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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缘起缘灭 ...

  •   阿信提着酒来找莫神医的时候,他也在注意着山下守备的情况,不过他呆的位置有些隐蔽,阿信也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他。远远看着他一个人咬着草根靠树而坐的身影,阿信一瞬间有‘或许莫神医如此一个人呆着有点寂寞’的错觉。
      “局势不容乐观啊。”阿信坐他身边叹气道。
      莫神医没回答他,斜着一双眼睛盯着阿信手里的酒壶和杯子。
      阿信把器具都摆到地上,说道:“来,我陪你喝一杯,没什么下酒菜,不过现在这种时候,将就吧!”
      阿信将酒倒满后,莫神医从地上将杯子拿起,举到眼前转来转去,一副玩味的模样盯着杯子瞧。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说:“你前两天还说过以后在你面前一滴酒也别想喝。”
      “那是我随口说说,怎么,你还当真了?”
      “我可没把那当成你随口说的,如果你要我做,我真能做到,”莫神医深情望了阿信一眼,“只要是你让我做的。”
      他那眼神,阿信觉得,有些肉麻。
      “在我心里你跟别人不同,你是旺仔的阿爹。不过即便咱俩没孩子,你在我心里也与别人不同。我问你,你晓得道士么?”
      “是说他们是这岛上最有威望和权力的一群人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你知道道士都是从哪里来的么?”
      阿信摇头。
      莫神医给他耐心解释道:“要做道士,首先就要有道缘,不管是富贵还是贫贱,只要有道缘,都便有了被选为道士的资格。这道缘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有的一生下来就有道缘,也有的要到垂垂迟暮的时候才发现这缘分。可是道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不能只是自己说有便有的。于是就要有个辨明它的法子。被金眸子选出来是一个法子,但是金眸子到了某些时候总要被消灭干净的,那么就得有另一个法子来审查这道缘。这另一个法子就是登山。”
      “登山?”阿信下意识地插口问道。
      莫神医点点头说:“这岛的中央有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叫兴灵山,山上有个谷神观,如果能登到那个谷神观,人们就说这人有道缘。我五岁那年随我爷爷去兴灵山采药的时候,曾因为迷路阴差阳错的进到了观里过。”
      阿信露出了讶异的神情,说道:“原来你是个道士!”
      阿信如此惊讶是因为他曾听人说过,道士都性情孤高,不喜与凡人接触。并且道士受凡人供奉,从来不用自己劳作,像莫神医这般到处里里外外忙碌的道士,阿信还从来没见过。
      莫神医苦笑了一声道:“五岁开始被送去做道士的修行,在这里也算慧根早生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用功,三天两头下山去找我爷爷和义弟耍了去。”
      “你还有个兄弟?怎么这三年来从来没见过?”
      “他不像我这么淘气,打小就比较听话些,也比我聪明些。在我当了三年道士后,他也登上了谷神观,听说是给十苗长老做徒弟。我们各自跟随的师傅不同,所以自他登山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反倒不如他还在家里时多。后来我又被我那师傅逐出师门,做不成道士,就更不容易见着面了。”
      “你是被赶出来的?原因呢?”
      “十五岁那年,有个叫济源的道兄让我晚上去他柴房。这位道兄素来对我有意,我不想招惹他,所以夜里没去,没想到第二日师傅就将我叫到他跟前,说我的福分不在山里,于是将我打发下山。下山后我也没别的其他地方可去,就回了我爷爷那里。”
      “哪有这样的道理!”阿信替他抱不平。
      “在我下山前,济源道兄在路上送了我一程。他曾告诉我原委。原来我的道缘从一开始就根基浅薄,平日又疏于修炼。那一晚他本想将他几年的修为度给我。……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可是即便知道他的打算,再让我选一回,我还是不会去他房间。如今想来,自己确实没那个当道士的福分,就算强留在山上又有什么意思?”
      阿信笑他:“你到想的开。”
      “那是现在,要放在当初刚下山那阵子,我也是天天自责,总也解不开那个心结。后来没多久我爷爷也得病去了,给我留下那么个屋子,他老人家一辈子替人行医看诊,给我留了点薄产。我自己对医道也有些研究,靠这个手艺也能勉强糊口,手中闲钱一多,便日日买醉,时间长了便养成了酗酒的毛病。若不是你,我今日还是酒鬼一个。”
      莫神医拉起阿信的手,那神色越来越让人皮紧。阿信尴尬地别过头去,低声嘟囔道:
      “我从来没在你喝酒的时候劝过你,你能戒酒是你自己戒下来的,不该……算在我头上。”
      莫神医笑着抽回手,将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
      “是我自己想要正经的跟你过一辈子,不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是为了你才戒了酒。所以今日你让我喝这酒,我便也不问你在里面放了什么。我到是真的希望你没放些什么在里面,否则方才你一边听我讲些陈年旧事一边啜饮几杯,一定是件难得的快事。或者兴致来了时,在这没人的地方与我吃个皮杯……唉唉,你看我还没喝酒就开始讲醉话……”
      莫神医笑着摇摇头,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阿信从来都是个豪爽的人,不愿占人便宜的性格到现在一直都没变过。那莫神医明明识破了他的把戏,却还是将他送上的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这让阿信好像欠了他钱一般心中万分不安。阿信确实在酒里下了阿德带来的安眠药,就算被莫神医识破了,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收手,否则瞒着他放走阿德和豆子的计划就不宜实行了。
      怕一杯的药力不够,阿信又给莫神医倒满了另一杯。莫神医没有多言,依然仰了脖子将酒喝干净了。他如此配合让阿信甚为不安,咬了咬牙,阿信拿起自己眼前的酒盅,自己也咕咚一口喝进嘴里。
      但是他不能被安眠药迷睡过去,阿德和豆子都与这周围的人不熟,有阿信在,他们几个起码从兵寨中出去的容易。这酒既然不能喝到肚子里,阿信当然是喝了也不打算吐出来,所以只能给那个人吃。
      以前莫神医就曾借着酒耍酒疯的时候扯着阿信嘴对嘴的如此玩耍过,不过后来他戒了酒,而且两个人也都睡到了一张床上多时了,这种小把戏他们两个人就再没怎么玩过。今天在这野山坡上再玩起这个来,有那么一点怀念从前的味道。
      酒是从他们住的那帐篷里找到的,是什么酒阿信并不知道,他之前还没喝过,猜的话大概是岛上人自己酿的土酒一类,喝在嘴里感觉十分醇厚舒服。阿信嘴对嘴的将酒送到莫神医口中,被他接了吞进肚里。贪恋酒味的阿信吮着莫神医的唇边刚尝了点味道,就被他的舌头撬开了口,与阿信自己的舌头混到了一处,辗转反复持续了许久,直到阿信自己都快晕过去的时候,莫神医才沉沉睡去。从莫神医身上挪开的一刹那,阿信可耻的发现自己有了那个意思,红了脸抬起头,看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躲到后面草丛里的阿德正抬起手冲他竖大拇指。
      阿德笑嘻嘻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对阿信说:“哥,我送莫大夫回他床上,你看你……趁这段时间在树林子里解决一下?”
      阿信脸色此时愈加好看,瞪了阿德一眼后匆匆消失到树林背后。阿德抿了嘴不住地笑,他以前只知道他哥铁汉的一面,今日终于让他碰上阿信柔情的模样,怎能不心里暗爽?笑个不住的阿德在扶着莫神医往帐篷中走的时候,迎头碰上抱着孩子四处寻他们的豆子。豆子一脸紧张的神色对他说:“信大哥呢?旺仔一直哭个不停。”
      “该换尿布了吧?”
      “尿布我已经换过了。他从上午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我想……应该是饿了吧?”
      阿德将莫神医往床上一丢,凑过去看着那个哇哇哭着的小孩儿,伸出手指刚凑近他嘴边,小婴儿就撅起嘴做吸吮状。阿德这才点点头说:“我哥前阵子昏睡不醒,让这小子喝的都是那些又腥又难喝的奶,如今也该让这小子喝喝母乳了。小旺仔,你等着,舅舅这就去给你找人奶喝。”
      阿德出帐篷的时候还以为能撞见他哥偷偷摸摸打□□模样,哪知他看到阿信的时候他正站在草丛中怔怔的往对面山头望。
      “哥,你看什么呢?”
      “刚才我好像看到一只赤雉飞过去。”
      “你看到什么?”阿德歪着脑袋问。
      “赤雉。我曾看这里祠堂的墙上画着的一种鸟,姓莫的告诉我这鸟的名字叫赤雉,长得像咱那儿说的凤凰。走,阿德,咱一块儿爬上那个山头去瞧瞧去。”
      “算啦,哥,旺仔现在哭的厉害,可能是饿了,你先回去照顾你儿子吧!”
      听说孩子在哭,阿信自然只能先顾着自家的孩子,可他在走的时候又向那个山头望了一眼。刚才一闪而过的红色影子实在太过美丽,以致于那影子印到了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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