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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棱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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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炮火在远方雷霆殿顶端炸响,冲击波一直抵达主殿外千米的丘陵,黑色狮虎和金色甲兽同时感到脚下大地的震荡,强度却不至于让他们的钢铁之躯发生倾倒。飞天虎和金爪神久久地对视,现在飞天虎不急着走了,他性格里不可救药的一根筋不得到解释会让他死不瞑目。狮虎兽甚至将光学镜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来审视自己的涂装,这东西已经在战场上折腾了月余,会不会……
“……很简单,”金爪神仰起头,目光似乎穿越巨石抵达雷霆殿主城的战场,“你无需怀疑雷霆殿工匠的技艺,涂装并没有出卖你,飞天虎,你融入永夜被发现的几率几乎是零——暴露你不是‘他’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飞天虎的阴郁又深了一分:“愿闻其详。”
金色机体在白夜的残烬里反射着温和沉静的光,他是合格的统帅,不仅仅是因为战斗力:“如果我的推断正确,现在似乎可以说,一百年前的行动里留在雷霆殿战王结晶之前的,就是煞了吧——煞几乎已经是‘登基’系*党魁,没有理由在一场战争之后彻底改变自己的立场,或许这种几率存在,但可以忽略不计。”
“煞团长……经常提起你,金爪神。”飞天虎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果然是个可怕的人。仅凭这一点怀疑,你就敢试探我……真正让你笃信了的,是我的反应吧?我飞天虎定力不够,甘拜下风。”
“是么?”金爪神显然没料到自己被人家惦记,“长期以来你代替他在暗中操纵黑狮虎佣兵的势力重组,今夜裂的出现是一个变数,你在那里伏击的是圈养派的内奸?”
话说到这个份上飞天虎也无需隐瞒下去,他从身上摸出一块湛紫色的晶体,饶是金爪神,也在看到它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紫水晶?纯度这么高……”“是。”飞天虎光学镜闪了闪,“那些贪得无厌的渣怎是一份额的能量可以满足的?为了这个局我们牺牲了半个精锐整编队去袭击圈养派设在雷霆殿的补给站,不仅拿到筹码,也让他们更加坐不住了。白夜前最后一次战略会议,团长的师父当众把它给我,特地做了拙劣的伪装。”
高纯度的紫水晶在他手上袅袅氤氲着可见的紫雾,那是能量在低能环境里的析出。飞天虎的目光变得阴冷嗜血:“白夜降临,他们果然动手了。煞团长所料不错,他们想独吞紫水晶,全部把手下打发去战场的指定位置待命,否则还没这么顺利。”
金爪神知道事情没有飞天虎说的那么简单,现在对方动作幅度一大电荷就会在他身上乱窜。不过这个忠诚的追随者显然不在乎这些,也不是托大,他因为任务的圆满完成而不自觉流露出芯里的欣喜。听飞天虎讲完白夜前段的清洗,金爪神的猜想在细节上得到了补充,但有地方不对劲。
煞团长……所料不错?他不是……金爪神猛地抬起头,飞天虎正看着他,光学镜闪动的频率传递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带着分不确定:“煞……他难道还活着?”
“他死了,”飞天虎毫不迟疑地接话,“但你可以继续推测他‘存在’的方式,金爪神队长,我想你作为团长欣赏的人,应该会看出一点端倪。”
金爪神退了一步,肩背的机甲受惊了一样震动,同飞天虎对视,后者在他光学镜的光顿时变得清澈无比的时候耸肩轻笑。黑甲兽佣兵的优秀队长恍然,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你的处理器里植入了他的思维模块集成,你们……当真不择手段!”
“金爪神队长过奖了。”飞天虎优礼有加地一躬身,这个动作和传闻里长袖善舞运筹帷幄的那只机兽保持了惊人的同步率。金爪神努力平复来自CPU组件间的震荡,低低近乎喃喃自语:“这就对了……那么之前我的判断有个致命的错误,你——根本不是‘复归’系,飞天虎,你是‘登基’系的死忠!你们行动不是要去把战王从雷霆殿的废墟里解放,而是……”
“你不像是会执着于派系的机兽,”黑色狮虎凛然一笑,“金爪神,停止对我们立场的揣测吧,那毫无意义。”
惨白日光没入兽族领地的尽头,它就像动力耗尽的战舰一样摇晃踉跄,在半空跌跌撞撞。雷霆殿在白夜的残烬里强光乍现,信号弹的残渣四散开来,一段一段炸裂出腔肠般的云管。兽族领地深处,垂死挣扎的日光攀住了空无一物的高台上锈迹斑斑的栏杆,最后无声地坠入沉眠。
“因为这一战,不论从废墟里手执雷霆殿令牌的是谁,我们的势力都将拥他为王!”
最后虎煞天选择和黑狮虎并排坐在一起,彼此只剩下一个头雕还漂在水面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量产兵在过桥,看久了在眼晕之余,还会有种黑狮虎部队在沿着环形旋转的错觉。
“他们去雷霆殿,是想要把你的身体抢回来的。”
“你也是为这种事情死的么,”虎煞天发声器深处传出一声讥笑,他的光学镜看着岸上的那支军队,“真是受宠若惊啊。”
黑狮虎煞抬手摁住了额头,他的记忆文件原来分门别类的蔚为壮观,随着岁月的流逝都纷纷失效损坏和格式不符,有些干脆直接消失掉,变成零星的记忆的坟冢。他开始敲打头雕,似乎这样CPU的处理会更流畅一些,敲到一半他停下手:“哈,瞧我这白烂的记性,我都忘了,刚刚你还告诉我咱们已经死了呢。”他把手放到面前,声音有些狠戾:“连身体都不是实体……虎煞天,这是不是能解释你的无动于衷?”
“呵,不需要。”战王笑了笑。
“我应该不是为了那样的目的……”煞低垂头雕沉吟着,“我看见了你,你身体的结晶,那是我为数不多的还能找到的影像,大概是那一刻太震撼了吧。可,如果我像他们一样为了从雷霆殿的深处把你挖出来,死了以后就不该不甘心。”
“完整的推断。我不得不说尽管很多时候你平衡调节力差劲得令人发指,但逻辑值得称道。”虎煞天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可惜有个漏洞,不排除你是因为我和狂裂猩的差距而倍感失望,所以死不瞑目。”
黑狮虎忍不住扭头盯着虎煞天一本正经的脸,战王或许如他自己所言,被机体的死亡带走了所有长处,但有句话该死的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虎煞天后来也说过自己恩仇必报,这只傲娇的机兽度量小得无人望其项背,于是黑狮虎这就被报复了。
光学镜重新映出桥的侧影,黑狮虎们赶集似的从上面穿过,煞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旧纪元沉入永夜的时候,虎煞天是因为什么而从那座桥上纵身而下的呢?而在循环到来之前,他会得到答案么?
黑狮虎的队伍渐渐后继无人,河水里的战王和黑狮虎目送最后一只黑狮虎消失在桥的那端,他的死相实在很惨,半个身子从鬼门关穿过的时候,煞瞟到了他被砸得稀巴烂的脑袋。桥上一时恢复了空旷,煞盯着它看了很久,那些过桥的黑狮虎也许有他并肩战斗的兄弟,也不乏被斩杀的拦路者,但他已然不可能记得他们了。
执念的结果就是遗忘的话……煞回过头去看虎煞天,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背对着自己默默看天。河水在战王的腰部打着转儿,煞想如果是活的机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下半身大概锈得连渣都不剩。他无意识地盯着虎煞天的腰胯,单纯让光学镜锁定那里,奇怪的是他光学镜的帧数开始接不上了,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噪点,煞晃了晃脑袋:河水又不对劲了。
“……”虎煞天也察觉到了周身的异样,冷淡的性格和强悍的定力让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他收回目光,沿着暗流汹涌的冥界河水查找力的来源,却很快发现河水的流向前所未有的混乱。不远处碎裂的水面鼓噪着,很快那里出现了一团小小的阴影,水流螺旋形环绕着它,那是一个漩涡,它在急速扩大。
战王血红色的光学镜总是蒙着一层灰白不清的雾气,光就像隔着毛玻璃透过来。然而在那一个刹那,仿佛点燃一根镁条,他灰暗的眼窝顿时被照得透亮。
“……看来,”他缓缓半转过身,“拿回那些东西的时间到了。”
注:
“登基”系:和“复归”系一起,共同构成狂野之城以及雷霆殿所属与圈养派控制的兽族流亡政权立场相左势力经过整合形成的两大主要派系。城池与城池之间,同一派系内部存在分化。认为寄望于战王的苏醒是不明智的,继续在他们身上消耗希望和资源等同于犯罪,其意见的核心是主张推举或培养新的王者。
与之针锋相对的“复归”系是在长久黑暗跋涉之中将目光投向过去的一派,他们热情地歌颂旧纪元兽族的历史和代表着过去辉煌的三大战王,认为没人能取代他们的地位,任何对战王不敬的行为都在他们的抵制范围之内。
因为两派主要的分歧在于对待战王的态度,而对于夺回主城区均无意见,目前在这一点上暂时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