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异录》竹子不开花

13、回归现实

　　因为一直头晕脑胀的，没什么醒过来的真实感，再加上眼前出现了一张五官带着阿德模样的成年男人的脸，也难怪阿信呻吟一般的抱怨：“我还在做梦吗？”
　　“哥，你没在做梦，你真的把孩子生出来了，你现在可是英雄母亲啦！”
　　能说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的人，确实应该是阿德无疑。但是——阿信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阿德，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模样，阿德这三年里身子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许多，尤其是从脖颈处延伸出来的一道疤，凸显的他成熟了不少。
　　“你是……阿德？！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登岸的时候被当成敌人奸细给抓住了，幸亏我撤退的晚给撞见了，知道是你弟弟才带着来找你的，没想到你这边孩子提前出来了。”
　　阿信听到这话后回过头，在他背后抱着他的果然就是那个他想痛殴一顿的莫神医。只是抬起胳膊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部多了几根绷带，上臂多少动弹一点儿，就带动的左侧腹部一阵一阵的疼痛。
　　“别动，”莫神医从阿信背后伸出手替他拉了拉被子，顺手又将他揽在怀里，温言道，“你伤口还没愈合，原叔好容易替你止住了血，小心别拉开了伤口。”
　　从没见过如此阵仗的阿德，忍不住身上的皮紧了一圈又一圈，他仔细瞧了瞧正抱在一起的这一对，开口说道：“哥啊，要不是你除了头发长短其他都没大变化，我还真以为莫大夫是找了个小情人来打发我呢！你怎么就跟他好上了？现在连孩子都生了，而且还是你生的！”
　　阿信木了脸，垂下眼睛——阿德知道他哥这是害羞了，但是害羞还这么一副酷样子，也真亏他哥这脸绷得住。
　　阿信没回答阿德的问题，静静地问他：“孩子呢？”
　　阿德从他身后的少年怀里抱过来孩子，笑嘻嘻地说：“在这里，来，旺仔不哭哦，舅舅抱抱~~”
　　阿信皱了眉头问：“旺仔？你替他取的这名字？”
　　阿德脸上的笑到这时都停不住，把孩子往阿信床边靠了靠，一脸邀功的模样问：“怎么样？这名字好吧？”
　　阿信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好’字来。
　　“对不起，”站在阿德身后的少年突然开口说，“是我多嘴说了句小孩子起了贱名会比较好养……”
　　阿信叹了口气说：“所以阿德才随口起了这么个名字是吧？看见是别人的孩子就这么随便起名字……”
　　“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吧？怎么是别人的孩子呢？这是我亲外甥！外甥跟舅舅最亲，对不对，小旺仔~~”
　　“别一口一个旺仔的，你没断奶么？”
　　阿德嘿嘿笑了一声：“我断了，他没断，这不还等着你给我大外甥喂么~~”
　　阿信被阿德一句接一句的话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天天到海边等着这个从不积口德的弟弟来，早知道现在被他堵得心烦还不如永不再见呢！
　　阿信正扶着脑袋郁闷的时候，阿德身后的少年怯怯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能抱抱小孩子吗？”
　　阿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还没抱够啊？你都抱了一上午了，不觉得累吗？”
　　少年笑着摇头说：“不累，他一点都不重，抱着的时候也乖，而且还这么可爱。”
　　阿德把孩子递给少年的时候，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婴儿，嘀咕道：“哪里可爱啊？脸长得跟皱皮瓜似的。”
　　少年但笑不语，抱过来孩子轻轻地拍着，嘴里哼着阿信和阿德都没听过的儿歌。莫神医自然是听过这首儿歌的，只是他对这个少年没有印象，疑惑地问他：“你也是在这村里出生的？你怎么会哼这首示儿歌？”
　　阿德哈哈笑着说道：“莫大夫，连你都认不出他来了么？他就是三年前我从这里带走的豆子啊！不过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了，你们可不能再欺负他了，夏英翔跟许海收了他当养子，现在他的身价可不低啊，假如他身上哪里多出一块疤来，这世界上就得有家保险公司倒闭了。”
　　“别说他身上的疤了，”阿信盯着阿德问他，“你脖子上的疤怎么来的？再偏一点儿你就没命了，你知道么？”
　　阿德吐了吐舌头，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却什么都不肯回答。阿信正想要追问他，从他嘴里套出些实情，却意外地感觉到搭在自己腹部的手在微微颤抖。阿信回过头去疑惑地看着莫神医，只见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直在哄孩子的豆子，眼睛黏在他身上一直都没挪开的意思。
　　“看够了么？”阿信问他。
　　“你想哪里去了。”莫神医轻咳了两声，抬起头问豆子，“你真的是豆子？你的眼睛怎么——”
　　“颜色不对了是吧？”阿德笑呵呵的说，“莫大夫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地方，科技已经发达到可以改变眼睛颜色了么？”
　　见阿德在一旁又开始信口胡诌的豆子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眼睛颜色改变了，是我带了隐形眼镜，把原来眼睛的颜色遮住了。莫大夫你瞧，我这眼珠子上不是能看到有一层东西么？就是这个遮了原来的眼睛颜色。”
　　莫神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他问：“你真的是豆子？”
　　阿信从莫神医的语气里面嗅出了不善的气息，他对叫豆子的少年并不了解，但是他能感觉到莫神医紧张的气息，所以他把视线紧紧盯在豆子怀里的婴儿身上。
　　阿德也感到某种不对头，收起笑容也变得严肃起来。他问莫神医：“他是豆子的话有问题吗？”
　　“有，”莫神医说着话，从床上翻身下来，没等旁人做出反应，欺身上前，一只手夺过孩子，另一只手将豆子反扭了胳膊压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因为被他过大的动作吓醒，开始哇哇大哭。
　　阿德从怀里掏出手枪顶在莫神医的脑袋上，阿信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还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他不想在这里有什么流血的事发生。
　　“阿德，你先把枪收起来。姓莫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孩子是你们岛上的，你不说身为岛主绝对要保护到这里的每一位岛民的么？”
　　莫神医咬了牙说：“豆子，你知道你不应该回来吗？”
　　被压倒在地上的豆子哭喊道：“为什么我不能回来？我从来没做过错事，以前肚子再饿的时候都没有偷过谁家的东西，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待在这里？即使是现在我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我还是天天想回到这里来啊！莫大夫你不也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吗？岛上死了双亲的孤儿也不止我一个啊，为什么大家都只说我不吉利啊！我明明从来没做过坏事！我又不是故意要害死我的阿爸和阿爹……”
　　豆子在莫神医的手掌下断断续续地啜泣着，那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模样连莫神医看了都觉得心软。他叹了口气抬头思考了良久，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速一下子急了起来。他说：“现在赤岛那边的人虽然已经沿着岛间的大路陆续赶过来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还没办法布好阵，晚上如果我们夜袭的话，或许能找到让你们逃到码头的空隙。你们的船是被我们扣押的，而且他们应该也还来不及把海岸线都查个彻底，运气好的话，能找到让你们出海的船。找到船后你们立马出发，赤岛的人都是从陆上进发，你们到了海上应该就安全了。至于阿信……他现在伤还没好，我不能让他随着你们这么折腾。阿德，豆子，你们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回到你们那个地方。”
　　“喂喂！”阿德被他紧张兮兮的语气给唬住了，“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啊？好歹也让我都跟我哥叙叙旧啊！”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让豆子死在这个岛上和你们立马离开这儿，你选一个吧！”
　　“你在说什么啊……”
　　“你以为单单喝了井水生出孩子会让他的阿爹丢命这种事就值得全岛上的人唾弃这孩子么？如果当阿爹的肯为了孩子牺牲，别人怎么会多说什么！实在是，生出来的孩子……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个岛上支撑了我们生活方方面面的是道士，而像豆子这样的金眸子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能从人群里面找到隐藏的道士，而偏偏他们又是最容易被咒术镇住的，如果他们被控制了，道士就很难保障他们的安全。如今大军压境，道士们肯替我们出头赶走赤岛的军队的条件就是全岛上下都没有了金眸子。你以为我前阵子落在后面是做什么？一共十三个人，都还是孩子……”
　　听了这话的豆子睁大了眼睛，他知道还有一些跟他一样金色眼睛的孩子……他们都死了吗？
　　阿信这时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莫神医身边，从他手里将孩子接过来。只这么几个动作就让他喘了起来，可是这时候他不咬牙坚持不行——必须要让他带着阿德和豆子早些离开。
　　“难怪别人都对那些孩子凶，只有你单单的对他们好，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除了你还能去投奔谁？……反正你不动手也迟早有人会来做这种事吧？你一个人来做，难道别人还会感激你让他们清白了么？”
　　阿德听到他哥漠然的语气，觉得脊背都冷了起来。
　　莫神医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只想让这些孩子走的时候少遭些罪……”
　　除了一声接一声的婴儿哭，帐篷里的其他人都沉浸在难耐的沉默中。阿信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缓缓说道：
　　“既然你想救下这一个，就早点去准备吧。我自己能想办法。”
　　莫神医点了点头，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阿信盯着那张帘子怔了半晌后说：“阿德，咱们也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你叫豆子是吧？不论是什么情况都别摘下眼镜。你比我更清楚这岛上的道士都是什么地位。离开这儿……好好的活着。”
　　叫豆子的少年啜泣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