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5、渐浮水面

　　出了医院，两位警察走在前面，钟意和万成走在后面。

　　“他有嫌疑？”

　　“不排除。”

　　万成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模样，脚步忽的放慢：“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他是凶手？”

　　钟意条件反射皱眉，咬唇：“……我想了解的是真相。”

　　他的身上有股似淡淡的香皂味，又似淡淡的果香。

　　气味，从来都是蛊惑人心的。

　　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万成很快知道了答案，站直身子后笑道：“从私人情感来说，你的前男友，我也希望他是无辜的。”

　　钟意一怔，心头有点百味杂陈。

　　“按理说我也有杀人动机，你为什么没怀疑我？”

　　听到她这样问，万成侧过头来，低眸看她，眼神似乎在问：你觉得呢？

　　两秒后他便给了她答案：“直觉。”

　　钟意的心跳蓦地加快。

　　他相信他，而且是直觉？

　　钟意红着脸做深呼吸：“谢谢。”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红晕，眼帘微垂，五官变得柔和，比刚才要好看多了。

　　“谢什么？”万成笑得浅淡、存心问她。

　　“你那么聪明，知道我在谢什么。”

　　“尽管相信，还是要按程序给你录一份口供。”

　　万成其实对她不是没有怀疑，而是自认为已经开始了解她了。

　　第一，她是钟局的女儿，局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而他不会不知。那天早上在办公室，看见她满脸笑容的走进来，还有钟局脸上那种特有的慈祥柔和的光，他就已经怀疑。钟局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严厉，钟意是后辈，两人怎么可能那么熟络，再加上两人姓氏相同，年龄父母相仿，怎么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在又这样一个父亲的家庭，自己又成为重案组的警察，自控能力和思考能力怎么可能让她去杀人？

　　第二，在目睹男友劈腿的过程中，她打的是许威而不是第三者，说明她是一个嫉恶如仇但也明辨是非的人。如果真的要报复，她报复的也是不能从一而终的许威，而不是容倩倩。

　　回到警局，已经快下午三点，钟局拿着公文包正外外走，省里有个紧急会议，他要出差两天，看见钟意从万成的车上下来，狐疑地问了一句：“钟意，你怎么还在？”

　　钟意的声音清脆利落：“钟局，我不想放假，警局现在正忙，我不插手这个案子还可以帮忙做些别的。”

　　“难道不知道规定？”

　　忙到现在，钟意中饭都没吃，饿的早已前胸贴后背，这时候脾气自然不好，倔强地站在那儿绝不妥协的样子。

　　钟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倔强地脾气还真是随了他。

　　“那你去忙上次入室抢劫的那个案子。”钟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一闪即逝的反应，是最真实的微表情，造假不了。

　　万成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钟局走后，钟意这才长吁一口气，他不让插手，不代表她真的插手不了。

　　“万成，你还没吃午饭吧？”

　　万成刚想说不饿，钟意的手已经挽了上来，“我也没吃，一起去吧，局里的可乐鸡味道超棒。”

　　她突然热情地动作让万成的手臂僵在了原处，钟意立刻感觉到，也觉得自己不妥，讪讪地放下，很快又为自己打圆场般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有些俏皮，长眸水光湛湛，波光流转，看得万成心头一震。

　　到了餐厅，因为已经是下午了，窗口早已关了。

　　钟意跑到窗口张望了片刻，高声喊了几声高师傅。

　　很快窗口就出现了一个胖胖男人的身影，高师傅笑着问道：“小钟，你这时候还没吃啊？”

　　“是啊，刚回来，饿死了，想吃你做的可乐鸡。”钟意笑眯眯地讨好说。

　　“等一下，我来帮你炒。”

　　“高师傅，你人真好，不过两份哦，还有一个人。”说完，钟意一个侧身让高师傅看到站在后面的万成。

　　很快，热腾腾的可乐鸡便端来了，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对面坐下。

　　“怎么样，好吃吧？”

　　“不错。”万成一边答着，一边将盘里的洋葱挑了出来。

　　“你不喜欢吃洋葱？”

　　“嗯。”

　　“为什么呢？我觉得洋葱甜甜的很好吃啊？”

　　万成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突然觉得几分可爱。

　　“那你又为什么不吃蒜？”他近在咫尺的望着她，眼神柔和，隐隐含着笑意。

　　钟意看着被自己习惯性扒到一旁的蒜瓣，也笑了。

　　人各有所不爱，好像也挺正常。

　　申请调查死者的通话记录、银行消费的授权已经得到批准，容倩倩除了每周给父母的固定电话外，警方很快查到了另一个交流频繁的号码。

　　因为突破口太少，警方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号码上。

　　就在同时，容倩倩住宅的搜查令也得到批准，因为钟意已经不能插手这个案子，只好留在警局，万成、张警官还有姚贝儿几人很快赶到了容倩倩住的地方。

　　容倩倩住的地方在一环以内，就在CBD腹地，八十多平方米，不大，但室内装潢却是不错的。客厅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油画，看起来寂寞又空洞。

　　在其他几个人开始证物搜查时，万成已经飞快的环视了一周，走进了洗手间。

　　就在这时，姚贝儿已经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怎么？”

　　几个人异口同声。

　　顺着姚贝儿的视线看过去，是满满一屋子的衣服，两室一厅的其中一个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一个衣帽间，光一面墙上的高跟鞋都已经能让人唏嘘。

　　“她真的好有钱，那件衣服我上周和小意姐逛街见过，打折后还是一万多，我俩连碰都没敢碰。”姚贝儿指着一件枚红色呢子大衣说。

　　穿这么贵的衣服，可她的银行账户并没有大笔的转账记录，还有她定期寄给家里的钱，她又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呢？

　　简单的搜查后，其中一个警察说：“好像是她一个人住。”

　　万成摇了摇头：“不，还有一个男人，经常来这儿。”

　　“可是并没有任何男人的东西啊？”

　　“洗手间虽然只有一把牙刷，但却有两个杯子，还有从衣帽间看，死者是一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衣服从长到短、颜色从深到浅，甚至连牌子都做了分类，可是这边的墙上却凌乱地挂着几个空衣架……”

　　万成还在说着，张警官突然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杜蕾斯。

　　盒子里的杜蕾斯花花绿绿，各种口味应有尽有，一旁的姚贝儿看得面红耳赤。

　　如果一个人住，哪里需要用这个？

　　“容倩倩背后的这个男人，他才是关键人物。张警官，麻烦你下去物业管理处看能不能掉出最近一段时间的监控录像？”

　　物业管理处十分配合，只不过这栋楼的监控录像前两天正好坏了，今天才修好，要调的话也只有今天的和三天以前的。

　　张警官：“那也行。”

　　对于警察办案，市民多少有点好奇，很快物业处的那位小哥和张警官寒暄起来：“你们是不是在查708号的那个女的？”

　　“怎么，你认识？”

　　“倒不认识，不过她那么漂亮，多看几眼也正常，我最近在新闻上有看到，说她被杀了……而且
　　我知道每周六都有一辆车送她回来，有时候那个男的会和她一起上去。”

　　张警官一下子警觉：“男的，你认识那吗？”

　　物业的小哥摇了摇头：“不认识，四十几岁的样子，看上去很有钱……对了，我可以把停车场的监控调给你，我认识他的车，是一辆奥迪A8。”

　　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警方很快查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罗明辉，五十岁，本市龙头企业罗氏的总裁，企业涉及房地产、餐饮、IT、零售等，企业链非常强大，是实至名归的企业大鳄。膝下一双儿女，儿子罗子墨已经毕业两年，现被罗明辉带在身边学习经营公司，女儿柳小菱还在英国留学。

　　罗氏公司总部坐落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大理石地面暗光湛湛，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安静而忙碌。万成跟钟意在行政人员带领下，穿过明亮的狭长走道。一路时不时有员工抬头打量，那些目光中有疑惑、有警惕，还有玩味。

　　走道的尽头就是罗明辉的办公室，门是紧闭着的，看着一行人走过来，罗明辉的私人秘书很快微笑着走过来：“您好，罗总现在在开紧急会，他交代我带你们去办公室等他一下。”

　　万成点了点头，跟着秘书进了办公室。

　　罗明辉的办公室很大，明亮的落地窗尽收城市的全景，桌上放着成堆的文件，电脑旁还放着一张全家福。

　　普通的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秘书很快倒了茶水给他们几个送进来。

　　钟意接过水，礼貌的问道：“请问罗总还要开多长时间？”

　　“这个我也说不清，短的话十几分钟就好，长的话一个小时也说不定。”秘书说完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一下只剩下万成、钟意、张警官三人。

　　万成没说话，慢悠悠的啜了口茶道，嘴角有一丝笑意。

　　“上好的云雾，不错。”

　　钟意白了他一眼，想着别人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你倒好，还有心情品茶。

　　张警官已经是四十不惑的年纪，早就看惯了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倒也不觉得奇怪，倒是对这个新来警局的万成有几分刮目相看，年轻人能这么沉得住气、荣辱不惊的已经不多了。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干脆跟着万成一起品茶起来，这么名贵的茶，不喝也是浪费。

　　好在罗明辉没让他们等太长时间，很快便道歉着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刚才是在是脱不开身。”

　　万成笑笑：“没事，生意是大事。”

　　罗明辉虽然已经年逾五十，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岁的样子，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后，万成正打算切入正题，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二十多模样的年轻男人，一套剪裁的黑色西装，像极了杂志封面上风流而冷漠的纨绔公子，眉宇间和罗明辉有几分相似。

　　钟意还在怀疑着，罗明辉已经开始介绍：“这是犬子，罗子墨。”

　　“你们好，”罗子墨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清润悦耳，打完招呼又看向罗明辉，“爸，他们是？”

　　“这是市公安局的罗警官他们，有些事找我调查。”

　　罗子墨点了点头，有些狐疑地看向钟意他们几人，目光中带着打量。

　　他的目光挺认真的打量钟意全身，语气颇有几分玩味：“在应城，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女警。”

　　他的眼神带着有钱人那种居高临下地傲视感，还有有钱公子哥的那种纨绔，钟意被他打量得十二分反感，干脆扭了头不看他。

　　“好了，你先出去送送万达的张总。”

　　罗明辉下了命令，本来想留下来的罗子墨只好抬脚向外走去。

　　万成：“请问你认识容倩倩这个人吗？”

　　话音刚落，门口的身影一怔。

　　罗明辉：“……认识。”

　　“请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们公司曾经的平面模特。”

　　“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罗明辉在商场早已浸淫多年，没有点本事也不可能在商场上驰骋多年，从白手起家到几身价几十亿的商业大鳄。警察既然能找到他，想必掌握了一些资料。

　　他索性也毫不避讳：“男女关系。”

　　他这么直接地承认反倒让张警官和钟意有点意外。

　　男女之间，你情我愿是很正常的事，她图他的钱，而看上的是她美丽的容貌和年轻的身体，二者各取所需。

　　万成继续询问：“请问你们最近有没有联系。”

　　“没有，女人玩玩也就罢了，家庭才是最重要的。”说完，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桌山的全家福。

　　“那你前晚在哪里？”

　　“我七点离开公司回家，一直在家。”

　　罗明辉的口供与钟意他们看得录像基本一致，最近一个月，罗明辉确实没有送容倩倩回家，更没有上过楼。通话记录更是显示这一个月罗明辉没有给容倩倩打过一个电话，反倒容倩倩打过去几个。

　　一席谈话下来，罗明辉没有给他们任何重要的线索。

　　临走前，罗明辉特意递给万成一张名片：“还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我一定配合你们调查。”

　　万成微笑着将名片放进风衣口袋，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出了大楼，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张警官拢了拢衣领，叹了口气：“白来一趟。”

　　钟意看了一眼表情轻松的万成，笃定地说：“没有白来，收获很大。”

　　张警官：“什么收获？”

　　钟意：“你难道没发现他的儿子罗子墨在听到容倩倩这个名字后反应有些古怪。”

　　万成倏地沉沉笑了。

　　最大的线索，往往都在不经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