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起点男穿到女尊国》葬了千层塔

4、乱世军营（下）

　　视野中出现一面血红的大旗迎风招展，叶谦知道，这就是目的地了。

　　旗帜上飘逸而不失凌厉的“大庆”随风舞动，带着说不出的杀伐之气。据商队的妇人们说，这面旗帜，是女皇陛下亲手所书。从战火与死亡走出来的女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强意志与广阔胸襟。叶谦看着这面军旗，就好像看到了记忆中那火红火红的国旗，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语的荣誉感与自豪感来。

　　他一直觉得，中华民族是这个世界最伟大也最美丽的民族。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远远地，一位军官模样的女人迎了出来，脸色青白，铠甲上带了血迹，狼狈不堪的样子让所有人对军营的情况更添了几分担忧。李二娘忙走上前去，询问着目前的境况，只是，随着谈话的继续，李二娘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叶谦缩在禁军的军士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站在军营的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样子，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阴森恐怖的气氛让他心里有些发冷。天花肆虐的惨状，在掌上机中有不少记载，叶谦每每读到，后背都是冷汗一片。

　　不远处，李二娘明显在向军官解释着什么，一会儿竟转过身指了指队伍里的叶谦。叶谦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来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在纪律严明的军队，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又怎么有立足之地？

　　君不见古代哪怕是只有一些暧昧不清的简单证据，都能以“叛国罪”轻易斩首一个军功赫赫的大将，自己一没靠山二没家族，甚至连来历搞不清，就算有李二娘护着，又能活到几时？一时冲动，一时冲动，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自己迟早被冲动害死！

　　“问你呢，你是哪里人？又怎么会在大漠之中？”

　　叶谦闻言惊醒，发觉自己身边不知不觉围了不少人。军官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硬着头皮行了一礼，叶谦只好回答：“前朝时家族为了避难远遁海外，几十年下来，也算颇有底蕴，只是后来不幸遇到天灾，我们整个家族只有一二十人得以逃脱，在海上漂泊数月，陆陆续续地有人死去，最后只剩小子一人。”

　　“我突遭变故神思恍惚，险些葬身沙漠，多亏二娘搭救，二娘，请受叶某一拜。”

　　叶谦深深地弯下腰，眼圈发红，与故事不同的是，自己的亲人没有死去。但是，自己还是只剩下一个人了啊。

　　“小子使不得啊，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李二娘忙上前扶起叶谦，叶谦说的轻松，她却感受到了那其中蕴含的彻骨哀伤。

　　天灾过后，失去了亲人的人们带着伤痛漂泊在海上。海上没有城市，没有人家，有的只是满天的星斗和望不到边的浩瀚海水，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剩下的人强忍伤痛继续在海上漂泊。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亲人的尸体充斥了整个船舱。

　　“他可信吗？”军官看着这一幕，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转过身，目光浓浓地投向李二娘。

　　“我信他。”李二娘没有回头，带着叶谦继续向前走着。

　　军士们谁都没有阻拦。

　　良久。

　　“对那小子，你怎么看？”军官望着远处李二娘的背影消失不见，在薛神医身边缓缓开口。

　　“话不真，感情倒是真。”薛神医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这小子，有那么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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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李二娘叮嘱不许乱走，叶谦就蹲在地上哪都不去。

　　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没了大军驻扎时休养生息的样子，反而是严阵以待，这时候，她们面对的敌人不是敌军，而是病魔。

　　为了让自己忽略那不停地往鼻子里灌的血腥气，叶谦打开掌上机，把预防天花的注意事项又细细阅读了一遍，这种事情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只是以现在自己尴尬的身份，军官们能相信自己吗？

　　还是以李二娘的名义提醒她们吧，是不是照做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不远处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叶谦抬头望过去，好像是一个女人抓住了一个逃兵，正在问话。

　　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叶谦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向前走去。李二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趁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下这个军营也是好事。

　　“越子，这军营里谁当逃兵我都相信，只有你，赵越，我不信！”

　　女人揪住了逃兵的衣领，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痛惜：“为什么要逃，当初难道不是你缠着我非要到参军的吗？当初你怎么说的？”

　　逃兵垂着头，一言不发。

　　“别给老娘装死，说，你当时怎么说的！”

　　“说啊！”

　　“大女人顶天立地，如今国家有难，我们自当精忠报国，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微不可闻。

　　“可是，你现在做了什么啊！”女人双眼血红，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松开逃兵，跌坐在地上，捂住脸。

　　“你要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赵越蹲下口身子，张开手臂把女人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姐……”

　　“你没资格叫我姐，我没有当逃兵的妹妹！”

　　女人推开赵越，脸上泪水朦胧，她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赵越脸上扇了一巴掌。声音在原本肃穆的军营中清晰可闻。赵越被打的后退一步，原本憔悴的脸上带着狰狞的血痕，显得愈发狼狈。

　　“姐，我不是逃兵！我想死在战场上，我要去杀泰耶人！”

　　赵越突然激动起来，泪水顺着脸不停地滑下，“我不要留在军营！姐，留在军营就是死，我不怕死，我怕我杀不了泰耶人！”

　　“姐！你不想为爸妈报仇了吗！”

　　啪，又是一巴掌，女人望着赵越，赵越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姐姐，脸色愈发苍白。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声音低沉：“王屋县赵氏女赵越，脱逃，按律处死，悬尸辕门，以儆效尤！”

　　赵越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神情空洞，仿佛魂魄在一瞬间消失了一般。

　　过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抬起手中的刀，稍一用力，刀刺中了她的身体，胸膛的鲜血瞬间炸开。

　　“姐……”她说，“对不起……”

　　“记得帮我……多杀几个……泰……”

　　她眼里的神彩越来越暗，身体无力地坠落。她唇齿微张，最后的话语微不可闻，但女人听得见。

　　血色蔓延了整片天空。

　　看着妹妹的意识逐渐消失，女人忽然笑了，只是笑着笑着，泪水越来越多，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妹妹的身体，努力挺直了脊背，神情庄严：

　　“王屋县赵氏女赵晴，身为伍长玩忽职守，纵容妹子脱逃，按律处死，悬尸辕门！”

　　叶谦只觉得血都往脑上涌，想冲出去，却被人从背后死死地抱住。叶谦恼了，努力想要挣脱，背后力道却丝毫不减，叶谦恨透了这副十二岁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晴用弯刀结束自己的生命。

　　赵晴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但心里却涨得发痛。身边，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自从父母死后，自己的生命中只剩她一个亲人了……是不是人死前都会回忆过去？此刻她的眼前，往事一一浮现。

　　小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晚宴，少年时父母慈爱温和的微笑，自己和妹妹一起在草地上放风筝，天很蓝，风筝在白云间上下翩跹，妹妹开心地笑了，笑容像极了春日里的暖阳。

　　不想看到那些痛苦的画面再次出现，她勉强睁开眼，看向军旗的方向。在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女皇亲手所书的大庆二字依旧光辉闪耀。

　　她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叶谦哭了，身边的人也哭了，周围的军士都哭了，平时见惯了鲜血与死亡的女人们终于在这一刻坚持不下去了。泰耶人的虎视眈眈，疫情不断扩散，太女走了，她们能做的只有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不让恐慌的情绪影响自己的情绪。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一刻如洪水般爆发，所有人都控制不住了。

　　整个军营里弥漫着绝望与悲伤，鲜血的气息蔓延。

　　叶谦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那血流成河的残酷场面，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的权利至高无上，可是，现实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这，就是这个时代。

　　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的时代。

　　身后的桎梏松懈了下来，叶谦终于挣脱那人的钳制，转身抬起头，一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竟然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