颈，他的虚像在空间里扭曲起来，稳定的形态在此刻急速崩坏，升起浓烈的紫色烟雾，像极了飞天虎手中不断在空气中析出的紫水晶。
　　“……虎煞天，我的主人。”
　　既然绕一圈和直线，抵达的都是同一个地方，那么为什么不让这条路看起来直白一些呢。
　　对于飞天虎的询问，金爪神这样回复。在已知的所有佣兵队长们之间，他实在可以算得上最风度翩翩的一个，总是显露出外交家才有的那种滴水不漏的坦诚与睿智。青铜色狮虎兽伪装的必要不复存在，他开启装甲缝隙间的灯光照明，它们让他通透起来。飞天虎闻言耸肩显得无可奈何：“接下来想说你的这套理论基础在于对兽族的忠诚，往小了说是对狂野之城的忠诚么，有够冠冕堂皇，”他点头，“不过很有效。外延扩大是达成共识的必备条件，实则是种毫无原则的让步——抱歉，我可说不出这种话，煞的思维在嘲笑你呢。”
　　飞天虎后来像一个丧尽医德的混账军医对伤员说你他妈的无可救药一样给金爪神下了一个定义：“其实跟随你的那群蠢货自己都没发现，金爪神你是个死忠的‘复归’派吧？你熟悉整个旧纪元末期和新纪元以来的历史，认为你们的领主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他在某种程度上的义薄云天会是拯救永夜的最后一丝曙光。哦，我不是指他有多么能打，只是能打我们应该现在就去拿牙啃亡灵之都的山脚，一口一口舔上去抱战龙皇的大腿——你要一个精神的标杆，多么伟大又让人感动的理想。”
　　银铁牙凑上来旁敲侧击的时候，金爪神调动逻辑模块几乎占用了CPU的70%才按捺下发火的欲望。他搞不懂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的兴趣点都集中到把他的思想像拆卸一样一点点剥开，以前可没感到他们这样八卦而又聒噪。有些自暴自弃地经受这些拷问似的挖掘，金爪神觉得自己该认命了，该死的他就像一个刚下流水线的逻辑模块先天缺陷的幼生体般富于理想主义，浪漫情怀充分得该去当诗人而不是把军事理论外交策略讲得头头是道。
　　如果被永夜折磨得歇斯底里机兽格扭曲的量产们都陷入绝望的话，连高纯都不屑于吸食的他是不是该挑个良辰吉日给自己吃一颗聚合炮？他见过杀人，同胞之间的残杀。年老的黑甲兽在后辈们的追杀下慌不择路抱头鼠窜，他们斩杀他的地方是狂野之城大殿，黑甲兽背靠狂野之城战王的结晶，一手拔出光剑，一手按着战王的膝盖，声嘶力竭地呐喊。
　　他喊着：“看吧，王啊……战王！看看吧！”然后松开手，他剩余的能量不足以启动武器槽里第二把光剑。
　　挣扎没有意义，年老机兽甚至被杀红眼的后辈肢解。那次金爪神得到了一点能量，不至于他丧失战斗的能力落得为人刀俎，但他很难过，那种难过之后每个兄弟丧生的时候都在他芯里发酵。金爪神最后离开大殿，他回头仰望战王。狂裂猩在结晶里沉睡，五官只剩下模糊的大概，他微垂头雕，深陷的光学镜俯视着空无一人的大殿。
　　我不是神，金爪神芯里喃喃，你才是，你才是真正的神祗。
　　“金爪神。”
　　“……现在，情况怎样？”金爪神愣了几秒钟，他一下没能认出这是谁，原谅眼下他脑子混乱不堪。
　　“不算乐观。”最早叫住金爪神的黑甲兽简明扼要，“目前不能查知事故突然发生的具体原因，但据前线的弟兄反馈的信息，崩塌范围覆盖战王所在的整个大殿，它的结构并未独立于主城框架，外围的承重柱倒下时波及了半个城池。”
　　等了一下，黑甲兽才重新开口，只不过声音比方才低沉：“副队长，还是无法联络。”
　　“……”金爪神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走神，他像被冻僵了般立在那里，思考谁都想象不到的问题，飞天虎临走向战场的时候在他面前站定，他关闭了自己CPU里煞的那个模块，冲金爪神举起手笑笑，接下来的话属于飞天虎。
　　“团长他总是这么咄咄逼人。”
　　飞天虎叹道：“当初我主动要求他思维模块的副本植入我的大脑，就是计划着，万一团长出不来了，我就代替他，反正我这么个量产的脑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结果他进去了一百年，闹得时间一长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哦，我又说远了……
　　喂，金爪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困惑——嗯思考这玩意儿真不适合我——所以，帮我个忙吧。
　　金爪神，那个问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