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牢》公子布局

2、【二】

　　第二章

　　秦湛听见了。
　　他离他最近，他听得很清楚。
　　闻澜道，“他说什么？”
　　乔衡离秦湛比较近，他举着伞，虽然没听清楚小孩儿说的是什么，但他从开合的嘴唇里读到了，他说，他不是傻子。
　　秦湛想问他，为什么不说话。转瞬，他心下了然。
　　孩子是种天性使然的生物，胡小三郎说话比较晚，当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但外界的人全部用排斥的状态对他，他就越来越不愿意和他们接触，这样恶性循环，孩子就变得越来越封闭。
　　秦湛道，“那么，你叫什么。”
　　严格来说，胡小三郎没有名字，因为排第三，所以叫三郎。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话，但却最终没有开口。
　　秦湛并不介意，“既然不愿意说，那么，以后你就是顾琅华。”
　　乔衡一顿，“少主，顾……”
　　顾是秦湛外公的姓氏，这位老者多年前已经去世，秦湛有意给胡小三郎一个身份。
　　秦湛笑了一下，五官分明的脸上突显一种诡秘莫测的狠，“何子修、张文炎不是一直在为外公的财产发愁么？琅华来了，那么谁也不用愁了。”
　　何子修、张文炎按照血缘来说，并不是秦湛外公的直系继承人，包括秦湛也是。老爷子一生广积善缘，喜欢古诗词、写作，他是国家作家协会的骨干，临终前留下一大笔遗产。几人在为分割遗产的事打官司，一直拖了几年了，这种争家产的官司打长期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闻澜道，“少主，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看了一眼胡小三郎，“他是顾老爷的孙子。”
　　秦湛，“只要我说他是，他就是。”
　　乔衡了然一笑，“桑震，顾老爷的私人助理，他会成为我们的证人。”
　　闻澜点了点头，他看向胡小三郎，粗野的汉子嘴边勾起一道弧度，“小子，你这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好记住你的恩人。”
　　胡小三郎无法适应顾琅华这个名字，但他低下了头，忍住寒冷雨水以及这个男人带给他的震撼，沉默不言。

　　顾老爷子一生喜欢写作，在世的时候，留下过许多快炙热口的作品。甚至许多著作都被拍成电视剧、电影，流传至今。
　　老爷子最经典的一部著作的叫做《狐踪迷影》，这部作品也被称为顾老爷子的“自传”，他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改编的一部神鬼故事。《狐踪迷影》讲的是一名书生，根据民间一部著作，《山海经》寻访青丘山，在那里结实一名极其貌美的狐妖，两人相恋，然后遭到天帝的惩罚，最终被拆散。在狐妖离开书生的时候，怀有一子，她将他产下，然后被毁去妖丹，从此不得轮回不得转世，灰飞烟灭。
　　小说，一般是来源于现实，而高于现实的作品。
　　乔衡按照秦湛的意思，给胡小三郎安排了一个身世。
　　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游历四方，结识了顾琅华的奶奶何琼瑛，两人生下顾琅华的父亲，因为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位穷酸的青年，当地富甲一方的何父将他们拆散了。
　　之后就是寻亲的故事。
　　顾老爷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能深入了解他一生的，只有跟随顾老爷子的桑震，他的私人助理。
　　秦湛当年帮助桑震把他的独子桑景峰从监狱里捞出来，桑震许诺一定帮他达成秦湛三件事，所以，秦湛找了桑震，事情谈妥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就是血缘验证。
　　秦湛看着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的小男孩儿，心里有一丝的迟疑。
　　他在考虑，灭口，将胡小三郎的全村，让他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顾老爷子的财产不仅是生前那些，还有以后，更重要的是，顾老爷子的那些个人脉关系。
　　如果认识胡小三郎的人还活着，他们会成为胡小三郎身份的最不确定因素。
　　秦湛的手指抚男孩儿细嫩的脸颊，这张脸，当真配得上《狐踪迷影》这个故事，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如此动人。
　　睡梦中的胡小三郎眼睫毛动了动，秦湛看他似要醒来，收回手搭在膝盖上，等着胡小三郎醒来。
　　“饿了？”秦湛问。
　　胡小三郎愣愣地看着他，眼底里带着纯真，还有一丝冷漠。
　　秦湛笑了，端过桌上的鱼片粥，“想喝吗？”
　　胡小三郎从两天就没吃东西了，他闻到鱼片粥的味道立刻觉得胃疼得要抽筋。他直愣愣的点了点头。
　　秦湛拿过勺子，舀起一勺，吹冷，喂到胡小三郎的嘴边。
　　胡小三郎立刻吃了一口，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伸手想把碗抢过来大口大口地吃。
　　秦湛让他夺过碗，狼吞虎咽。
　　一碗鱼片粥很快见底，而胡小三郎因为吃得太快，开始胃疼。
　　秦湛把胡小三郎抱在怀里，一只大手搭在胡小三郎的肚子上轻揉，“吃太快容易肚子疼。”
　　胡小三郎从出生到被抛弃，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小三郎本能地往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但动作微小地几乎可以忽略。
　　秦湛察觉到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从小就没被温暖对待过的孩子，一种人很容易就被温暖感动，而另一种人，他们会变得更加冷血无情。
　　而胡小三郎就偏向于后者。
　　秦湛有意识地去渗透着胡小三郎的生活，这孩子以后是继承顾老爷子的人，也是他一时兴起要论证命格的人。
　　在温县的日子，秦湛看书，他会把胡小三郎抱在身边，有空的时候提前教他认字，试图和他说话，让他开口。
　　胡小三郎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固执地驻守在自己的世界，这是这个自我防备的一种方式。
　　在胡小三郎睡着的时候，秦湛一个在临时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闻澜和他谈完公事，偶尔问到胡小三郎的事，秦湛偶尔有的一点兴致会瞬间消失，闻澜怕他的少主，赶紧说，“少主，永平村附近好像出现了一帮人，很奇怪。这一批罂粟今天就收了，我们得另找据点。我多派点人去查探下。”
　　秦湛挥手，让他下去。
　　闻澜对于秦湛的害怕，在于他的年纪。
　　秦湛今年只有15岁，无论智谋，胆识，亦或担当，他完全不像个15的少年。
　　闻澜从来没有如此感到幸运过，他不是秦湛的敌人。
　　男人亲自点了几个兄弟，带着一群南美的雇佣兵到永平村，还没走到村门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散，闻澜一震，率着人进入村子，入目的是一片血海。
　　闻澜立刻给乔衡打电话，“老乔，永平村被血洗了，罂粟果收的怎么样了？”
　　“收完了，”乔衡低下声道，“你赶紧回来，对了，切记采集一次胡小三父母的样本。”
　　乔衡清楚，胡小三郎对父母没有感情，只有哺乳动物本能的依赖。而这种依赖来自于血缘，这是胡小三郎永远无法脱离的事实，也是他未来需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闻澜依着记忆，找到了胡小三郎的父母、兄弟、妹妹，采集了一份胡父的样本，又多采了一份备份，暗shit了一声，一把火把整个村庄烧了个干净，彻彻底底地抹掉了胡小三郎的过去。
　　秦湛收到了消息，他几乎肯定是秦家长子秦潜做的。秦潜帮他除掉了想要除掉的人，自己又不必沾上血，他几乎要感谢那个人。
　　乔衡按照秦湛的指令，同样一把火烧掉了整片罂粟田，带着需要和卖家交易的罂粟果从村落里撤离。
　　秦湛单手夹着胡小三郎进入直升机里，直飞X城。
　　胡小三郎趴在窗前，看着下面火光冲天，眼底像是被灼烧了一般，浮上点点荧光，这是那位活佛瞎子为他算命，应验的第一件事。
　　秦湛伸手揉上胡小三郎的头。
　　他心底想要征服胡小三郎的欲望越来越浓郁，他想要掌控这个孩子。秦湛将胡小三郎揽近，低下头凑近，下巴抵上对方的额头，“琅华，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了。”
　　胡小三郎一抬眼便可以看见秦湛的喉结，他美丽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直升机到达秦湛住宅的飞机坪，秦湛下机，他伸手对着胡小三郎，“琅华，下来。”
　　胡小三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大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只是进入了另一个村庄，只是，那个村庄美得他不知道如何收回视线。
　　乔衡看到呆愣在机门旁边的小孩儿，笑了一下，从后面“坏心”地推了一把迟迟未动的男孩儿，胡小三郎心下一惊，蓦地从直升机上往下摔。
　　秦湛一把接住胡小三郎，拍了拍他的背脊。
　　胡小三郎受惊了，他抱着秦湛发抖。
　　秦湛看了一眼乔衡，乔衡半被吓到，半觉得胡小三郎挺可爱的，对少主尴尬地笑了下。
　　周围来迎接秦湛的，是他养在私人住宅里的一群保镖。
　　这些人虽然穿着西装，看着讲究，但掩饰不了他们骨子里的那股血腥味。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这让胡小三郎本能地想寻找他所熟悉的人。他缩在秦湛的怀里，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秦湛直接抱着他到客厅，刚开门，一声俏丽的男音入耳，“二哥，你回来啦。”
　　男孩儿的声音还未发育成熟，有些尖细，那声带着浓重的撒娇的意味。
　　秦湛把胡小三郎放在了沙发上，对秦潋招手。
　　8岁的秦潋噔噔地跑到秦湛身边，吊着他的手撒娇，完全忽视胡小三郎的存在，“二哥，你这段时间去哪啦。”
　　“出去和曾师傅学点儿东西了。”秦湛并不介意他这么做，任由他吊着。
　　胡小三郎看着秦湛宠秦潋，此时，一条高加索犬从门外跑进来，高大的猛犬面目浑然天成一种煞气，对着屋子里的人嚎叫了两声，跑去蹭秦潋。
　　秦湛，“杰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