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6、凶手其人

　　冬天深黑的警局大院，只有几盏灯亮着。

　　万成颀长的身子坐在靠背的椅子上，反反复复地看着案发当天青山酒店的监控录像。

　　钟意吃完晚饭，正准备熬夜再看看这个案子的资料，结果经过审讯室的时候，无意看见万成还在。

　　想到他前几天嚣张的话，钟意决定逗一下逗他：“你不是说你下班不做事么？”

　　万成头也没回，眼神依旧盯着屏幕：“钟局说一周破案，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钟意抿着嘴笑：“你也会着急？”

　　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沉着稳重，如今也会着急，这实在不像从他嘴里说出口的。

　　“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钟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正回放着容倩倩在酒店大厅被人撞倒的画面，撞得是一个男人，黑色风衣，鸭舌帽，还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这个录像钟意之前是看过的，可也没觉得什么，因为那天气温很低，这样的装扮实在很普通。可现在听万成这么一指点，忽然也觉得不对劲起来，一种模糊又清晰的感觉在胸口呼之欲出。

　　“是挺熟悉……很像今天看到的罗子墨。”

　　万成忽然会心地笑了：“两天之内，我会找到凶手。”

　　钟意心中的石头突然随着这句话一下子放下了，从他查案的方向，钟意知道许威是凶手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那她自然不用愧疚了。

　　第二天，连续下了好几天雪的天气突然一下子晴朗了起来，因为融雪，气温反倒比前几天还低了几度。

　　到警局的时候，万成正在和周围的警察说话，钟意捧着一杯豆浆，看得到他利落的眉梢，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完美线条的下颌，不禁感慨，正面已经帅到天下无敌，连侧脸也这么英气逼人。

　　他明明非常认真专注地听着对面张警官说话，可仿佛感应到什么，回眸朝她这边看来。

　　他的神情清冷锐利，而对面的张警官表情更是严肃。

　　钟意从没见过张警官这样的表情，莫名一僵。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连夜调查的资料显示案发当晚罗子墨是和罗明辉是一起回家的，而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家。

　　他没有作案时间。

　　凶手另有其人？

　　局长要求的一周破案，本以为案子已经柳暗花明，可如今案情又如隔云看山，迷迷蒙蒙。

　　还以为有突破口，谁知又陷入僵局。

　　“但我们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死者和罗子墨曾经在一起过，而且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当初容倩倩刚来到应城，无意通过朋友认识了罗子墨，后来容倩倩便到了锦丰做了平面模特。”

　　钟意哑然：“你是说他们父子共享一个女人？”

　　“是，但是一个月前，这两人突然都和死者断绝了关系。”

　　“为什么？”

　　姚贝儿：“会不会因为他们父子都瞒着对方，而一个月前，罗明辉突然发现了死者跟自己儿子的关系，所以一怒之下断绝了关系。”

　　万成：“有这个可能，看来我们要找罗子墨谈谈。”

　　综合这几天的调查结果，许威的嫌疑还是最大。因为之前的口供太简略，警方需要重新录一份更加详细的口供。

　　决定好下一步部署后，警方很快开始了新的行动。

　　因为万成知道许威对自己有抵触，所以这次的问话派的是张警官。

　　钟意：“那我们呢？”

　　“去罗氏。”

　　去之前，万成交给了张警官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问题。

　　一，你知不知道死者有其他亲密的男性朋友？
　　二，你对死者的真实看法？
　　三，你认不认识罗子墨？

　　再到罗氏，万成和钟意已经熟门熟路，上次接待他们的秘书见他们脸熟，立刻上来接待：“对不起，罗总今天不在。”

　　万成微微一笑：“不，这次我们找罗子墨。”

　　“罗经理？”

　　罗子墨很快便来了，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听说美女警官找我，想聊些什么？”

　　他这样轻浮的话语，钟意心里一阵恶寒，就在她想出言讽刺的时候，万成很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罗子墨，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很贴心，钟意原本紧绷似铁的心，忽然有一丝好笑的松弛。

　　而万成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工作时的清冷严肃，黑眸湛湛，清凛得不可靠近。

　　“我们想找你聊聊容倩倩。”

　　话音一落，衣冠楚楚的罗子墨，笑容一下子淡到几乎没有。

　　这样的反应，万成非常满意。

　　不打自招，罗子墨已经间接向他们承认他和容倩倩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不认识她。”

　　万成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好几年照的，容倩倩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罗子墨的怀里，两人都是甜蜜的微笑，不用细想都知道两人是情侣关系。

　　再否认就是自己打脸了，罗子墨心头此时已经微怒。

　　见他不开腔，万成展眉一笑：“现在可以聊了吗？”

　　“我确实和她在一起过，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可是我们查过她的通话记录，发现你们其实一直都有联系。”

　　“分手了难道不能做普通朋友？”

　　万成挑眉，径直走向沙发坐下：“那你还说不认识她？”

　　万成的动作已经非常明显，今天的问话你愿不愿意都得配合。

　　“我们了解当初你和容倩倩的关系非常好，为什么后来会突然分手？”

　　“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万成嘴角微勾，直击要害：“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她和你父亲的关系？”

　　罗子墨没想到他这么问，一下子怒火攻心，握着拳头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没有证据你不要瞎说。”

　　“你不必激动，我只是问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

　　见他脸上掠过云淡风轻的笑意，罗子墨心中的怒气更盛，除了愤怒，更有一种耻辱在胸腔蔓延。他堂堂罗氏企业的少爷，竟然要看一个小警察的脸色？

　　“你们还想问什么，没有的话我很忙。”

　　“没有，问完了，打扰。”万成递给钟意一个眼神，示意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上了车，钟意这才问：“你怎么知道他和容倩倩是突然分手的？”

　　“猜的。”

　　钟意的目光中多了一份仰慕，虚心请教：“怎么猜的？”

　　万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你觉得罗子墨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太了解，但有些讨厌，我觉得他色色的。”

　　万成一下子笑出声来，“罗子墨这个人本性好色，这两次见面，他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你的身上。对于漂亮的女人他从来没有抵抗力，容倩倩那么漂亮，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分手，很大的可能就是他发现了容倩倩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我今天来，也只是想确认一下他和罗明辉对这段关系是否都心知肚明。”

　　万成这通话一气呵成，中间还冷哼了一声表示蔑视，就像一个小男孩自己的玩具被别人觊觎而产生了不悦情绪。

　　“那凶手到底是谁？”

　　“回警局再告诉你。”

　　这个时候还卖关子，钟意无语。

　　回到警局，紧急会议上，万成重新调出了容倩倩在青山酒店大厅被人撞倒的那段录像。

　　“凶手就在这段录像里。”

　　万成的话音一落，众警察一片哗然。

　　凶手，就在这段录像里？

　　“你是说这个撞倒死者的这个男人？”

　　万成：“没错，凶手是有预谋的，根据许威的口供，酒店是临时定的，而且容倩倩是在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发短信通知的许威，既然是临时定的，凶手怎么可能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是有预谋的，他熟悉死者或是一路跟踪死者，所以才会对死者的行踪这么了解。这段录像是死者从房间下来接许威，然后在大厅撞到了这个人，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酒店大厅人并不多，而两人走路并不匆忙，怎么会这么巧撞倒？”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也许是真的不小心呢？”

　　“不会，凶手是个女人，年龄在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家庭富裕，文化程度较高。”

　　万成的判断可谓是一鸣惊人，甚至连资深的张警官也面露疑惑：“女人？”

　　录像上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凶手又变成了女人？

　　万成双眸含笑，没有立刻回答众人的疑问，而出忽然转头看向钟意：“钟意，你指甲怎么破了？”

　　“啊？”钟意下意识地抬手，五根葱白的指头一览无余，“没有破啊？”

　　万成眸色一笑，又看向一旁的小刘道：“小刘，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留这么长的指甲？”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小刘，小刘有些尴尬，立刻半握拳地抬起右手：“没有啊，我昨天才修了的。”

　　万成的这一举动，众人都如陷入云里雾里。

　　钟意：“到底什么意思？”

　　万成扫她一眼，淡定自若：“凶手是一个很仔细的人，几乎没留下任何破绽，但是一些下意识的动作却泄露了她的身份，男人和女人，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同的。就比如在看指甲一个细节上，女人一般都会手背朝上，因为这样方便欣赏，而男人更重实务，要的是结果，一般掌心朝上。而录像里的这个‘男人’，撞倒死者后，死者的包掉在地上，这个‘男人’非常热心地去帮忙捡，可能大理石刮破了指甲，她很下意识地去看手指。即使她完全打扮成男人的模样，可就是这个动作泄露了她是女人的身份。”

　　“而且我们一直有先入为主的心态，认为凶手是男性，所有忽略了很多细节。”

　　钟意沉吟：“那你怎么知道她家庭富裕，文化程度较高？”

　　大家都听得安静了，万成看她一眼，眸中浮现淡淡的笑意，将录像倒退了几秒，“大家可以看到，这个‘男人’从进酒店大厅时对旁边的礼仪小姐非常有礼貌，而其他人基本视而不见，而且从他的穿着上来看，十分有品味，她身上穿的这个风衣是纪梵希的新款，价格不菲。”

　　“所以我认为，凶手对死者怀有很复杂的情感，而他模仿成男人的样子，除了不让死者发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迷惑警方视线。”

　　他侃侃而谈，证据貌似无厘头却又无懈可击，众人心中原本还不清晰的思路一下子茅塞顿开。

　　钟意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随着他轻松的语气，被轻轻提起来一下。

　　这个男人，不禁俊朗帅气，更有异于常人的睿智精明。

　　“可是我们查到死者生平很少和人结怨，为人也大方慷慨，谁会这么恨她？”

　　“那我们现在着重调查这个女人？”

　　“罗氏父子共享一个女人，会不会被罗明辉的老婆知道，所以她恨死者，才想对死者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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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成听着重警察的讨论，最后沉声说：“我同意大家的观点，下阶段的侦破重点，放在罗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