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尔不悲伤》菜田半亩

6、角落與陽光 自從阿白被

　　自從阿白被口罩男認親之後，隔壁的阿姨就經常過來串門，口罩男也經常過來，在門口的梧桐樹下和阿白培養感情，他的面色精神好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主人待遇好，阿白吃的東西也提升了一個檔次，貓糧是進口的，連喝的也是純牛奶，胸口的鈴鐺搖曳得更響亮，麥天有次來串門，看到阿白她大不快，說這東西太享福阿，簡直過得比她還要奢侈，阿白窩進沙發底，蹭著麥天的高跟鞋，好像在討她歡心，對此夏楠覺得阿白不僅土豪，還挺聰明，誰教的？它國外的老爹娘？還是口罩男。

　　這天清晨，夏楠鎖好門扛著相機出門，接單的對象是對新婚夫婦，約定好9點之前在安樹的某一個公園見面。

　　這一個禮拜內，夏楠接了不少單子，多是年輕的女孩子，高中初中都有，因為是放假所以時間上倒是沒有約束。在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蛋上，以校園為拍攝景點，紅潤的臉龐，高高的額頭，飄舞的裙擺，她們的笑容停留在那一瞬間，被時間記錄著，被陽光曬得溫暖與感動。拍完片子後，夏楠經常被她們圍著，問東問西，比如姐姐是在哪裡上大學，大學好玩嗎，姐姐為什麽當攝影師，姐姐為什麽不在大城市，姐姐有男朋友嗎……她在陽光下笑著，有時會偶爾望著她們出神，這群孩子就像青春的模版，經歷著當初我們經歷的一切，在多年后，她們站上現在我們的腳印，是否也會回憶和懷念現在年少的快樂與單純。

　　因為公園的方向是在巷子盡頭，穿過一條馬路就可以到達，所以，夏楠不得不在巷子里繞彎。

　　七彎八拐的路，稀薄的空氣，巷子里的房子屋簷都很高，舊色的瓦片，頭頂凌亂的電線桿切割著淺藍色的天空，像是青春被刮傷的臉，深刻哀傷。

　　最後一條胡同比較破舊，雨過後的靠陰暗墻根還是濕漉漉黑乎乎的，墻壁發霉的一側長滿了苔蘚和菌類，陽光很艱難得照在空廢的房子上。夏楠選擇性得繞著這條路，應該是沒人住的房子了，門口的破臉盆舊風扇雜亂得堆在一起，蜘蛛纏繞的破窗戶，灰塵微弱得散在空氣里。

　　要不是巷子的盡頭就是寬敞明亮的大馬路，夏楠真心想回頭。

　　可是這個想法沒出現多久，路口明亮的視線突然被闖進來的幾個大漢給吞沒，那是兩個體型龐大的傢伙，應該是徹夜喝酒早晨回來的樣子，黑色印著龍的背心，粗壯的胳膊上肌肉橫條，印滿大大的刺青，他們一個黃頭髮銀耳釘，一個紅色捲毛。
　　他們醉得不輕，相互攙扶著走進巷子，黃頭髮對紅頭髮說，“你……什麽，什麽……人品，老是輸……輸錢”

　　看來黃頭髮還是個結巴。

　　“運氣……不好，那……黑頭肯定出了老千……媽的……”

　　紅頭髮眼神亂糟糟，忽然抬手指了指對面呆若木頭的夏楠，“她……她誰啊……”

　　黃頭髮挑起眉，迷離得打量，罵道，“女……女人，你……你，眼睛……瞎了？”

　　“女人…………”

　　夏楠嚇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還以為這兩人是傻的，看來傻的是自己才對，回過神來她二話不說就打算快速脫離這條路。

　　相機包被人從後面拽住了，力氣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得可怕。

　　“女人，這東西我認識，高級貨，我們哥們需要錢，你給我們就放你們走。”紅頭髮威脅道，笑的嘴角邪惡。

　　夏楠略慌，再走幾步就是車水馬龍的公路。

　　她盡量假裝鎮定，警告道，“再不放開我就報警了。”

　　對方聽後哈哈大笑，醉人的酒氣逼近她，“報警？你是外……外地的吧，也不……打聽打聽這裡……是……是誰的地盤，是我們哥幾個的……警察？你以為是演電視劇啊，我告訴你……警察都是窩囊廢，這裡的……都是軟……軟豆腐，幾塊錢就給你……點頭哈腰了……他媽的誰會管你……沒人管……”

　　夏楠聽出了這邊的治安問題，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這樣猖狂得無藥可救，赤裸裸得挑恤警察的威嚴，雖然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至少這個國家還存在著法律這個保障。

　　她拽著相機包的肩帶不放，再一次警告這兩個傢伙，“你們再不放開，我就送你們上法庭！既然警察不管，律師是我花錢請的，他們定會治你們罪。”

　　話音落，那兩個酒鬼停下了笑，紅頭髮的卻突然一巴掌打過來，夏楠被撞到潮濕的墻壁上，背脊傳來骨頭咯吱作響的疼痛，被打的右臉頰立即紅腫成一片，火辣辣得疼。

　　“臭……臭娘們，給……給你面子……你你還威脅老子……打死你……”
　　……

　　穆烨辰一大早就繞著公園晨跑，白色的運動裝，修長的身子沐浴在跳躍的陽光裡，公園的老年人練習著太極，偶爾有小孩子從他身邊瞪著單純的大眼睛走過去，他開了一瓶礦泉水，坐在座椅里休息，這一禮拜他的身體好了很多，加上環境的清新乾淨，他的心情也很愉快。
　　“大哥哥……”
　　一個小小柔軟的手在他眼前晃動。
　　穆烨辰看到一個撅著嘴巴的小女孩正滿眼恐慌得看著自己，眼裡滾動著淚珠。
　　“怎麽哭了？”他關切得問道，伸手在小女孩的頭頂揉揉頭髮。
　　“有壞人……”聽到大哥哥溫柔的聲音，女孩的眼淚一下就彈了出來，啪嗒一下掉在他的手掌心。

　　他的眉宇微微觸動，纏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夏楠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被折磨碎了。她扶著墻根站起來，衛紅的眼睛瞪著那兩個惡霸。

　　“你……你自找的……”黃頭髮被她的眼神嚇住，連忙把她的相機放到身後，嘴裡口齒不清得說著。

　　紅頭髮逼近她，指著她的鼻子，眼睛凶神惡煞，字字威脅道，“別逼老子……老子就算……要了你的命，也輕而易舉！”

　　就在這時候，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胡同口，明亮的光被拆散得四分五裂。

　　他站在陽光裡，背後還有個偷偷躲著的滿眼恐懼的小女孩，女孩拽著他的白色衣角，輕輕得說，哥哥，壞人……

　　這小小的聲音惹得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們。
　　夏楠半腫脹的臉也吃痛得轉過來。

　　眉目如畫，清瘦的男人。

　　“口罩男……”她有些吃驚又有些欣喜，好像看到希望，叫了一聲，嘴巴卻傳來撕裂般的扯動。

　　“老大，快跑……”而那兩個男人一看有人來，楞了楞拔腿就跑，也帶走了夏楠的相機。

　　夏楠微微鬆了一口氣，好在小命保住了。不過相機被搶，單子得延遲了。真是夠倒霉的了。

　　回去的路上，口罩男跟著她，心事重重，一路都在問，真不去醫院看看嗎，你的臉腫了一大塊了。

　　“沒事，敷點冰塊就好了。”她又說，“謝謝你啊大叔，還好你出現了。”

　　“大叔？”口罩男的眉宇上揚。“前一秒你叫的是口罩男吧？”

　　“大叔已經28了不是嗎，比我大了4歲呢。阿姨告訴我的，還說你跟18歲的模樣差不多，真羨慕你啊，有張長生不老的臉。”夏楠捂著紅腫的臉偏過頭來看他溫暖年輕的臉龐，幾分羨慕幾分嫉妒。

　　陽光的金色散落在路面上，留下一地的溫暖。
　　“要是長生不老就好了……”他微微出神得說著，嘴角帶著淡淡稀薄的弧線，有些孤單，有些無奈。然後他又磚頭笑著說，“阿楠是吧？我不叫口罩男，我叫穆烨辰。”

　　那三個字說出口，夏楠的腦海浮動，閃電般一閃而過。

　　穆烨辰。

　　好耳熟。
　　可是等她落在他幾步的距離後面，她還是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安樹警察力量太薄弱，需要私人律師，明天下午你去慕正律師事務所看看，離這邊不遠，打的半小時就可以到。”穆烨辰送她到家門口，阿白瞇著眼睛趴在窗台上，被聲音吵醒，它又換了個睡姿。

　　“還有，這個十字路口右轉可以直接繞到對面的馬路。”他補充道。

　　夏楠應和得哦了一聲，右臉又是一陣扯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