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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侪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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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们之间的友谊,和机车族领地清晨的日出一样不可思议,也正如它一样,我们不知道能否运于掌心。
——所属佚名的记忆副本
黑甲兽跟随金爪神,已经有些年头了。当然,“黑甲兽”没有复数的时候,它隐含的意义即,这是千万黑甲兽中的一个。对于排除自身以外的其他黑甲兽而言也许没有分辨,但打开他们的磁盘记忆扇区,相信会发现很多迥异。这里有一只黑甲兽,他见证了狂裂猩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历史时刻,“爬”这个词略显不雅,原谅这不是只进化很完全的黑甲兽。不过他从永夜终结的节点上一直存活下来,事情本身就很值得称道。
相信黑甲兽,发掘和还原这些因匆忙而命名奇特的文件背后的故事,那真是非常、非常有趣。
这是某个舒适的永夜日,风力可感,温度适宜,湿度不足以造成某些暴露管线的化学反应。金色机兽在这个让人欣喜的日子里拉着部队赶往战报地点,事情的发展正像类似的无数次急行军一样最后变成了部队在他身后远远地吃烟尘,黑甲兽有时很困惑,困惑的原因在于为什么狂裂猩元帅永远不能意识到下属部队防御系的属性,似乎在战王新纪元里第一次目睹黑狮虎们从眼前划过,光学镜剩下一道残影后,他就时常把黑甲兽大军误认为黑狮虎。
比如,急行军要求增多。零件耗损率因此陡然增高,几乎每个机兽月末都得挨刀,换配件。
黑甲兽赶到战场的时候元帅和金爪神他们和对方已经干完了,狂裂猩埋头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另一只机兽那里去,他像一座漆黑的大炮一样笼罩了那个暗金色的机兽。随即雪亮的刀光就迸出来,黑甲兽呆若木鸡地目睹了金爪神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瞬间启动推进器冲上去把狂裂猩护在身后——手斧砍了个空。光剑从武器槽内弹出,金爪神在第二个半秒里完成了一次短兵相接。
“呃……嗯……”
暗金机兽低沉地喘着气,袭击狂裂猩的那一招非常简单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明显是困兽犹斗本能作祟,应对金爪神的补刀他就没那么狼狈了。机兽周身迸出连串闪亮的火花,他的机体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折叠,手上血色刀刃深深刺入地面,另外一把则横在半空截击金爪神的光剑,只一个蓄力,就几乎将金爪神掀翻。他抵着光剑中段,缓缓从地上撑身而起,高度超过了金爪神,而后者这才被他胸前两根寒光泠泠的钢铁剑齿吸引了光学镜的焦点。
机兽身后,黑狮虎们大多气喘吁吁,显然距离一场鏖战结束的时间并不长。
“元帅……虎煞天元帅。”
虎煞天周身的电子光渐次点亮,勾勒他机体流畅的曲线,它们的光那么明亮,颈部管线不时的颤动都能被捕捉。血红色的光学镜在永夜日的黑暗里照射着金爪神平滑如镜的肩甲,那里倒映出他的镜像,被肩甲的几个切面变得扭曲。
“我没事。”虎煞天的声音低沉而粗粝,尾音消失后伴随着短暂细小的嗡鸣。他钳制着金爪神,目光却落向金爪神身后高大的战王,光学镜不徐不缓地闪烁,显得有些困惑,又像无声的试探。狂裂猩的战斗能力强大而通常又不屑于收敛,贸然闯入他的安全领域,虎煞天第一个反应就是,宰了他。
“……狂裂猩,你的行事作风,难道是不经预约就入场?”
“哦?”狂裂猩在金爪神身后沉默了一刻,“支持散客凑份子吗?”
虎煞天静静和他对视,金爪神感到光剑上的压力瞬间撤销,暗金色机兽背转手臂,武器把柄扣进两肩的暗槽,变成两片锋锐的铁翼。雷霆殿的战王发出一个带笑的鼻音,倨傲地接下这个玩笑:“来即是客,不过很不凑巧,只剩下残羹剩饭。”
“哈哈,说的什么笑话,你虎煞天看上的东西,味道能差哪儿去啊!”
或许此刻无心的调侃,恰恰是后来循环往复的争夺缘起之处。虎煞天微微一怔,随即转身笑道:“我看上的东西,可没装在盘子里,追得上就来。”
黑甲兽们面面相觑,最终把这个神转折解释成在自家元帅自来熟属性和两个战王旧纪元的情感残余共同作用下的结果。狂裂猩有架打生活就圆满无缺,残羹剩饭照样吃得酣畅淋漓,时间在黑暗里流逝,兽族的领地上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没孕育出来,正如再贫瘠的沙地照样怒放着曼珠沙华,只不过后起之秀们恐怕不会祈祷三个种族复兴的铁蹄将他们绞入。战王们的军队从雷霆殿西南部擦过边界,一直追讨到靠近亡灵之都的领地,匍匐在地面爬行的昆虫型机兽四散奔逃,除了死地他们无处可去。
亡灵之都包裹在浓稠的黑暗里,幽幽绿光在崇山峻岭背后的天空中宛如野兽的线瞳。战王们并肩站在悬崖的顶部,撕裂世界的狂风在他们脚下旋转,猎物装甲和管线的碎片随处可见。
我时常……做起一个梦……
虎煞天猛地转过头,平视他能看见狂裂猩的双肩,再往上是他线条坚毅的头雕下颌,它卡合在光学镜所属的机体,连接处做出城墙一般突出在外的门齿,样子粗狂而暴戾。讲话时声音借由扩音器外放,因而战王的下巴永远不会下拉。虎煞天按捺下心头的震惊,那个声音分明是狂裂猩的,可狂裂猩不像是说过什么,他的光学镜在黑暗里显得阴晴不定。狂裂猩眺望远处的亡灵之都,在黑甲兽们看来这是他少有的肃穆,虎煞天却分明感到对方身上如临大敌的惶恐。
这是他们新纪元的第一次遭遇,虎煞天想,他没理由有这种记忆文件,那么……
是这具身体……?这具空壳,在本能地……追忆旧纪元么?
“虎煞天。”狂裂猩真的开口了,因为他的光学镜切换起帧数,他低沉的声音像是遥远历史尽头的祝颂一般回响在旷野,“旧纪元里‘我们’是兄弟。”
虎煞天不很在意地耸肩:“那又如何,狂裂猩元帅,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睡前故事,我该祝你晚安。”
“旧纪元那种渣,说晚安岂不是太客气了,最后兽族……可是会败的。”
狂裂猩和那座黑暗下张开双翼的城池对视,语气波澜不惊:“这是新纪元。”
黑甲兽已经调整了三次内循环压,狂野之城的主人要吹风,在场做兄弟的大都不好说什么。虎煞天尽管对睡前故事鄙夷至极,但他对休息的兴致却很高涨,早早地就呼啦啦带着飞天虎撤得干净,留下一只思维莫名其妙的猩猩对着亡灵之都变雕塑。
“金爪神。”雕塑终于动了。
“元帅。”
“……”狂裂猩转回身,装甲表面凝结了一层薄霜,他有些释然:“虎煞天……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和旧纪元无关,就在边界纪元,这个纪元——我就应该和他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