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郭小样

9、孤心（二）

　　“今日在X小区内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死亡人在死亡十天后被邻居发现死于家中，死亡原因正在调查中，不过不难排除是自然死亡，现已通知死者家属。”
　　“啧啧啧。”
　　克修咬着筷子，发出一阵感叹。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镜头转向了一帮哭泣的人，好像是死者的家属，还有发现尸体的邻居们。
　　“他很可怜的，一个独居老人啊，子女都没有来看过哦。”
　　一个女人对着镜头一脸惋惜。
　　“是的是的，如果不是感觉有怪味哦，没有人会发现老伯已经去世了。”
　　镜头晃到了另一个人女人的脸上。
　　“哎，真是可怜啊！”
　　两个女人共同做出了结论。
　　“真是可恶啊！”
　　克修鼓捣着碗里的饭，一脸愤恨的看着在镜头前哭泣的家属。
　　“呵，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有吗？”
　　林诺夹起了最后一块肉，放在了自己的嘴里。
　　“哎，空了？你…..“
　　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克修只能把方向转向一旁的青菜。
　　新闻结束的时候，正好落在了那个老人的照片上，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仍然笑嘻嘻的，身边围坐着他的子女们，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看上去，没有这么糟糕啊，为什么最后却……？”
　　克修看着照片中的老人，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为老人的命运哀悼。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情可以让幸福的家庭破坏感情的，甚至反目成仇，就算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扒完最后一口饭，林诺对克修做出了回答。
　　“可是…..”
　　克修突然感觉很不公平，身为孤儿的自己，从小渴望的便是父母的呵护与疼爱，纵然孤儿院中的叔叔阿姨对他关心备至，却依然也填补不了自己对家的憧憬，而那些人，那些人有父母和兄弟，有着家庭，有着亲人，却这么泠漠的，对待。
　　想到这里，克修觉得胸口闷闷的，突然没了吃饭的心情。
　　林诺看着发呆的克修，一脸落寞的表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其实，也不是全部是这样，也有很多真挚的感情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难，让一个家庭团结在一起，只有一起同甘苦，共患难的才能称之为家人啊！”
　　安慰着克修，林诺顺手的拍了拍他的头。
　　“啊？嗯，这才是亲情吧。”
　　像是想通了一般，那黑亮的眼睛突然充满了光彩。
　　虽然没有体验到过真正的亲情，但是克修一直相信着属于血缘的影响里是巨大的，就像一直的相信着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理由才丢下自己的。
　　“嗯，所以啊，今天的碗，归你了。”
　　“啊，为什么，今天是你哎！”
　　“嗯？不乐意吗？”
　　克修还想在抗议几句，听到林诺那微微提高的音量却突然没了声音。
　　“没啊，这种小事当然是我干的。”
　　看着克修在那里勤快的收拾起来，林诺心情大好的慢悠悠的踱上二楼，打开房门，躺在了床上。
　　虽然林诺有自己的房子，距离店也只有五分多钟的路程，但她依然习惯性的住在店里，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一楼经营着“非醉”，二楼便是自己的房间，克修则住在自己对面，那原先便空置着，放着一些杂物，自从来了克修，林诺便把它收拾了出来，三层其实是一个小小的阁楼，那间阁楼常年锁着，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林诺也没有心思去打开。
　　翻了个身，正好看到了桌上相框，小小的相片中男人的侧脸融在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一个剪影，一片模糊。
　　“哎。”
　　盯着照片看了会，长长的叹了口气，林诺沉入了梦乡。
　　又是那一个梦，
　　雨夜，刺眼的灯光直冲冲的撞向自己，突然的环抱紧密的让林诺快要窒息，破碎的玻璃扎在身上，却感觉不到疼痛，自己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天旋地转，然后，一片寂静。
　　“不！”
　　一下子惊醒，林诺擦了擦额上的汗，喘了口气，慢慢稳定了下来。
　　拿起旁边的闹钟，看了一眼，五点五十。
　　这么早，还没有到营业时间。
　　纵然“非醉”身处闹市街区，林诺却依然没有很早开门的习惯，这也归功于隐蔽的地理环境，相比与其他店，“非醉”总是冷清一点。
　　没了睡意，林诺在床上呆坐了一会，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驱散了黑暗，金色的轮廓逐渐上升，唤醒了新的一天。
　　不错的一天，林诺微微笑着。

　　一如既往的打着哈欠，克修睡眼朦胧的从楼梯上“飘”了下来，在拐角处，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有人！
　　顿时充满了警惕，克修放慢了脚步，静悄悄的一格一格的走了下去。
　　“咯吱”
　　克修暗叫不好，正好踩在了最后一格有点损坏的楼梯上，这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异常响亮。
　　沙发中的人也听到了这声音，缓缓的转头向后看去。
　　浓黑的长发盖住了半张脸，白的异常的脸上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鬼啊！”
　　克修见到如此情景，惨叫一声，立马转头向后跑去。
　　“一大早哪里来的鬼。”
　　咦？这鬼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克修趴在楼梯上，停止了动作。
　　“还不快给我过来！”
　　声音的主人，竟然是林诺！
　　克修颤抖的向后看去，那张熟悉的脸，不是林诺是谁！
　　“老，老板，早啊！”
　　“真早啊！”
　　林诺一脸鄙视的看着还趴在楼梯上的克修。
　　“胆小鬼。”冲着还在楼梯上用不雅的姿势趴在那里的人，嗤笑了一声
　　咽了咽口水，看着林诺血红的眼睛，这才发现原来是隐形眼镜。
　　“老板好兴致啊。”真是吓死我了。
　　“还想在那里赖多久，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听着貌似关心的话，克修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迅速的站起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开门，然后站在林诺面前。
　　“报告老板，开门完毕。”
　　敬了一个礼，站的笔直的立在林诺面前。
　　林诺挑眉，斜眼看了看吧台。
　　“是！”
　　又是一个踏步，克修迈着步子走向了吧台。
　　真是……没想法。

　　“叮叮”一声响。
　　“欢迎……”
　　原本响亮的话语在看到来人时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克修直愣愣的看着走进店里的人，熟悉的衣服，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坐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熟悉的声音。
　　“请给我一杯水，可以吗？”
　　眼前的男孩笑的腼腆，却让克修觉得一阵的寒意。
　　他是，昨天的人。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张白纸还历历在目，克修的手心里溢出了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
　　克修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在了一起，恐惧被放大，让他无法呼吸。
　　“怎么了？”
　　林诺拍了拍克修的肩头，疑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客人。
　　“他，他，他是……”
　　一连说了好几个字，却依然没有表达出来想说的话。
　　看着克修涨红的脸，林诺突然明白了什么。
　　“请问先生需要什么呢？”
　　“啊？”
　　男孩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与自己搭话的林诺，飞快的低下了头。
　　“一，一杯水。”
　　男孩小声的说道。
　　“给。”
　　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男孩的眼前。
　　“谢谢。”
　　男孩摩挲着杯沿，却没有动。
　　过了一会，男孩缓缓的举起了杯子，透明的液体顺着杯沿流进了男孩的嘴里，轻轻的抿了抿嘴，像是在享受一杯芳香的醇酒。
　　克修终于从刚刚的惊吓中回了神，看着眼前低着头的男孩，和一脸微笑的林诺，感觉一种诡异的气氛蔓延在两个人中间。
　　“谢谢。”
　　就在克修以为连空气都静止的时候，男孩一声小小的道谢打破了安静。
　　“哦，不用！”
　　林诺依旧微笑的看着男孩，带着红色镜片的眼睛让克修看不清真实的情感。
　　“我，想起来了。”
　　男孩依旧小声的说道。
　　“我不属于这里。”
　　男孩抬起了头，眼中却是一片悲伤。
　　“可是，我不甘心。”
　　男孩眼中，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滚动着，那是眼泪。
　　林诺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我可以，讲一个故事吗？”
　　听到这话，本来就不明所以的克修却惊讶的看着男孩。
　　“洗耳恭听。”
　　林诺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坐在了男孩的前面。
　　男孩踌躇了一会，然后缓缓的开了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