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第一章
“哥哥,我爱你啊。”顾琅华的凤眼里带着深情,而眼底,更深更深的是寻求一种解脱。
秦湛背着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放在西装裤里的手蓦地握紧成拳。这一刻,他感到松了一口气,却又更沉重了。
“琅华,你现在还小,你对我的喜欢,可能只是一种依赖,出去走走,见识的人多了,你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感情。”
顾琅华沉默地看着他哥哥的背影。
秦湛,“你学的是西洋乐器,W国的老师亲自授业,你差不多该继续深造了。我让乔衡准备好了机票,后天就走吧。”
顾琅华眼底的繁星失去光泽,一寸一寸的缓缓变暗。
“琅华,两年,到时候哥哥亲自带你回来。”秦湛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般,让人呼吸困难。
顾琅华的左手发颤,修长的指尖几乎不受控制。
最终,他被拒绝了,他本不该有非分之想,开口言爱时他几乎陷入绝望,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彻底阻断自己与哥哥的路。
顾琅华笑了,似乎总是充满情愫的凤眼内染上薄霜,“哥哥。这次离开了,我不一定会回来了。”
“琅华,不要任性,这是你的家,你必须回来。”秦湛的声音瞬间凝聚,操控着九江会,那种震慑□□成员的气势自他身上猛然散开。
顾琅华依旧重复,“哥哥。我,不会再回来了。另外,新婚快乐。”
上扬、性感的男音回荡,顾琅华言毕,转身从他熟悉的地方离开。
男人靠在办公室外的墙边,身体开始发抖,喉口涌上一阵腥甜。他努力地吞咽,终于压下那口血。
秦湛一向凶狠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狠戾,兽性彻底染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男人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桑景峰,给我跟着琅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两年后琅华不回来,他会亲自去打断他的腿把他带回来。
温县永平村,一个小的不能再渺小的贫穷村庄。
这里放远几百里的村庄都十分贫困,人人都自顾不暇,谁还有空来管这里的经济发展?
在这里。
如果说,小孩儿在很早的时候,就很聪明,那么这种小孩儿被称为“早慧”。早慧的孩子谁不讨人喜欢?
而他,胡家的小三郎,胡小三到了三岁还不会说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某个地方发呆。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说他是傻子。
“傻子,话也不会说,哈哈哈。”
村口的二牛,拿起石头砸他。
胡小三郎总是头破血流。
全村的人都看不起他。其实,在这座村长近百年的历史里,出现一两个真正的傻子并不算稀奇,但是,胡小三郎的父母总是把自家孩子是傻瓜的事拿出去抱怨,面带愁苦,像是这个孩子是上天降下来的不祥之物,他们捡了就是烫手山芋。
农村家庭,封建迷信,以为这个在鬼节前后出生的孩子被鬼怪俯身,傻了神智,真的像是他的父母们说的那样,是鬼神在用这个孩子惩罚他们。
闻名这块地域的算命大仙活佛瞎子端详着这个精致的难以形容的男孩儿,然后掐指一算,身体一震,仿佛洞破了什么天机,他说,“此子极为不祥,命中桃花泛滥。收留他的地方必祸乱四起,血光滔天,轻则朋友亲人争执不断,重则出人命啊。”
胡家人听得心惊,而围观群众中的一个高壮汉子听完眉峰一挑。
活佛瞎子继续拈指,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除非遇到有‘杀破狼’命格的人,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压制得了他。”
杀破狼命格,自古,多出现于帝王,或者名将的命格上,这样的人一生飘迫,大起大落,却有着一举成名的英雄体质。
不过,这也是落后村庄的迷信一说,现代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里,信这些的又有几个?
但胡家是信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天降神罚。
胡家加上胡小三郎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胡家靠农耕为生,一家六口人吃不饱穿不暖,再看这一个天降灾星,吓得手抖,胡老爹赶紧让自个儿的婆娘连夜把孩子送到村子外面,在众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这个三岁大,不哭不闹的小孩儿扔到了一片一望无际草地里。
胡大娘最后摸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然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叹下一口气,她说,“走吧,不要害我们家,也不要害我们村子。”
说罢,转身走了。
胡小三郎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他只是很沉默。
不是他聪明地知晓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是脑中一片空白,对于离别,抛弃,他毫无知觉。
胡小三郎的心是闭塞的,这是他的先天不足。
夜风呼呼地吹,野草被刮到了一边,田里的小虫子稀稀疏疏地跳到了胡小三郎的身上,痒得胡小三郎伸手抓。
小三郎抱着膝盖,原地蹲下了,他有些困,他不知道他已经被扔了。他只是以为,被妈妈留在这里,等会儿就来接他了。
胡小三就这样,睁着水灵的眼睛,强打精神,他怕如果他睡着了,妈妈像往常一样去劳作回来,一时大意就忘记带他走了。
他熬过了一个夜晚,苦撑了一个上午,年幼弱小的身子实在熬不住,由勉强坐着倒在了野草地上,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他妈妈离开的方向。
胡小三郎本能地想,妈妈,我饿。
这块空旷的地,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胡小三郎缩起身体,他不敢离开这里,他如果走了,妈妈想起忘记带他走了,回来接他没看见他怎么办?
天空中的乌云飘动,层层叠叠,黑云越积越厚,沉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胡小三郎又冷又饿,他顾不得妈妈能不能来找他,人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前进,离开,去找妈妈。
前方,一片漫无边际的绿,明明是象征着希望的颜色,但对于胡小三郎,却一点也不意味着希望。
他饿得头昏昏沉沉,坚持着一步一步地前进,将厚密的野草踩在脚下,努力地想走出这块地方。
雨水从天而降,滴答滴答,沉重地击落在胡小三郎身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身体,胡小三郎加快脚步往前方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胡小三郎跑不动了。
他倒在一片红色、粉红色交错的花田里。
这是九江会种植的一片罂粟花。
雨滴吧嗒吧嗒地落在叶子上,一滴雨水还未下落,连续不断地,新的雨水又陆陆续续地补充上。
胡小三郎伸出手,细嫩的指尖触碰到一朵花,然后顺着慢慢地滑下手,一把抓住一颗果实往嘴里塞。
果子不算硬,胡小三郎一咬,奇怪的味道窜上口腔,他一皱眉,想扔,肚子却咕咕地叫嚷着不允许。他硬生生地吞下了一个,可能是他天生讨厌这个味道,立刻趴在一边狂呕。
远方。
黑伞之下。
乔衡对着身旁的男孩道,“少主,这个小孩儿吃罂粟果,不会有问题吧。”
秦湛看了一会儿远方瘦小的身影,对闻澜示意,“杀了。”
这么大面积的罂粟田,如果被发现了,姑且不论知不知道这块地是谁的,单是被查,罂粟被移除,这对秦湛的计划影响也会很大。
闻澜对秦湛点头,高壮的身影离开伞下,没入雨中。
他来到胡小三郎的身边,一把提起小孩儿的领子,宽厚的手掌覆盖上胡小三郎的脖子。
经过雨水的冲刷,蓬头垢面的小孩儿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闻澜掐着他的脖子,被这张小脸吸引到,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少主,这小孩儿是那个,”高壮的汉子组织了下语言,“活佛瞎子说的那个‘灾星’。”
那天,胡小三郎的母亲找人为他算命,闻澜乔装的退役的刘大伯亲戚也混在其中。当时他听到活佛瞎子扯得那些淡,乐呵了很久。
如果单是说这小孩儿长得太美,可能会引来大量的桃花,发生一部分的人争执他相信,但就凭他,能引起血光之灾,或者天大的灾难,他觉得迷信太害人了。
等闻澜回到这片罂粟种植基地后,把这事儿当笑话告诉了秦湛和他的兄弟,大家干着舔血的事儿,只相信自己的实力本事,谁信那些迷信鬼道的虚事儿?纷纷笑笑,这些笑容里有嘲讽,有无所谓的同情。
不过这事儿大家乐一乐就过去了,谁也没在意。
没想到在这遇到了胡小三郎这个小“灾星”。
闻澜没有恋童癖,虽然真的在第一次见这个小孩儿被他精致的五官震惊,但他为少主做事,少主的吩咐无论都会执行。
说完,闻澜收紧手掌,打算把胡小三郎掐死,扔了。
这时,一行打着黑伞的人靠近,秦湛道,“等等。”
闻澜手一顿,胡小三郎刚才被掐得快要死掉,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涨红了小脸,勉强在这个潮湿度相当高的地方喘气。
“算命的说,他的命格会引起争端,煞气极重,命运说,只有‘杀破狼’坐命的人才能震得住他,”秦湛的目光凝聚在那张小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狂傲,以及浓郁散不尽的野心,“把他交给我。”
众人一顿。
“杀破狼”命格,小说,电视剧,电影等等艺术作品已经神话的“命运”,仿佛,只要是帝王或者名将就会是这样的命格。
乔衡额角缓缓地浮上冷汗,如今,九江会现任会长病危,秦湛少主是秦家二子,按照顺序,应该由秦家长子继承会长之位,但,现如今少主表现出的野心,让他震惊,却极其兴奋。
闻澜心口鼓动,他血液仿佛要逆流,他同乔衡一样,兴奋要发抖。
用狼子野心来形容这群人一点也不为过,而秦湛,就是这个团队的狼王。
闻澜将胡小三郎递给了秦湛。
秦湛接过湿淋淋的他小身体,深黑不见底的目光凝视着他。
胡小三郎从来没有这么惧怕过什么,这是他除了平静,沉默之外,身体涌现出的另一种情感。
秦湛臂力惊人,他就这么一只手提着胡小三郎的领子,问,“你叫什么?”
“少主,他是个傻子,不然他父母也不会把他扔了。”闻澜道。
秦湛顿感无趣,“傻子?”这样,一点也激不起他驯服这种命格的欲望。
胡小三郎盯着秦湛,小孩儿浓黑的眼睛就像漫天星辰,良久,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垂下了眼帘,他开口,说出了人生里的第一句话,“我,不是傻子。”
因为声带发育并不完全,这句话沙哑,在气势磅礴的雷雨之中显得那么地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