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明月》不会飞的蜻蜓

2、第 2 章

　　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金济云他是家学渊源。金詹事因为受了工伤落了残疾，所以在家里亲自教导。母亲说尽管他们家已经没落了，但是贵族的尊严还在，是不可能为了钱财而教授他人。除非是父亲亲自登门拜访。但是为了庶子又太小题大做。要是金詹事比较小心眼的话，还会觉得我们折辱他。
　　我有点心急。所以这几天我天天来接德兴下学堂。
　　在路上看见阳明君走过来，步伐不稳，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上前问道：“阳明君，您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
　　他好像仔细辨别了我一下才认出来，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又见面了。”
　　“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了？”
　　他摇头，强笑道：“没有。今天心情是有点差，所以没办法保持礼数，不要见怪啊！”
　　我心里其实对阳明君很有好感，担忧道：“我陪您呆一会吧。为了是我安心，请不要拒绝。”
　　阳明君站在那，好像有些无奈，又好像有些高兴。
　　“感觉在路上站着好奇怪，阳明君有什么好去处吗？”
　　阳明君便带我来到了一位宗室经营的暖房，里面有大大小小的花卉，有些还是发芽的状态，有些已经含苞欲放了。而且里面的花卉很杂，既有名贵的品种，也有乡间的一些野花。
　　花房里有一位很老的管事在打理。尽管觉得支使这样一位老的老人有点不仁义，但是我还是请求他帮我们煮一壶水来。这一次我有带钱，所以我取出一些铜钱来打赏他。
　　阳明君坐在我身后，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自己想心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等到老人上了茶以后，我才略微从容一些。
　　我替他倒了一杯水：“喝点东西吧。热热的喝下去，心里会松快一些。”
　　阳明君接受了我的好意，轻啜着喝完了一杯。
　　桌子上放着一盆水仙，现在这样的季节也没有开花，不过下面镇着的鹅卵石很漂亮，水润润的。我一时之间不好开口，只能仔细打量上面的花纹。
　　“你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其实我猜到了。阳明君从外面回来，于情于礼都会进宫谒见主上殿下。可是一直听闻主上殿下不喜阳明君。现在看来，大概是这次进宫被主上殿下训斥了。
　　其实在贵族里，父亲不喜欢庶子或是不认庶子是很常见的。
　　我以前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尽管德兴说这样有助于维护家族稳定。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们身上也是留着家主的血，是家主让他们出现在时间上的。既然出现了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呢？
　　德兴似乎被我的这番想法惊讶到了，过了好一会才有点恨铁不成钢道：“我们的出现是在侵害你的利益！别犯傻了。”
　　他见我还要据理力争，最后总是用缘分来打发我。而且这一词的确很适用我们家。
　　我整理了一下：“我父亲不喜欢我，所以经常苛责我。我以前以为是我不够好，就很努力的学习。后来我发现其实并不是我不够好，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缘分罢了。
　　唔，有些人天生父子缘分很浅，所以父子两人总是无法说到一起。每每在一起还很容易争执。而有些人父子缘分深，哪怕分隔两地还是会日日挂心。
　　就好比有人爱吃甜的，有人爱吃酸的。你要是问为什么，大多数人都答不上。这就是天性了。而天性是最难更改的。我们对此毫无办法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说到最后，我也有点混了。我只是把德兴经常劝我的话整理一下说给阳明君听。
　　阳明君思索了一下，最后无奈道：“最难的就是顺其自然了，但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又笑眯眯的看着我：“你这样很可爱的，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对于他这样的打趣是有点失礼，但是我没放在心上，我相信阳明君是一位心底坦荡的君子。
　　看见他有点笑模样我也有点松了一口气。而他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幽默的向我介绍这间花房。
　　这是他经常来的地方，无论心情好坏总是习惯来坐一会。
　　我扑哧笑了一声，道：“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上次觉得您擅闯了我的秘密基地有点不悦，现在您大方的分享了您的秘密基地，我都不好意思小气了。”
　　“看起来我们比较有缘分了！”说完他好像想到什么看了我一眼就转开了脸。我没在意，想了想就点头赞同。
　　花房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小声交谈的声音。
　　我看了一会天，发现时间有点晚了，有点意犹未尽的道：“我要走了。我今天同德兴约好要来接他。”
　　他也起身道：“德兴真幸福，有这样一位姐姐。不过德兴看起来不小了，你没必要这么小心。”
　　“是我托了德兴的福才能这样自在的出来逛一会。否则乳娘一定会一起出来。”
　　说着我模仿乳娘的样子：“小姐，这里您不可以去。您这样的贵族小姐怎么能去这样的地方呢。”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冒犯尹相家的千金！”
　　虽然知道乳娘是担心我，可是这样实在是太累了。”说着我不由的无奈偏了偏头。
　　可阳明君有点僵硬道：“尹相，是哪位尹相？”
　　我想了想回道：“据我所知朝上只有一位尹相。”
　　“外戚尹家？”
　　我有点明白了，好像信奉孔孟之道的文臣都不喜欢外戚。虽然觉得可惜，但是我只能起身道：“真是抱歉，我该走了。”
　　说完就闷闷的往外走。
　　可是没走一会就听见后面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阳明君戏谑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能放心如此美丽的小姐独自在外行走呢？”
　　我心里其实没生气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却偏偏要将假装生气，故意不理睬阳明君。
　　他陪着小心：“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我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震惊了一下。”
　　“好吧，其实我也没生气。”就是想看你会不会着急。我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捏着裙角。
　　阳明君好像看见了我的小动作，很开心：“作为赔罪，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问道：“阳明君，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还在想怎么问你的名字呢。”
　　“宝镜，这是我的名字。”
　　“是‘宝镜似空水，落花如风吹’的那个宝镜吗？”见我点头又继续说道：“是很美的名字，颇具有禅意。”
　　“恩，是我母亲取的。”
　　到学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我知道德兴已经约好了和我一起回去，肯定不会先走的。我问了问在打扫的仆役，他好像很紧张，结结巴巴的说不什么？
　　我心急道：“尹德兴在哪里？你知道他是谁，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你觉得我父亲会饶恕你吗？”
　　“在后山。”
　　我连忙朝后山跑过去。果然如我想象那样，好几个少年在围殴德兴一个。德兴一个人根本无法抵挡三四个人。尤其是这几个人都是跟在贵族子弟身边的小厮，身强力壮。
　　我不顾一切挡在德兴前面。好在阳明君一直跟在我后面及时帮我挡住了，否则这些拳脚就要落在我身上了。
　　我回身扶起德兴，要看他身上的伤。可是他捂着不给我看。我急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后面那群人叫嚣着：“喂，你是哪家的小姐。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庶子，怎么能跟我们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我挡在德兴身前：“我是他姐姐！刚才打过德兴的人都站出来。”
　　我看见瑟缩在旁边的一些平民打扮的人道：“知道殴打贵族是什么罪吗？我不会宽恕你们的。”
　　那些人忙跪下求饶。
　　那些贵族少年笑道：“他算什么贵族。庶子就是奴隶，就是下人。你一个贵族千金却要自甘堕落和一介庶子混在一起。哈哈，要是叫人知道了，看你怎么见人！”
　　“尹相的庶子可比你们这些没落贵族家的少爷金贵的多。尤其是我父亲很在意这唯一的子嗣。我会回去禀告父亲母亲请他们向你们家问罪。现在，向我弟弟道歉！”
　　他们迟疑着，相互看着。
　　我抬头不屑的看着他们，道：“哈！那我们就等你们亲自到我们家磕头道歉。”
　　他们最后妥协了，不情愿的一个个快速的向德兴道了歉，马上灰溜溜的走了。还是那些仆从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我们宽恕他们。
　　我心里知道这不能怪他们：“你们走吧。下次不要……”我没说下去，说了也没用。
　　德兴捂着脸道：“狐假虎威又不能长久。这些我自己能解决。”
　　我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那怎么解决？你说个好办法我就照做。我是一定要和母亲说的。”
　　德兴哄我：“好了。这次是我不知道他们早打了埋伏才中招的。平时我早就逃走了。”一面又示意旁边有人站着。
　　我拿帕子匆匆擦了脸，才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眼阳明君，又马上低下头。
　　“我刚才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我想笑忙抿嘴忍住了。
　　德兴却是高兴的上前攀谈：“刚才看见阳明君的功夫，真是好啊！不知道阳明君可不可以指点我一下，或是帮我举荐一下？”
　　“我的功夫都是云教的。就是金詹事家的少爷。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其实我也就是三脚猫功夫，下次我问问看云愿不愿意。”
　　“哈哈，谢谢您。”
　　说着他们两个好像很要好一样勾肩搭背走了。
　　知道他们是故意哄我高兴，我也不好生气了。不过我还是会和母亲说的，毕竟拜师还是要送礼的。

　　因为德兴受了伤就向学堂请假了，好几天都不用去上课。德兴自己呆在房间鼓捣自己的东西，并且不许我知道。哼，我也不理他，自己带着小兔子玩。
　　今天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很多。每一颗都亮闪闪的，很是漂亮。所有人都在赞美月亮和太阳，可是星星也很重要啊。是它在没有月亮和太阳的黑夜里陪伴着每一个孤独的人。毕竟月亮和太阳只有一个，但是星星有很多，总有一个是独独属于自己的。
　　“星星很美吧！”
　　“是。”应完我才发觉竟然是阳明君坐在矮墙上，“您这样突然拜访真是让人……”
　　“呵，让人什么？”
　　“觉得既无奈又惊喜。”
　　阳明君俯视我，黑亮的眸子好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漂亮。他就这样看着我，害我心跳的很快。
　　“惊喜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
　　我把兔子放在矮墙上，试图像他那样坐上去。以前和德兴一起经常在没人的时候这样坐在墙上，晃着腿吃厨房里偷得糕点。
　　阳明君伸手拉了我上去，我们肩挨着肩坐在矮墙上。
　　我调整好才笑着对他说：“如果没有人在的话当然是惊喜多一点。我同母亲说是德兴学堂里的同学要教德兴学习剑术，母亲都准备了束脩，结果师父就不见了。您说该怎么办？”
　　阳明君替我抱过兔子，笑道：“因为我去拜托云了。云说愿意看看德兴，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教授德兴剑术。”
　　“真的吗？我要和德兴说。”说着就想跳下矮墙。
　　阳明君拉住了我，道：“小心点。不用很急，我要先教德兴一两招，否则德兴要是输的太难看了就没办法了。”
　　“谢谢您。托您的福，感觉事情都顺利很多。”
　　“并没有。反而是我因为你没有觉得很累。”
　　“唔……”其实我私下里请教过德兴这种事要怎么安慰比较好。虽然我没有直接说出阳明君的名字，但是德兴一听就猜出来了。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这几天我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侧头很认真的倾听。
　　“您知道义诚君的事吧。”
　　阳明君也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着我。
　　我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凑到阳明君耳边道：“义诚君当初很得先王的喜爱，甚至比主上殿下更得欢心。这样很多朝臣都有点偏向义诚君。后来主上殿下继位，仍有不少人追随义诚君，这对当时的主上殿下是个很大的阻碍。尤其是后来义诚君谋反的事更是让国家动荡，不少贵族就此没落或是抄家。
　　很多人都在指责义诚君不知感恩，可是我却觉得是先王殿下的过错。义诚君是庶子，主上殿下是嫡子。可是先王殿下却因为更偏爱义诚君的母亲而爱屋及乌，以至于嫡庶混乱，甚至一度想废了当时还是中殿的大妃娘娘。嫡庶不分才是导致那场谋反的根本原因。因为是先王殿下给予了义诚君可以争一争的念头，也是先王给予朝臣拥立之功的假象。
　　而现今的主上殿下是明君不是吗？”
　　阳明君一时不语。
　　我忐忑的继续说：“他是想保护你。”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我觉得阳明君是一位很好的人。主上殿下没有理由这么苛责你。”
　　“宝镜，有时候，你总是会让我想在你面前软弱一下。”
　　“没有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可以互相温暖。您是要靠一下我的肩膀吗？”
　　我没想到我们会挨得这么近，他只要一偏头就能靠在我的肩上。而他真的一偏头，却没有真的靠在我的肩上。
　　我僵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的呼吸几乎是喷在我的脸上。我感觉我人都有点抖了。结果最后我真的摔下去了。阳明君由于要拉我，也跟着一起摔下去。我慌忙撑起身体，急道：“兔子。”
　　他无奈笑道：“在这里。”说着就把兔子递给我。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我低着头，捏着兔子的耳朵。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听见乳娘的声音我一惊，忙推着阳明君走。
　　阳明君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快速说道：“我不能来你们家拜访。明天我在花房等你们。”
　　我慌乱点头，见他翻过墙还不忘冲我挥手，我真是生气，但是还是止不住笑意。
　　自然被乳娘责怪我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心里觉得很开心。只要一想起阳明君将头靠在我身旁，我就开始脸红心跳，真是羞死了。

　　好在德兴脸上的伤不严重，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我们禀明母亲说是出去见同窗。结果母亲把我拦下了：“德兴出去学剑术，你就不要去了。”
　　“我，我要陪着德兴，以免他被人欺负。”我心急不已。
　　“我已将学堂发生的事写信告诉他们家里的长辈了。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总是这样成天在外面跑，成何体统。你见哪个两大班家的小姐四处闲逛的？”
　　我无法说服母亲，只能眼巴巴看着德兴出去。
　　“不要苦着脸了，过来学习女红。”
　　“是~”
　　德兴每天都出去，晚上回来教我。我也想学习剑术。好在只要我想学，德兴从来都不拦着我。就好像骑马一样，都偷偷教我。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德兴已经学得很有样子了。
　　这一天他回来的很早，一进来就对我挤眉弄眼。我好笑的看着他：“怎么啦？”
　　“咳咳，”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板不住脸，扑哧一声笑了：“阳明君说我学的很好，明天可以向金济云大哥挑战了。”
　　我也笑了：“真的吗？那要好好加油。不要给我丢脸。”
　　“那当然！”
　　“我要给你准备麦芽糖！”
　　“姐姐，我不是去考试。”
　　“一样的嘛！”
　　“好吧，随你。”他顿了顿，眯着眼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明天是在许大提学家里和金济云大哥比试。而许氏小姐也邀请你去她家做客。这是请帖和她送的回礼。”说着将藏在背后的礼物拿出来。
　　我连忙起身要拿过来看，德兴就故意吊着我，不给我。外面乳娘见我们大呼小叫实在不成样子，故意重重咳嗽一声。
　　我无奈的和德兴对了一眼，坐下正经道：“那就呈上来吧。”
　　德兴也是一脸恭谨，双手奉上：“是。”
　　我们都觉得好笑，可是乳娘却是喜欢我们这样。
　　我打开请帖：“尹小姐，久仰已久。家兄带回来的小姐墨宝，我很是喜欢。因为当时并不知道小姐名讳，所以现在才回礼。失礼之处忘多海涵。这样做是有些失礼，但是若是小姐明天有空，请小姐到寒舍一叙，我必扫尘以待。许氏烟雨奉上。”
　　礼物是一套画着荷花的花笺，从花骨朵一直到凋败，做的很精致，上面还有淡淡的花香。
　　德兴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赞道：“许氏女的字真的很不多，也算是家学渊源了。我经常能在学堂里听到许炎的美名，都是称赞他的学识和品德的。他们家倒是值得深交。”
　　“嗯，这样的话就要拜托母亲准备一些精致的甜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