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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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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靠着一棵三人才可以合抱的大树,咬紧唇,小心的压抑哭声。可是越是压抑,越是觉得委屈。
这时候有一只兔子却是突然撞进我的怀里。是的,就是撞进。这一打断,只顾害怕了,连委屈都暂时忘记了。我手忙脚乱的拨开它,可是它却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咬着我衣襟上的丝带。那时候我还在抽噎,气息不稳,就听见一声咦的声音,自然而然我朝发声的地方看去,是一位英俊的猎户少年。
他微睁着眼,似乎很是惊讶的打量我的脸。
我这时候才想起早上父亲打了我一耳光,恐怕现在脸应该是肿着的。我又羞又窘,不禁厉声说道:“放肆……呃……”哭太久,不小心打了个嗝。
我转过身去,脸红的不行。
“呵呵,”身后的少年爽朗一笑,“是我的兔子吓到你了吗?”
原来我怀里的小兔子是他的呀。我连忙将兔子递过去。可是兔子咬住我的丝带,不可避免的,我的丝带被解了出来。
我不禁跺脚,“诶呀”,好讨厌。
那少年就问:“怎么了?”
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我只好抱紧兔子道:“我喜欢这只兔子,我可以像你买下它吗?”
“小姐要是喜欢的话,我就送给小姐好了。”
“不行,”我摇头,“你捕捉这只兔子肯定是为生计,我怎么能随意收下。猎户原本就是依靠捕猎而生,要是我这样不花分文收下,你今日岂不是就要没有收益了。”
少年愣了一会,笑道:“我们要这样背对着说话吗?”
我只能尴尬的找借口:“我仪容不整实在是不宜见生人。所以我把钱给你,你就走吧。”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身为两大班家的闺秀,对于一个猎户这样说却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我摸了摸袖子口袋。我是偷逃出来的,身上没有带钱。
我只好拼命把丝带从兔子嘴里拉出来,可是它却呜咽的看着我。如果被那个少年带走的话,肯定是要被吃掉或是卖掉再被吃掉。
想着我就有点不忍心,不好意思的开口:“你刚才说要送给我,是作数的吧。”
“额……我本来就是要送给朋友的妹妹,现在送给小姐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把这个给你,以物换物。”说着,我解下挂在衣襟上的一个香袋递给他。
“这个香袋可要比那只兔子值钱多了。”
“香袋我有很多个了,可是兔子我还没有。”
“你这样确实是像一位贵族千金了。”少年话里带着笑意。我却有些不懂。
他又接着说道:“我不能叫小姐吃亏,所以我讲一些有趣的事给小姐听吧。”说着他自己走到树的背后,自顾自坐下,并解释:“这样我是看不见你的。”
我也自然坐下,反驳道:“你也不像个猎户,都没有对我用敬语。”
可气的是他装作没听见,大咧咧道:“有趣的事有很多,小姐您想听什么呢?小的很愿意为您效劳呢。”
被他这样一闹,我倒是笑了,随口道:“现在最好抓的猎物是什么啊?”然后趁着他回答的时候,我慌忙将丝带重新将衣襟系好。小心的回过头看了一下,他正说的热闹。我笑了笑,用树枝在地上写了谢谢两个字,就悄悄走了。
我是骑马出来的,马被我系在树林里。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要马上赶回去才行。
我才刚跑出林子,就被尹德兴截住了。
他有些生气,道:“姐姐,你这样偷跑出来,吓坏母亲了。”
我是一时气愤才跑出来的,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心里很是愧疚,低下头。
德兴上前牵住我的缰绳,见我知道错了,软下语气:“你这样单手拉着缰绳多危险!”
我其中一只手抱着兔子。“知道了,叫你们担心了。”
“母亲发现你骑马跑了出去,就马上打发人到学堂找我。我猜你肯定是到这里来了。”
我点头。
“一面叫我好好念书,一面尽让我分心。”
“以后都不会了。”
“……姐姐以后不要因为我的事和父亲起冲突了。我说过有些时候父母的缘分浅就是会这样的,没必要要求什么。”
“可是你想学武,而且你也很有天赋。父亲为什么不多看看你呢?”
“姐姐,我不需要。学武的事可以慢慢来,我才刚开始起步,先打好基础再说。”
我为他感到委屈:“你一定是对父亲失望了,其实我也很失望。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
德兴有些少年老成,尽管这时候他还没我高,却已经能像模像样的安慰我“没有关系。不要抱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了。”
回去后先是向母亲报平安。
母亲又心疼又生气:“你这样还要出去乱逛吗?要是叫人看见可怎么好?
”
我不敢辩驳,只是跪着伏下身子请罪。
德兴在旁边劝说:“姐姐知道分寸,只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一会。”
母亲示意我过去,揽住我,道:“以后不要这样一声不响的出去了。我看到马厩里你的马不见了,有多着急。性子不要这么倔。你父亲他就是这样了,不要再多强求了。”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哭了。
母亲贴身侍婢,也是我的乳娘忙把我们请出去。我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乳娘,你好好劝劝母亲,我不会再惹父亲生气了。”
乳娘摩挲了一下我的背,就进去了。里面母亲还吩咐人以后都不许我骑马。
脸肿起来,很疼。我拿毛巾敷着脸,呆在自己的房间,想着等会父亲回来要怎么请罪。在父亲的事上,德兴总是比我看得透。他除了必要的问好,几乎不怎么和父亲说话。
可是我显然还是在乎父亲的看法,所以才会很累。不过我想渐渐的,或是习惯,或是失望,我也会开始不在乎他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在下雨,但是不阴沉。雨也不大,所以刚好可以用我刚绘好的雨伞。
我和乳娘说是去学堂附近的文具店等德兴回来。只有去哪里乳娘和母亲才会放心,不会让人跟着我。
其实真的是她们太小心了。根本不会有人冲撞我。我一身贵族小姐的打扮,平民见到我只会避开。若是遇到贵族子弟,只要互相通报一下姓名,比如说我是尹相家的女儿,就知道彼此的身份,根本不会有什么争执。
文具店的老板早就和我们相熟,每次去都会热情招待。我和德兴也会经常在那买些东西。老板人很好,从来不曾滥竽充数过。
我谢过老板递的热茶,坐在旁边的桌子旁,等德兴经过。
伞被我小心的放在旁边晾干。
室内很安静,所以我可以清楚听见里头两位少年的交谈声。
“这样的清江纸写起来很舒服,并且墨不容易散开。”
“嗯。”
“云,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花笺。烟雨喜欢花香味道的。”
“嗯。”
“你呢?不需要买什么吗?父亲说就算是要考武举,也要注意文试。”
“书有在温习。”
“父亲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到你,很担心你的功课。今天来我家吧。”
“嗯。”
下面无非是一些类似的交谈,我很认真的在听。尽管这样听墙角非常不好,可是我想多听些关于武举的事。
其中一位少年是要参加武举,那么他一定是由一位师父在教授。若是好的话,我可以央求母亲聘请他过来授课。
可惜那位少年很寡言少语,听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
不多时,他们就要结账走人了。
我频频看过去,不知道怎样上前询问才不显得失礼。他们都是贵族少年打扮,只要能寒暄一下能查出是哪家的少爷了。
或许我表现的太明显,其中一位少年想我微笑点头示好。
我起身微笑,思索怎么开口。
那位少年本来就想撑伞走掉的,可是在拿伞的时候却顿了一下。他在打量我的雨伞。
我用的是紫竹伞,上面糊了两层纸。先使用云纹纸绘了花卉,再是用牙白的油纸盖住。我特地叫人将油纸磨薄,所以里面的花卉很是清楚。伞是很好看,只是不经雨,要不是今天雨小,我也不敢撑出来。
他好像很欣赏我绘的伞。“这位少爷,”我停顿一下,“是我的伞有什么问题吗?”
他从容笑道:“没有。小姐的伞很漂亮。我只是惊叹伞上的花卉,很是特别。”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山间的清泉,也像是刚长成的小松。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夸赞还是因为他的相貌。
“这是映山红。”
“映山红?”
“少爷有可能没有听过。但是山间路旁这样的花是有很多的。许多孩子常摘下花朵来吃。味道有点甜甜的。”
平民百姓的孩子是很难吃到糖的,所以很多人就会摘映山红来吃里面的蜜。
少年想到了这,面上就带了些怜惜道:“这样的花很好。既能供人欣赏又能供人果腹。就是比起茶花牡丹也不遑多让。”
“庭中多值茶花牡丹,是供人赏玩的。但是乡间多是映山红,却是让人吃用的。不同花有不同的价值,自然在不同的地方体现。否则庭院种了映山红,也没人知晓它是甜的。”
少年很是惊叹了一回:“小姐说的有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家中有位妹妹,也喜欢花草。小姐可否让我临摹一幅带回去?”
“我曾学过绘画,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让我画出来赠给府上的小姐吧。”
少年很是感激。
我忙顺势问道:“不知府上是何处?”
“我是许大提学的长子,单名一个炎字。”
“那这位少爷呢?”
“这是金詹事家的长子,上济下云。”
哦,是金济云。回去要让母亲打听一下他们家聘请的是哪位师傅。
我高兴的让老板拿出云纹纸,又取了小号的狼毫笔,沾了云松墨细细描绘。云纹纸细腻,用来写实工笔画最好。而云松墨有一股冷冷的松树味,虽然和映山红不相应,但是是我喜欢常用的。
我正在上色的时候,听见一把少年的声音,不是许炎,也不是金济云,倒像是前几天碰见的那位猎户少年,“我找了你们好久。”
许炎欣喜道:“阳明君,你回来了。”
“嗯,因为太想念你们,所以提前结束了旅行。你们有没有想我呢?”
我搁下笔,抬起头来看,竟然真的是那位。
阳明君是主上殿下的庶长子。因为不得主上殿下的喜欢,很早就出宫了。想不到阳明君是那么一位温柔的人,叫人不由自主就想亲近。
他也看到我了,笑着打招呼:“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
“嗯,上次的事很感激您。”
“哈哈,兔子乖吗?”
“托您的福,兔子很好。”
“不要这样恭敬了,感觉我突然老了很多。”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连冷面的金济云脸上都带了笑意。
“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许炎有些疑问。
阳明君大大咧咧道:“我捉了一只兔子,可是兔子却跟着她走了。”
“我有付您酬劳的。”
“所以我没有问你要兔子。”阳明君又问:“那你们是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了你们好久。府上的人说你们中午就出来了,现在都已经日暮西山了。”
我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真的已经很晚了。刚才在画画所以没有察觉到。可是德兴为什么还没有过来呢?难道被什么绊住了?我有些担心。
突然,德兴进来了,看了一下围着我的人,上前隔开他们的距离。
“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自己在学堂里看书。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早就出来了。”
没事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许炎很不好意思,道:“想不到这么晚了,真是麻烦了。要不等您画好,我在亲自到府上去取?”
我摇头笑道:“我本来就是在等人的。反正我也快画好了,再晚一会也没什么。”
我又去调了颜料,继续上色。德兴在我的身旁,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一会我就上好了色,随手就写下了尹字。写到最后一笔才想起这是要送人的,不是自己留用的。提笔又放下,后来想着是送给许氏小姐的,应该也没什么事,也就随它了。
我谢绝他们相送,道:“这是我弟弟。我本来是接他下学的。刚才多有失礼了。”
又向德兴介绍他们几个,德兴也一一问好。
我感觉没什么遗漏了,才撑着伞和德兴一起告辞了。
等我们走远了,德兴突然问道:“姐姐,我们好像没有自报家门。”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光顾着问他们的了,没有说自己的姓氏。不禁懊恼道:“这下可失礼了。”
德兴笑道:“也没什么打紧,又不常见面。你是女孩子,他们会宽容的。”
我想了想也不在意了,笑道:“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我突然发现德兴的衣服后背上破了一块。刚才在店里没看仔细,现在发现他的衣服下摆也有点脏,好像是泥印子。
他还回过头笑着问我:“什么好事?”
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所以刚才撒谎骗我。他肯定是和人打架了。我想肯定又是那么几个纨绔,嫌德兴是庶子,不配上学堂。常常捉弄排挤他,偶尔还要联合起来打他。无怪德兴总是想学武,学剑术。
我仔细看了看,知道他没有吃很大亏才继续说道:“刚才那位寡言的少爷,唔,就是金济云。他要考武举。我想他肯定是聘请名师来教他剑术。回家后请母亲打听一下,若是可以就延请回家教你。”
“这可真是太好了。”德兴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