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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远人归 ...

  •   夏日昼长,才刚过卯时,天已大亮。珍珍一早起来,帮着母亲洒扫庭院,晾晒衣服。早饭惯例是去庙里吃的,待都收拾好了,珍珍才取个家常的瓦罐装了新煮的稠稠的白粥,另装了些昨晚腌好的西瓜皮和一碟野苋菜并两个咸蛋放在竹篮里挽着,急急地出门了往村西庙里赶去。

      寻常这样的村庙,大多供的是山神土地,而西莲村供奉的却是一只妖。

      传说很久以前,掌管乌江和汇湖的龙神发怒,江水暴涨,淫雨不歇,洪水成灾,淹没了两岸无数良田房屋,民不聊生。西莲村村前的珍珠河即是汇入汇湖的,眼看着洪水就要毁灭家园,村民们无处可逃,只能听天由命。这时却有一个水族,原是住在村前小河中的小小珍珠精,修炼得成人形,她感念西莲村民纯朴善良,数百年来相处和睦,不忍他们遭此大劫,故而催动自己小小法力,驱散洪水。只可惜她只是一只刚成人形的妖,法力低微,只勘勘将西莲村阖村护住三日,再支持不住,数百年功力毁于一旦,烟飞云散,只留下一只本命蚌壳,据说是她真身所在。那蚌壳化为巨石,牢牢守在村口,抵御洪水,村民们据此才安然度过那一场大难。人们感念这珍珠精的恩德,在村口蚌壳巨石之上建庙纪念,以香火供奉,并将这传说世代相传,人人铭记。故而这庙虽不题匾,人们多以珍珠名之。此后村民们驱鬼治病、许愿还供或是求神问卦,都会去这珍珠庙里烧香磕头,颇为灵验,久而久之,居然在俞家渡周围都有了点名气,还有外乡的人特地赶过来上香的。

      待得珍珍赶到庙里,果然先生已经起了,正殿的头遍香都已经上过了,先生正闭目盘腿在一侧蒲团上做早课。珍珍并不敢打扰,忙的进到先生日常起居的右厢房将带来的早饭摆好,自己另去打扫收拾。

      稍顷先生做完功课过来,用毕早饭,便指导珍珍习字读书,先生向来教导甚严。寻常乡野女子,识字的都少见,像珍珍大嫂能认得几个字已是强过许多男儿,更别提吟诗作画了,珍珍却是从五岁上开始就描红,俞家姆妈再三求了后村的陈秀才给开蒙的。后来先生在村中安顿下来,珍珍过来照料他的起居,更是得他亲自教导学诗作画,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先生姓凌,名舒,另有字号,不过西莲村的人就都记不住了,开始只叫凌先生,后来熟了,便省了姓直呼先生。西莲村地灵水秀,只是此地风气头一个重农,次一个行商,读书之气不盛,读书人家实不多。家家户户男子务农,闲时捕虾抓鱼,好换些银钱,女子除了料理家务之外不是织布纺纱就是刺绣,就是几岁的孩子,也不叫闲着,拾个稻穗,捡点野菜,能帮到家里的活计样样都要干。因此阖村统共才那么三五个识字的,出个秀才便是了不得的了。西莲村近几十年来也就出了陈家二老爷这么一个举人,中举以后便搬到俞家渡去了,因此先生没来之前,村人如有重要的书信要写之类的,都是去后村求陈秀才。

      这庙里的香火原是由村民们轮流照看,好在庙也不大,平时只需每日定时清扫、更换香烛即可。十几年前陈家二老爷中了举,他家大娘子到庙中还愿,出了十几两银子将珍珠庙整饬了一番,此后香火渐盛。村长和里正商议后,打算请专人来看顾这庙中香火。刚好那年先生来此地探望珍珍,治好了被蛇咬伤的陈大。村长见他识文字,懂医药,有心留他在村里常住,而先生也有意留在近处好亲自教导珍珍,两处一说就合,珍珠庙就此多了一个俗家香火人。

      午饭也是在庙里吃的,珍珍从七岁上就在厨上相帮母亲,手艺着实不错。先生历来吃素,珍珍在后厢房厨房清炒了一碟丝瓜、茄丝炒韭菜,另加凉拌的黄瓜并一碗冬瓜海带汤,夏日里吃着,清爽可口。看到先生把几个小菜吃得干干净净,珍珍十分高兴。

      吃过中饭,先生午睡后自去前殿照看香火,珍珍做完了先生交待的功课,便去春生家送药。春生娘正在后院晒莴笋干和豇豆干,见珍珍亲自送来药,十分感激,拉着手问长问短说了半天,最后还硬是将家里腌的一坛子泡菜捎给了先生。

      回来时果然见后门的榆树下大丫带着他们家的另外两个铃银铃彩铃来了,姐妹仨自动手搬了矮桌小凳出来,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做针线,甚是热闹。听说她从春生家来,银铃便问春生娘的病情,银铃原先是要认春生娘做干娘的,后来生肖不合才作罢的,因此对春生娘总比旁人要多关心几分。

      彩铃才十岁,于针黹上甚有天分,裁衣绣花已经胜过她两个姐姐。金铃得意洋洋地拿出妹妹新绣的野鸭戏水图给珍珍看,道:“如何,我家三丫的绣活做得好吧,连陈秀才娘子都夸呢,再过两年,你这针线第一的名号该让给我们彩铃啦!”

      珍珍拿在手里仔细看看,果然针脚细密整齐,配色细腻清雅,线条流畅自然,两只野鸭活泼生动,是件上品,最起码她两个姐姐再练个十年也是绣不出来的,颔首道:“果然不错!下回潮哥再来收绣品的时候,可跟他多要两钱银了。”潮哥是个走四方的小贩,常拿些女儿家喜欢的脂粉针线等杂物叫卖,顺带也收些绣活。此地人人善绣,寻常女儿家绣些花鸟鱼虫都是轻而易举,绣得好的还会放到大城镇寄卖。若是出名的绣娘,更是有大绣庄或成衣铺子来定制。

      珍珍的绣功不说在本村,在这四乡都是出名的。两年前镇上的举人家老夫人得了京里来的五彩冰丝线,想要绣成一幅千手观音大士图,周边出名的绣娘都不敢接这活,珍珍偏艺高胆大,接了这活计,不但没有浪费一丝线,还用余下的线角给老夫人绣了一件八宝万寿衣。老夫人万分满意,赞不绝口,除了原先说定的工钱,另赠了两块剑南绸缎。自此以后西莲村俞二家珍珍的绣名算是传了开来,有旁人做不了的活计,总会寻来找她做,她偏也灵巧,至今还没有推辞说做不出来的。有了她这句称赞,金铃更是得意万分,彩铃则涨红了脸,得到自己一向敬服的珍姐姐这一句肯定,于她而言比旁人夸百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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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五婶一眼就望到村口那个俊朗的后生是俞二家的老三回来了,忙向他招手,一面又回头朝屋里喊自己女儿。俞五家下半年嫁女,从年初开始叫木匠来家里打家具,娘几个也开始裁剪嫁衣,准备各式嫁妆。零零碎碎的也托长庚从康城捎了不少东西,这次是缺的是一块成亲当日用的好合锦。

      湖州这一带的嫁妆除了讲究“几铺几盖”,还特别看重的便是那大红柜子和好合锦了。

      按此地风俗,成亲当日新郎亲来迎娶返回时,由女方家族中的一位福气娘子(一般都是亲族中头胎生子多次生育过且持家有道贤惠大方的妇女)为令娘手捧新娘父兄在成婚当日一早从土中刨出,连泥带花一并包起来的当季花卉一株,一路引领迎娶队伍返回男家,在祖宗灵前由新娘捧了磕过头再珍而重之地植入土中,意指新娘就是这离土的鲜花,嫁到新家重新成活。这株花卉意义非比寻常,连带着包裹这花的花布也分外讲究,取了喜庆的名字叫做好合锦,取百年好合之意,民间也常称之为鸳鸯锦。

      婚礼上用色讲究,要喜气吉利,要贵重大方。紫色是国色,寻常时候百姓衣饰上是不能着紫的,在一些节庆场合,比如这好合锦上,民间倒是也可使用,紫底小碎花和紫底孔雀花便是传统常用的两种花色了。新近时兴用一种紫花纹的,是用深浅不同的紫色层叠染出各种花纹,煞是好看,听说三月里沈巷的大沈家长女出嫁时,就是用了一块这样的好合锦,裹着一株艳丽夺目的茶花,引得人人称羡,至今人们仍津津乐道。但是这样新式的料子在货郎或是寻常小铺里是买不到的,只有到康城的锦绣庄那样的大绸缎庄才有的卖。

      俞五家六个儿子,女儿却只有这一个,从小娇养,虽是村户人家,嫁妆恨不能倾家来办。这好合锦自是要买最时新的样子,最好的料子。前次长庚回家的时候,俞五婶就嘱托给了他,定要买最好最新的给女儿扎台面。

      长庚快步过来笑着打了招呼,把裁的那段紫花细布从包袱中取出来,浅紫色打底的丝麻混织料子,深浅不同的紫色花纹绞在一起配成不同图案,特别的是,这布双面的花纹竟是不同的,亦不是常见的喜上眉梢或者五福齐至图案,一面是百合、圆月、喜鹊、鸳鸯四种花样,另一面是一簇簇三多图案(三多:桃子石榴佛手,寓意多寿多子多福),边角用银丝线绣出云纹。邻居们和在堂屋打家具的几个木匠闻声围过来看新鲜,都是啧啧赞叹,又七嘴八舌地问起俞五家的嫁妆,煞是热闹。长庚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跟五婶打过招呼后沿着屋檐边的小路往里面珍珠庙去了。

      几个姑娘这时正头碰头围在一起翻看珍珍做的虎头鞋。金铃和银铃拿着已经做好的那一只翻来覆去的看着爱不释手,那鞋前面塞了丝绒,顶的鼓鼓的圆面上用五彩线绣出一只眯着眼睛笑呵呵老虎样子,还用黑色的绒线作了胡须,看起来憨态可掬。彩铃却拿了另一只半成品,细细的查看运针走线,掐边埋布,看到不明白的,执在手里向珍珍请教。

      彩铃说话间一抬头看到了长庚远远走来,尖叫一声“长庚哥哥”,直扑了上去。

      众女抬起头一齐欢呼一声,围上去就七手八脚把长庚的包袱打开,捧出十来朵彩色的手扎头花来。这些头花样式倒也寻常,出挑在颜色鲜艳,配色大胆,金铃毫不客气的给自家姐妹仨一人拿了一朵。

      珍珍两个月没见长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看他气色很好,心里十分高兴。趁着金铃手里看了两眼,指着中间那三个亮闪闪的花瓣道:“这颜色倒是挺新鲜的,以前没见过。”

      长庚笑道,“果然还是我家妹子的眼睛尖,听说是近来从京里新传开来的,彩纱坊新配的银红色,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裁了做衣裳呢,这个颜色的布,最是普通的料子一尺也要抵寻常三尺布的价。”

      金铃喜滋滋地把花插在头上,笑嘻嘻道:“长庚哥好生小气,不说给妹子们裁两件衣裳来,拿两朵花儿就想打发我们。”她今日穿了极素的一套秋香色夏裙,配上这朵花,一笑开来,衬得颜若娇花,更比花艳。

      长庚笑道:“做哥哥的也就这个本事啦,我瞧金铃妹子福气好,日后定会有好女婿给你裁好衣裳的。”金铃听了这打趣话自是不依,追着要打长庚。

      长庚忙从包袱底下掏出一把物事递给金铃,笑道:“我说得对不对,且留待以后看吧,若是说的对了,让新女婿请我多喝两盅就是了。”见金铃又抬起手来要打,忙道:“这是我这次去海边带回来的,那边的人都善于打这绦子,花样繁多,我就托人打了些带回来,给几个妹子玩吧。”

      几个女孩子一齐翻看那几条绦子,有鲤鱼形的、柳叶形的、还有的打成一串小元宝或是小铜钱,新奇又有趣,都是本地少见的样子。

      金铃姐妹三个又央着长庚说了一番海边的见闻,玩笑了一会就识趣的告辞散去了。珍珍无限欢喜,拉着长庚一齐去见先生。先生向来对长庚是很亲热地,象对自家子侄一般,收了长庚带回来的徽州墨,让长庚明日过来说话,就命他们两个早些回家。

      兄妹俩收拾好了东西,沿着村后的小路一路喁喁细语往家去,两个月没见,都积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到了家里,喜得俞张氏拉着小儿子问长问短。长庚跟母亲嫂子二哥见了礼,便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布缎、头花、绦子、凤喜堂的蜜饯,还有海边的海味,零零碎碎的不少,俞张氏或给媳妇女儿或自己收起来不提。又有长庚给未出世的侄儿打的长命锁,好一块沉淀淀镫亮的银挂锁,刻了吉祥如意图案,闪的桂花眉开眼笑,略客套了两句就忙不迭收下了。

      晚间吃过晚饭,照例还是珍珍收拾厨房。长庚陪父亲抽了会水烟,又去堂屋看母亲纺纱,陪着说了会话,便回屋去了。长庚不常在家住,回来就是和长顺两兄弟睡一屋的。兄弟俩点了油灯说着话,不大工夫就编出条篾席来。

      长庚打量了下春凳上叠放着的四张竹席,长顺的手艺好,做的东西已渐有些名气,这次有个小贩过来一气订了五条席子五张竹椅,所以这几日长顺日夜赶着做出来。长庚道:“这暑天也快过了,二哥不若做点别的。”

      长顺点头道:“我也正想这事。今夏席子倒是卖得还好,过了夏天就难了,寻常的竹篮竹筐也卖不出什么价钱,你在城里见识多,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再做些什么好。”

      长庚想了想道:“要还是编些竹凳竹椅,一来咱们乡里人会做得多了去了,虽然手艺不如二哥,但是乡下人又不要做得多好看,只要结实耐用就可以了,所以多是自己做,即或要买,也要挑便宜的;二来要买竹桌竹椅的也有限,买了能用好多年,一时半会要买的只怕也不多。康城有个铺子叫聚雅斋,里边卖的东西都是些新鲜玩意,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胜在样子做的新鲜有趣,专卖给富人家的夫人小姐公子们把玩的,倒是都能买个好价钱。所以现在渡上镇上的杂货店和小贩们都开始卖这一类的玩意。二哥不如编些小巧些的,像是小竹篮小竹椅,要做成一套一套的,比如一间屋配上桌椅,或者一个茶壶配上杯盘,也不费什么材料,做的细致点即可,说不好倒能卖个好价钱。”

      长顺眼睛一亮,又迟疑道:“做这些虽然精细点费些手工,只是,真能卖出去?咱们在家里做了,也是给孩子们玩玩罢了。”

      长庚道:“这些在咱们这里不值什么,要卖给那些少爷小姐们才好,我看若是做得好了,比你卖席子还值钱呢。这样吧,这两日咱们琢磨着做几样出来,我拿去问问,在康城和渡上我认识好些杂货铺子的伙计,咱们先寄放着卖些试试,若是好,他们自会来村里找你收的。”

      兄弟两个正商议的对景,就听到珍珍在门口喊:“三哥,三哥!”

      她还是幼时模样,将双手趴在他们这房间朝内的窗台上,下巴贴着手背,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打小时候起,回回长庚在家,珍珍要找三哥了,总是这么趴在门口叫唤。

      长顺笑道:“这丫头怎么长不大似的!你快去吧,不然这丫头又该做怪了。”

      长庚便示意等下回来再谈,才站起来,珍珍已是跑过来拉着他,抛下一句,“二哥,晚上等我回来给你敷脚”,一溜烟的从侧门出去了。

      俞家在西莲村的顶西边。村前的珍珠河流过俞家门口就一分为二,往左前方是相隔两里的高家下村,河两岸是密密的桑树林,而珍珠河往右转过个湾,就进入汇湖了。此时兄妹俩个沿着桑林中的小路漫步前行,晚月初上,碧叶沙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印记,只闻蛙声一片。

      珍珍双手抱着长庚的左胳膊打晃,在自小最亲近的三哥面前,她自然而然就会做这种小女儿姿态,问道:“三哥,明日我给你蒸三色糕,你今年想要什么样儿的?”

      明日是中元节,长庚前两个月特意讨了到东边的海三省送茶的差事,就是为了回来能有多几日的假,可在家多歇几日。

      长庚道:“什么样儿都好,我们珍珍手巧,还有什么做不好的。”

      珍珍甚是骄傲的一抬下巴,眸光闪闪:“那是自然!”

      长庚看她做怪的样子,笑得越发开颜,右手忍不住发痒,将珍珍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柔声道:“好妹子,不管做什么,只要你时时都这般开心,三哥就欢喜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湖州这一带的风俗是要蒸三色糕、放荷灯、插菜香。

      节日当天家家户户都要用米粉蒸糕,做成各种图案和形状,可随意制成白、青、黄三色,称为三色糕。这三色糕要讲究形状、色彩、花纹,是很考较家中女子的手艺的,中元节那天相互观赏评比三色糕已经成为一种风俗,在康城俞家渡这样的大城镇还有非常隆重的比赛,称为斗糕会。

      等到吃过晚饭,家家户户要祭祀祖先,将南瓜、紫茄子或者西瓜等蔬果,插满香烛,供在家里正厅,等第二天一早方可收拾,称为插菜香。据说插菜香时若能诚心祝祷,所求多会灵验。

      等祭祀完以后,便是放灯了。将一片大小适中的荷叶,放上一小截蜡烛,点燃以后放入河中,把灾难都带走,祈祷平安,是为放荷灯。

      两人漫无目的的向前行去,一路只听到珍珍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平素在人前是个端庄稳重的姑娘,却只在父亲俞青山和几个哥哥面前带的几分孩子气。长庚偶尔笑和几声,看着月光下珍珍的脸庞,浸在一隐一现的月光里,似乎散发出珍珠般的柔和光华。思绪却飞到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婴儿,头上几根疏疏的黄毛,抱在姆妈手里,朝长庚绽出一抹甜甜的笑。长庚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感受,就是觉得好看、觉得开心、觉得喜欢,心里舒服的就像夏天喝了外婆偷偷盛给自己一碗酸梅汤,不,比那个要舒服得多,那是有生以来永远都深藏在心里的一块柔软,是生命中最宝贵的珍藏。

      “三哥你瞧,好大的木耳啊,爹爹最喜欢吃藕条炒木耳了。这么多啊,恩,还可以存一些晒干了送给先生,桑耳汤可以治痔疮的,常有人来求先生的药呢。”珍珍已是欢喜的上前采摘。

      长庚笑着摇了摇头,自发自觉地撩起下摆衣襟,去接她手里的木耳。这便是珍珍了,无论何时何事,她总能让他生起对生活的热爱和希望,鼓励他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远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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