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7、迷途天使

　　四年前，容倩倩从遥远落后的清屏县来到应城这个大城市，这个充斥着一切陌生元素的城市仿佛与她格格不入，她唯一有的，是她纯净如天使般的容貌。

　　好在上天让他遇到了罗子墨，一个视她为璞玉、视她为天使的男人。

　　他们相识在街头，那时容倩倩找不到工作，只能找一些低薪简单的零时工，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把手里的传单递给一张张喜怒哀乐的脸，有些人会木然习惯性的接过，可大多数人会看都不看一眼，甚至有人向她投去嫌恶的目光。一个小时发了不到一百张，容倩倩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下去，站在一堆穿着光鲜的人中间，容倩倩委屈得直想掉眼泪，她甚至开始迷茫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而她又是在追寻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如天籁般地声音：“你这样发明天都发不完，我帮你吧！”抬头一看，是一个清瘦的身躯、英俊的脸庞。

　　那天下午，罗子墨帮着她发完了所有的传单，容倩倩也拿到了相应的报酬，拽着那一下午换来的五十块钱，她有些局促不安：“谢谢你啊，我请你吃饭吧？”

　　罗子墨本来想说请她，可他知道如果此刻拒绝了她的好心，也就践踏了她的尊严，于是欣然答应：“好啊，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兰州拉面馆。”

　　两碗拉面，不过十元。

　　容倩倩笑了笑，白里透红的脸上有如胭脂泛上来一般，清纯可爱中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如同漫画少女般朦胧的大眼睛，水汪汪得让罗子墨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移不开视线，令他心头泛起宠爱怜惜的冲动。

　　后来，两人理所应当的恋爱。

　　罗子墨那时候是一个‘快递员’，他没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他害怕这个如天使的女孩儿知道他的身份后会一下子惊慌逃窜。

　　每天送完‘快递’后，罗子墨都会来到广场帮容倩倩派发她没有发完的传单，然后送她回到那小小的出租屋。

　　小小的巷子，原本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尽头，可初尝恋爱滋味的两人恨不得永远也走不完。

　　他知道自己爱上这个乡下女孩了，无可救药。可他的家世不会让他娶一个对自己一无帮助的女人，他开始暗地里拜托人，让她进了锦丰做了平面模特。

　　她本就青春可人，在一堆俗脂艳粉中很快脱颖而出，由她代言的商品很快出现在街头的广告橱窗里。

　　事业的起步并没有让容倩倩长出虚荣的棱角，她的心里依旧只有他，每天在镁光灯下工作完后，
　　她都会回到那个出租屋，洗手给爱的人做羹汤。

　　她以为得爱情，会一直这样单纯甜蜜下去。

　　直到同乡捎来口信，父亲患了肝癌，手术费要八十万。

　　那天天灰蒙蒙的，就像容倩倩的心情，阴暗而没有尽头。

　　对于一个家庭存折不到十万的容倩倩，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可她也不能看着父亲死。

　　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罗子墨决定给她一个惊喜，他们现在终于般配了，他也不需要隐瞒，他要她做他光明正大的女朋友，他要娶她，给她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幸福生活。

　　那晚，他等了她很久也没有等到，临近凌晨，他才看到她从罗氏摇摇晃晃地出来。。

　　他握住车门把手，轻轻转动，却最终一动不动，远远望着她，没有下车。

　　罗子墨沉默的看了很久，直到自己的父亲揽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上了车消失不见，这才发现眼眶有些湿润。

　　那晚，罗明辉肥硕的身体在她身体上辗转时，她恶心地想吐。

　　她想，就这一次，仅仅一次。

　　罗子墨的爱情，从初遇容倩倩开始熊熊燃烧，一直烧成了灰烬。

　　后来的几年里，他有过无数的女人，冰清玉洁的、妖娆热情的、孤独冷傲的……可每次她们在他身下细语求饶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容倩倩那个女人，她羞怯凝望他时严重浓浓的爱意，她断然背弃他时的决绝冷酷。那样纯洁的一个女孩，怎么可以为了钱，在一个父亲般年纪的男人下承欢，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爱恨交织，想到这里，罗子墨的动作都会越发的凶狠。

　　他恨她，恨她那么轻易地就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后来辗转，他知道了她当初的苦楚，想着如果早点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她便不会去求别的男人，不必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们和好如初，她躺在他的怀里，罗子墨以为自己重拾幸福。

　　可惜，曾经的那个天使已经不再纯净，一旦堕落，便永陷深渊。

　　她游弋在两个男人之间，她要他年轻蓬勃的身体，也要那个男人的金钱。

　　她始终不知道，她周旋的两个男人其实是一对父子。

　　直到两个月前，罗明辉发现这才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在床上再漂亮勾人，可始终是个婊子。

　　穷人有穷人的幸福，富人有富人的龌蹉。

　　因为将目标锁定罗明辉的老婆柳烟，警方很快查出了蛛丝马迹，案发当天下午，柳烟独自驱车离开，而且第二天早上才回家，这期间的行踪，警方也没有查到，这和罗氏父子所说的案发当天一家人在家并不符合。

　　罗家的别墅区。

　　钟意和万成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对面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钟意事先是看过柳烟的资料的，四十四岁，可是眼前的女人年轻地不像话，怎么看也就三十刚出头。

　　吴妈很快给两人端来泡好的茶，钟意谢着接过，万成是挑着时间来的，现在九点多，罗氏父子已经去了公司。

　　“你们今天找我——？”

　　“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容倩倩这个案子。”

　　“容倩倩？”

　　万成没有放过她一丁点细微的表情：“怎么，认识？”

　　“听过，就是最近新闻报道在青山后山死的那名女子，难道凶手还没有查出来吗？”

　　“没有，你在生活中认识她吗？”

　　柳烟摇了摇头。

　　“她曾是你老公公司的平面的模特。”

　　“是吗，我一般很少过问我老公商场的事。”

　　“死者是你丈夫的情妇，他们的关系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呢？我老公在外不可能有女人，他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回来陪我，我们每半年都会出国度假一次，他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

　　钟意见她不相信，有些同情：“这是你丈夫亲口承认的。”

　　“……”

　　“请问你案发当天，也就是十月十四日晚上，你在哪里？”

　　“你们怀疑我？……我当时在家，你可以问吴妈，我老公和我儿子也可以作证。”

　　万成沉吟：“那天小区的监控录像确实没有拍到你出门，可是我们发现你在帝豪的美容院，有一份那天晚上的消费记录，我们查过，那家美容院不是有钱能进的，必须持有帝豪的VIP金卡，而且非本人，卡是不能使用的。”

　　柳烟没有想到警察会调查得这么细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是，那天我和我老公吵了架，心情不好就去那里做了一个spa。”

　　“那后来呢？”

　　柳烟的脸色已经开始凝固，可是语气确实出奇的平静：“后来我老公没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想回家，就在帝豪订了一个套房休息了。”

　　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万成终于说：“今天打扰了，不过可不可以请你下午来警局一趟，我们想让你帮我们确认一个。”

　　“一个人，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

　　因为外面的车不能进入别墅区，两人告别柳烟后便一路顺着来时的路向外走，没有温度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笼在万成乌黑的短发上，罩了层金色的光晕。

　　两人闷不吭声地走了一会儿，钟意忍不住问：“在想什么？你看上去很开心。”

　　“哦，我只是发现，柳烟撒谎了。”

　　“哦？”

　　“容倩倩死了，她其实很开心。”

　　“我也感觉到了，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丈夫出轨了，只是不愿在外人面前谈起。”

　　“你说说？”

　　钟意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这是让她推理呢，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第一，她说她不知道死者和罗明辉的关系，可你在说罗明辉承认的时候，她很羞怒，如果真的第一次知道，她的表情应该是吃惊，她在掩饰、表情弄反了；第二，她说了很多很多自己丈夫对她好的事情，看似幸福，其实不然，真正的幸福不用说外人也能感觉得到；第三，我发现刚进门的墙上有很多他们家庭的生活照，可是我扫了一眼，几乎没有发现她和他丈夫的合照，一个热衷炫耀的女人怎么会不放她和丈夫的照片呢？”

　　自己说了这么多，万成一个字都没有评论，钟意不禁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幽深目光正盯着自己。

　　钟意一下子乐了，迎上他赤裸的目光：“怎么，我太漂亮，看得移不开目光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万成竟然觉得自己脸红了，本来只是一瞥，却看到她水光清艳的唇，不免忍不住多看了几秒，竟然还被她发现了。

　　其实她刚才的推理，万成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她真的是凶手？”

　　万成脸上掠过淡淡的笑意：“下午就知道了。”

　　下午时分，柳烟准时到了警察局，一身素黑的呢子大衣，显得端庄大气。

　　安静的聆讯室里，白炽光照在女人艳丽而苍白的面容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身体僵直。

　　屏幕上是青山酒店大厅的监控录像。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她现在是我们警方的重要嫌疑人。”

　　柳烟：“女人？”

　　“是，她扮成了男人的模样，目的为了迷惑警方的视线。”万成抬起沉黑的眸，静静看着他，这目光令柳烟心头微凛。

　　“可以给我倒杯水吗？”柳烟的心理素质明显薄弱，现在只是拼命死撑着。

　　完成点头，示意一旁的钟意：“去倒杯水。”

　　钟意离开放假后，万成也很快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万成当然没有去洗手间，他到了紧挨着的房间，隔着黑玻璃看着旁边房间的柳烟。

　　她眉目微垂，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钟意倒完了水，竟然看见万成在旁边的监控房，有些奇怪地走进去：“怎么不进去？”

　　“等等，她需要进行心理斗争的时间。”

　　“心里斗争？”

　　事实很快证明万成的决定非常正确，等再进聆讯室时，柳烟已经平复了许多，死水般的双眼，有某种决绝的沉寂。

　　“不用查了，人是我杀的。”

　　万成原本准备好的许多问话，见她这么爽快地承认，只能往心里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