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郭小样

11、孤心（四）

　　“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女儿提高了音量，用手指着面前的老人，一脸怒气。
　　“是啊，爸，你老糊涂啦，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二女儿也是满脸的焦急，还在争取做着最后的思想工作。
　　“怎么不可以，这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样！”
　　老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挥开了面前的手，本因生气而涨红的脸变得更加愤怒。
　　“是不是老三要你这么做的，今天不说清楚这个名字我是不会签的。”
　　老大用力的拍着桌子，咚咚作响。
　　“三十万啊爸，不是三十元哎，怎么可以叫我们让出这么多！”
　　老二也站了起来，音量慢慢的上升，格外刺耳。
　　“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和爸的，你们又没有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十几年，现在拆迁了，钱都知道要拿的，都不愿出的咯。”
　　老三看着面前的两个姐姐，双手抱臂，一脸不屑。
　　“你，你，你说什么，我们凭什么不能拿钱，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大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面前三弟，感觉要把眼珠都瞪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是说，就算这么多年住在这里那又怎样，我们不照顾爸的咯，哪像你啊，就知道骗爸把钱都给你咯！”
　　骂战逐步升级，所有人都气势汹汹的瞪着彼此，不甘示弱。
　　“算了算了，都别吵了。”
　　小儿子忽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快要打起来的兄姐中间。
　　“这样吧，爸，三十万真的多了，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既然你还是要和老三住在一起，我们每个人出十五万，也不是给他，是给你的，算是补贴给你的，可以吧？”
　　“什么，十五万，不要说十五万，连五块我也……”
　　老大听到这话，还想说什么，却被老二止住了。
　　“也是为了老爸着想，生活的更好一点。”
　　小儿子看着大姐，又转过头去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十五万可以在市区买什么房子啊，买一个厕所啊！”
　　“好了！”
　　父亲打断了老三的话，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每个人就十五万吧，只要把名字签了就可以了，也别再吵了。”
　　“好，好！这名字我们签了，我们的关系也就断了！”
　　老大扔下笔，头也不回，摔门而出。
　　“唉，老爸你真……. ”
　　二女儿看了看父亲，又低头看着那张协议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爸，我走了。”
　　小儿子喝了口水，放下了杯子，朝着老父亲道了别，也走出了家门。
　　一时间，房子了空荡荡的，唯有桌上的一张协议书里的四个名字还象征着前一秒的争吵与怨恨。
　　李龙根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里，飘飘散散，去了远方。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清晨的阳光下，伴随着欢呼和鞭炮，一栋栋承载着历史与记忆的老房子慢慢倒塌了。
　　灰色的尘土与黑色的砖瓦交织着，变成了废墟。
　　李龙根站在远处看着它们慢慢被推倒，成为了残渣，感觉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回忆也慢慢的离开了，曾经的温暖与幸福随着坍塌渐渐模糊了，辛苦与付出也被抽离，变成了空壳。
　　“咳咳咳。”
　　咳嗽声被掩盖了。
　　“哎，真是作孽啊！”
　　李龙根心里静静的想着，突然有点心酸。
　　曾经的街道依旧在那里沉默，曾经的枝桠以长成大树，安静的看着这一切，鸟儿不知停留了多久，展开了翅膀远走了。
　　时光依旧驻足，变了的，究竟是什么呢？
　　灰尘飞扬，穿梭在回忆的夹缝里，寻找着最后的归宿。

　　“真的是，老啦！”
　　李龙根望着昏暗的房间，呆呆的坐着。
　　手中拿着一张黑白照片，他看了许久，也没有放下。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李龙根沾了尝了尝，是咸的。
　　“呵呵，真好。”
　　痴痴的笑着，握着照片，李龙根重新闭上了眼睛。
　　躺在床上，静静的，他看见了一束光，温暖美好，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冲自己招手，还有妻子，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依旧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等我！”
　　他急急的走过去，冲进了光中，抱紧了妻子。
　　两人相视一笑。
　　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李龙根甜甜的笑了，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刻满了幸福。
　　缓缓的，手中照片飘落下来。
　　四个孩子乖乖的站在李龙根面前，满脸笑容，身边的妻子带着微笑，安静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