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明月》不会飞的蜻蜓

7、第 7 章

　　终于等我平复下来，我们两个人才红着脸分开。我们一起坐在那棵树下，都没有说话。我从刚才的恐慌中平复过来，反而心里说不上的平静。只要呆在阳明君的身边，就会觉得很安心。
　　或许阳明君觉得有必要和我做个交代，终于还是艰难的开口道：“今天早上我去向主上殿下请安了。”
　　大概因为是知道了结果，所以我并没有很心急的询问中间的过程，只是有点脱力的靠在树上，认真的看着阳明君。
　　早上的事是这样的：
　　阳明君忐忑的提出要求见主上殿下的请求。好在，今天主上殿下的心情似乎很好，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感觉很温和。
　　“这次进宫是为了做什么？”
　　阳明君道：“我一直铭记着主上殿下曾吩咐过的，无事不得入宫。现在……”他仔细端详，感觉主上殿下没有很生气的样子，才继续说道：“我喜欢上了一位两大班家的千金，所以恳请主上殿下为我降下赐婚的旨意。”说完深深的伏在地上。所以没有看到主上殿下欣慰的笑意。
　　“是哪家的千金？”
　　阳明君依旧伏着身子，恭谨回道：“是尹相家的小姐。”
　　“什么！”主上殿下很震惊。
　　阳明君解释道：“就是玟花公主现在的礼童之一。因为无意间见过一面……”
　　忽然几案上的书被主上殿下愤怒的扔向阳明君。
　　阳明君不知所措的看着主上殿下。
　　只见主上殿下皱眉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奢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他看着他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再忍耐。
　　阳明君不解，喃喃开口道：“主上殿下……”
　　主上殿下起身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满和寒意：“你应该知道，尹氏女是大妃娘娘属意的世子嫔人选。你现在提出这样的请求是想要觊觎王位吗？现在快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可是，世子邸下不喜欢宝镜。他喜欢……”
　　主上殿下打断道：“哪怕世子邸下不喜欢，尹氏女也不会赐给你。”
　　阳明君强忍着心痛，努力让自己忽略主上殿下带着寒意的目光，跪在地上恳求道：“主上殿下，我从没有觊觎过王位。我也愿意远离都城，只是恳求主上殿下能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愿意放弃宗室的身份，像个平民那样生活，以后也会远离王室……”
　　“你死了这条心吧。现在，马上离开王宫，离开都城。没有奉召不得入宫。”一字一句将这些话说出口，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阳明君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好像是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后来还是内侍张元海进来将阳明君扶了出去。而主上殿下在那段过程中都没有看阳明君一眼。
　　阳明君在宫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僵硬的失去知觉也没有挪过一步。
　　尹大亨此时已经听说了主上殿下想要为世子择选的世子嫔的事。又听到宫人说起主上殿下又对阳明君发脾气了，说这次比较严重。几乎在室外都能感觉到主上殿下的愤怒。
　　他看见了阳明君，虽然不得已要向阳明君行礼，但是态度是傲慢的，道：“是阳明君啊。很久都没有见到您了。是主上殿下宣召您入宫的吗？”
　　阳明君看着他，有点没回神。
　　但是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取悦到了尹大亨，笑道：“您是因为什么事而被主上殿下斥责的呢？据说就是在室外都能听见主上殿下的怒吼。能像您这样惹主上殿下这样生气的也很少见呢。至少世子邸下从没有叫主上殿下生气过。”
　　“看到我这样您很得意吗？可是再得意您也要向我行礼。因为无论怎样我都是王室，而您只是个外戚。”这是阳明君面对尹相的冷嘲热讽第一次正面回击。“所以，现在您退下吧，我不想见到你的脸。”
　　尹大亨只能一脸愤懑的退下去了。
　　我听到这里，为我父亲的言行感到羞愧，也为主上殿下的偏心和无情而感到生气和心痛。
　　阳明君用着略含痛楚的声音讲述这一切。我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阳明君道：“出宫后，明明应该回府整理衣物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我一直坐在树上，等着看星星。你不是说过吗，总会有一颗星星是单单属于我的。可是我好像没有找到。”
　　“您应该来找我的，我可以和您一起找。哪怕没有找到也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送给您。”
　　他呆呆的看着我，手不由自主的想抚在我的脸上。但是没碰到，他就挪开了手，笑道：“你总是很慷慨仁慈，但是不要在这样了。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那一瞬间我只想要我想要的答案。
　　我挡在阳明君的面前道：“您不是不知道您为什么到这里来吗？因为您想见我，不光是为了和我告别，还有话要问我。”
　　“……你不该来的。没有哪位闺秀会这么晚出来。”
　　“可是你在等我，在期待着我来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出来和我相见。我当时都已经觉得你走了，永远都不会见面了……”说到这里我又开始哽咽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痛楚和挣扎，显然我的那句永远都不会见面了也触动了他。他的嘴开开合合，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开口。
　　可就在这时，德兴在远处骑着马喊道：“姐姐！”
　　我此时顾不得别的什么，只是看着他，急切道：“您想说什么？”
　　阳明君此时好像真的下定决心了，或是被我不顾一切的气势所感染，他笑着执起我的手，问道：“你愿不愿意……”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愿意。”我怕他反悔似地忙应下，笑了。
　　他叹息的抱住我，道：“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为今天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我只是搂住他的脖子，嗯了一声。
　　德兴上前，平静好像没有看到我们正抱在一起：“姐姐，你应该回去了。”
　　阳明君还是拉着我的手，满怀歉疚的看着德兴。
　　我握紧阳明君的手，装作很轻松的笑道：“德兴，我要跟阳明君一起走。”
　　他好像没有多惊讶，道：“姐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眼睛却是看着阳明君。
　　阳明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德兴一眼，迟疑的想松手。我却和他十指紧扣，对德兴笑道：“不要。因为你总是让人信服。我信任你，所以你说的话我都相信并照做。”
　　德兴看了我们一眼，突然笑了，道：“算了。你这样说就说明你都想清楚了。你放心走吧，我会照看家里的。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我感激的点头。
　　“但是你不会就这样走吧？”
　　我也想到了，一时有点不好意思。
　　他认命道：“我回去帮你收拾细软，你现在先和阳明君回府，我等会去那边找你们。”
　　我只能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德兴却看着阳明君道：“最好不要呆在朝鲜了，在天亮前赶到码头，明天早上估计会有去明国的船。”
　　“明国？”阳明君思索了一会，点头笑道：“好。”
　　德兴有点不情愿的嘟囔道：“我一直计划的明国之行倒是让你们先去了。”
　　我和阳明君一起走回去的，马已经让德兴牵回去了。我们都有点享受现在这样安静甜蜜的时刻。晚上的风有点凉，我又哭的太厉害感觉有点头疼。但是阳明君的手很大很温暖，就这样握着就感觉很轻松自在。
　　我道：“这样感觉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烟雨也能和世子邸下在一起了吧。”那么玟花公主也就不能嫁给许炎了。
　　“嗯，一定会的。”顿了顿，阳明君问道：“要是去明国有什么想做的吗？”
　　“想四处游历，每到一个地方就画出这个地方的美景，然后整理起来。”
　　“唔，很好。听说明国的经商的人很多，我可以去经商。”
　　“那要卖什么？”
　　“听说很多朝鲜商人去明国贩卖东西，但是他们都不会明国官话，所以很容易被人骗。我可以先做翻译，然后再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朝鲜贵族都是以学习明朝为荣，连官话，只要有条件的家里都会鼓励家中子弟学习的。我也学过，但是德兴学得更好。老师说基本听不出他的口音来。
　　我点头笑道：“很好呀。那我就家等你，为你洗手作羹汤。”最后一句话是用明朝官话说出来的。
　　阳明君听完脸红了，他慢慢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以为他的嘴唇会落在我脸上，可是在最后的时候，阳明君却是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一声，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也是尴尬的脸红了。那时候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今天一天我的心情不知道起伏的有多厉害，现在却带着雀跃的平静。我喜欢的人牵着我的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我很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刻，连微冷的风吹过都没有让我感到寒意。我想阳明君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来到阳明君宅院的门口，奇怪的是院门一推就开了。阳明君笑道：“有可能是老伯给我留着门。”
　　我有点不安，紧紧的跟着阳明君。果然等我们一进院子，马上就有人把我们围住了。阳明君当即就把我护在身后。
　　我看清楚了围住我们的人，虽然我只认识一个，那就是主上殿下的贴身内侍，张元海。
　　阳明君显然都认识那些人，他明显很紧张，紧绷着肌肉。我挨着他，拉过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对我安抚的笑笑。
　　张元海道：“阳明君，我奉主上殿下旨意，勒令您马上离开都城。”
　　阳明君道：“是。”说完就要拉着我绕过那些人。
　　但是他们拦住了我们，张元海道：“我会亲自护送尹小姐回去的。”说着就有人来拉我。
　　正当我想动手的时候，阳明君已经拉过我，半搂着我坚定不移回道：“我会遵从主上殿下的旨意，并且一辈子都不会回到朝鲜。所以，我只是恳求他让我和宝镜一起走。没有人会知道我们……”
　　张元海只是在那愣了一会，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是我依旧努力的去看他脸，祈求他放过我们。
　　但是，没有。他挥了下手，那些侍卫就围上来想要将我和阳明君拉开，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阳明君将后背交给了我，而我也是如此。我马上将一个靠近我的侍卫踢开。那个侍卫吓了一大跳。如果我手中有剑会更加好一些。我不会成为阳明君的负担，我能站在他身边，能让他将背后放心的交给我。
　　我们都没有放开对方的手，到了这一步，如果谁先放开了无疑就是侮辱了这一场私奔。
　　最终是我和阳明君赢了。我们也不想收拾什么细软，只想马上离开。
　　可是张元海挡住了我们。他不会武功，我们没有办法动手。并且我能看得出阳明君很尊重他。他在主上殿下还是元子大人的时候就陪伴在主上殿下身边，他知道主上殿下所有不为人知的情感和心思。
　　他望着阳明君道：“阳明君，从小你就没有让主上殿下失望过，这一次难道要让他失望吗？”
　　“……我从来没有开口向主上殿下祈求过什么，现在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愿望。所以请您成全我们。”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阳明君有没有想过，尹小姐是大妃娘娘属意的世子嫔人选，主上殿下也是默认了的，现在你们走了，那么由谁来承受大妃娘娘和主上殿下的怒火呢？到了择选那天，尹相又如何向大妃娘娘交代呢？尹小姐有自己的家人和族人，难道要因为您的一己之私而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吗？”
　　阳明君煞白着脸，看着我。我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劝慰。
　　而张元海又转向了我，问道：“小姐就这样和阳明君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张嫔娘娘？阳明君是她唯一的希望，现在您却要带走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让她一个人呆在宫苑里承受对阳明君的思念和主上殿下的责罚吗？”
　　他很聪明，分别向我们说起对方在乎的家人会因为我们这一次的任性而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如果我们足够喜欢对方的话，没有办法忽视这些可能。
　　我可以相信父亲和德兴能有办法处理这些事，但是我无法不担心张嫔娘娘能安然从这件事度过。同样，阳明君或许能相信主上殿下不会迁怒张嫔，但是却不可以不担心我的家人和族人。我们没有办法不为对方的家人考虑，要是他们因我们受到伤害，那么我们的互相恋慕是错误的，我们的行为是自私的。
　　张元海看出了我们的迟疑和松动。
　　他又问我：“阳明君和小姐走后，虽然他能和小姐在一起，但是他失去了他的父亲、母亲、老师、朋友、还有身为皇室的身份。”
　　他又转向阳明君：“同样，宝镜小姐也会失去这些。宝镜小姐是她母亲唯一的孩子，对于尹夫人来说，宝镜小姐就是她的眼珠子。但是从此以后，她却再也无法和他们见面。”
　　我没有勇气去看阳明君的脸，也不敢让阳明君看到我的神色。因为我显然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坚定了。
　　张元海还在劝说游说我们：“现在让我送小姐回去。我们会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大家还是可以像原来那样生活……”
　　我不知道我们是谁先松开了手，有可能是一起松开的，也有可能是我先松开的……张元海过来想要扶我出去。可是阳明君动了，一手隔开了张元海伸过来的手，他想要拉我的手。
　　他说：“宝镜……”异变突起，他没有把话说完就昏倒了。有人在后面袭击了他。那人跪下说：“属下不是故意的……”
　　张元海示意他退下。
　　我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手上还有刚才阳明君碰到我的手的触感。我终于哭了，瘫坐在地上。
　　我还很年轻，我的一辈子才只有13年。我从小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如意的。可是现在，我这辈子碰到的第一个坎坷却是这样的难过。甚至在我的未来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我没有发出哭泣声，可是眼泪却一直往下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张元海过来，尽量温和小声的哄道：“好了，小姐，让我送您回去吧。”
　　我扑到阳明君身上，拼命摇头。我现在离开了就是在背弃我们的感情。这样的选择太过于沉重，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他却毫不迟疑的拉起了我，架着我离开。
　　“总要有人做出选择，要是不想阳明君太过于伤心自责的话，小姐就承担吧。小姐，有很多人关心您，宠爱您……”阳明君却没有多少人，主上殿下这一辈子都无法对阳明君温和的微笑。张元海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抬起头，苦笑道：“您真的很残忍，和主上殿下一样。”我挥开了他的手，自己踉跄的离开。
　　张元海吩咐人把阳明君送走，就马上追了过来。我知道他是一定要看到我回去了才能放心离开。
　　我依旧在哭，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他在旁边小心的护住我。
　　他叹息了一声，很沉重：“您应该庆幸这件事尹相还不知情……哪怕您只是没落贵族家小姐甚至是个平民，主上殿下也会应允的……”
　　他在旁边说了很多，但是大部分都很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