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郭小样

8、孤心（一）

　　它是一个野兽，圈养在人们的心中，看着他们微笑相拥，然后，自相残杀。
　　——李乐

　　起床，刷牙，吃早餐，打开房门，慢腾腾的挪到店内，打开店门，挂起‘营业中’的牌子，克修打着哈欠拖着凳子，迷迷糊糊的感觉又回到了那一天，他噩梦的开始。
　　作为一个孤儿，克修在孤儿院中愣是待到了二十二岁，作为一个超龄的“儿童”，那一间小小的屋子仿佛已经容不下他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生活了，所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家”，去外面闯闯。
　　阿姨伯伯们听说他要离开的消息，都满脸担忧的看着他，一帮孩子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蹭了他一身，可是克修毅然决然的推开了所有人。
　　“我一定会赚了钱后回来的”。
　　说了如此的豪言壮语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来后才发现，及其悲惨的，四处碰壁，没有文凭，没有经验的克修，就这样沦落了街头。
　　这天，一如既往的，想要填饱肚子的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街上游荡着，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一张纸直接拍在了克修的脸上。
　　“shit”！
　　刚想将纸扔掉，却无意中撇到了“包吃包住”这四个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你是来应聘的？”
　　克修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孩站在一家店门口，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进来。”
　　女孩见他一脸呆愣的表情，不耐烦的拿过他手中的纸头，走了进去。
　　克修这才抬头，非醉？好奇怪的名字。
　　走进店内，还没来得及大量四周，便被女孩那冷冰冰的眼神给冰冻了。
　　“那个，我……”
　　“你被录用了。”
　　“哈？啊！什么？”
　　“没听懂吗？你被录用了，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家店的人了。”
　　克修听着女孩快速的说着，还没有缓过神来。
　　“签字。”
　　一张白纸摆在了眼前。
　　好像是一张合同，克修刚想看看清楚，却看见女孩正在眯着眼睛打量自己。
　　浑身一抖，赶忙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可以了？”
　　克修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女孩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我叫林诺，你的老板，克修是吧？”
　　欲言又止的说了一半，林诺微微一笑。
　　“是，是的，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工作的！”
　　终于找到感觉的克修自信心瞬间爆棚。
　　“呵呵，很好！”
　　就这样，克修变成了‘非醉’的仅有的一名员工，开始他的悲惨的打工生涯。
　　现在，克修终于明白了林诺当时那微笑背后的含义，
　　“根本就是欺诈！“
　　狠狠的将凳子摆好，克修恨恨的说。
　　“哦？一大早的，是谁欺负你了？”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僵硬的转过身，克修看着林诺抱着臂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顿时紧张起来。
　　“哪有啊，老板你知道吗，最近一部电视剧中放了一帮孩子为了房子，竟然欺骗自己的父母哦，这不是欺诈吗？”
　　“是吗？”
　　林诺看着一脸讪笑着的男生，那副表情就像小狗讨好主人一样时的样子。
　　慢悠悠的走到克修的面前，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微微一笑。
　　就差再说一个‘乖’了，克修心里无限哀悼。
　　不是没有想过辞职，当林诺因为种种问题而克扣自己的工资时，克修终于大吼一声，“我要辞职！”
　　这时的林诺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拿出了张纸，放在了克修的面前。
　　熟悉的笔迹那是自己的签名。
　　“第十二条。”
　　慢慢的数着，克修的脸色顿时绿了。
　　“不公平，这是霸王条款！”
　　‘若乙方想要解约，必须赔偿甲方二十万元的精神赔偿金’
　　黑白分明的写着，那一行小小的字。
　　“名字是你签的，你不会想要毁约吧。”
　　“这，你…..当时根本是逼迫！”
　　“哦？是吗？”慢慢喝了口咖啡，“二十万。”
　　“为什么是精神赔偿金？”
　　“你走了，我可是很伤心呢？”
　　眼睛一弯，林诺抚着胸口，认真的看着克修。
　　克修呆住了。
　　“对了，如果你想要撕掉的话，也没有问题哦。”
　　“什么意思？”
　　“我还有大概几百张呢，还不加拍照和存档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克修彻底石化了。
　　因此，认命的，克修干了下去。

　　那天的事情一直在克修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带着墨镜的男人，那个遗留下的故事，都让克修充满了疑惑，但他竟然没有再去问过林诺，默默的把它当成了一个秘密，留在了心底。
　　“叮”的一声，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克修抬头看去，正在疑惑谁会在如此一个大清早就来这种地方。
　　“我可以要一杯水吗？”
　　“啊，可以。”
　　如此有礼貌的客人让克修顿时充满了好感。
　　“请用。”
　　“谢谢。”
　　小声的说了一句，拿过杯子，慢慢的喝了一口。
　　蓝色的布衣，清秀的眉眼，是一个腼腆的男生。
　　那件衣服，看起来很有年代了。
　　克修在心里默默想着。
　　“请问多少钱？”
　　突然的话语打断了克修的念头，让克修微微红了脸，“一杯水罢了，不用钱了。”
　　“啊？”男生踌躇了一会，还是从衣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我来找找零钱。“
　　克修数出了钱，抬起头，正要给男生，却突然发现，男生，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克修拿着钱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冷汗从脑袋上冒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
　　桌上还放着水杯，那一张纸币还躺在那里，这些，都说明了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听到风铃声啊。
　　如果没有人出去的话，风铃是不会响的，可是那个男生就是不见了。
　　纸币！
　　克修颤抖的拿过桌上的纸币，看了半响，顿时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张以前的钱币，准确的说，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货币。
　　不会吧，因为那张纸币的颜色误让克修以为只是一张五元而已，没想到……
　　“怎么了，一大早见鬼了？”
　　从楼上下来的林诺一眼看到的便是脸色苍白的克修。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克修倒吸了一口冷气。
　　躲过林诺探究的目光，克修愣在原地，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干吗拿着一张白纸啊，还不把喝水的杯子收掉。”
　　什么！
　　急急往手中看去，真的只是一张白纸。
　　克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嘿，醒醒。”
　　推了推发呆的人，林诺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哈？”
　　“哈什么，□□在田里。”
　　“我刚刚，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咽了咽口水，克修艰难的开口。
　　“嗯。”
　　林诺等着他继续开口。
　　“可是，他，他好像不是人。”
　　“嗯？”
　　这回轮到林诺惊讶了。
　　“刚刚这张纸头，是他给我的，可是这张纸头是一张钱啊！”
　　林诺看着克修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不像是幻觉。
　　“好像是一张很久以前的钱，那个人还喝了一杯水呢！”
　　拿过纸头，林诺研究了起来。
　　确实只是一张纸头，方方正正的，可是纸头的大小很像钱币。
　　转头看着克修，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杯沿，突然勾了勾嘴角。
　　“小子，你真是个麻烦。”
　　突兀的一句话让克修怔住了，看着林诺微微上扬的嘴角，不自觉的感觉更加冷了。
　　“什，什么意思？”
　　克修一时摸不着头脑。
　　“好好干活吧！”
　　扔下这句话，林诺走到了角落中的沙发前，蜷缩了进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克修依旧不知所措。
　　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克修这样想着，也不觉得有多少可怕了。
　　比起接受，自欺欺人永远来的简单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