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南飞燕 告别故里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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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夜宴过后，秦叡开始着手准备南迁奉逸城之事。
镖局虽然名义上是解散了，大到阎家帮兄弟们居住的大院宅，小到多余的车马、武器，秦叡交由帐房计算着，已经盘给了别家，但实际上要跟他走兄弟却不少。
唐言、叶凛还有几个兄弟从小和秦叡一同长大，亲人已经不在了，秦叡他们便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他们视秦叡为兄长，尽管血无以相融，却早为彼此浸染过衣襟。
他们更将他当作是首领一样的存在——孩提时代秦叡也曾被欺凌和剥夺了活着的权利，因而他现在足够强大却宽恕包容，拥有力量却不强制压迫。
秦叡只为给阎嘉勋复仇而狠毒暴戾过，因为阎嘉勋便是给了他一切力量和包容的人。
唐言和叶凛他们都知道秦叡是为了阎嘉勋而放弃镖局，南迁奉逸。若是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为这样一个人而放弃所有。
对无家之人和游魂野鬼来说，他们毕生的辗转不过为了寻一个牵挂。
最终唐言和叶凛带着他们属下，总共二三十人，决定跟随秦叡南迁。
秦叡劝说过了，但最后也无力阻拦。正如叶凛所说，阎家帮到了天涯海角，都是个家。他们信任秦叡，尊重他崇敬他，秦叡也无条件的信任他们。
虽然南诏险象环生，可好在本地的势力由于动乱已经削弱了不少。秦叡打算险中寻机，自立门户，重新招收门徒。
且南诏的百姓日子还得过，山下势必有不少商家急于寻求保护，倒不如此时趁机在本地站稳脚，日后或许还会有些收入，虽然此时手头够宽裕，也不至于日久天长的坐吃山空。
南诏一带木质建筑颇多，搭建起来也很方便。秦叡去过溟花庄几次，山脚下的地宫虽然极其华丽宽敞，但地面上的院落房屋还略显简陋了一些。
由溟不尚武力，专司蛊术医药，因而山庄内没有习武之地，秦叡决定到达之后再悉心营造一番。
溟花庄原来的主人是巫蛊由溟，南诏动乱爆发之前，由溟就已经变卖了山庄不知去向。
那买家不知溟花庄建有寒冰地宫，底下存着些十分怪异不详的尸体，以至于动乱爆发后，这处山庄已经卖不出去。
中元节的南诏之行，秦叡本没打算从越州迁来，只是看这宅子便宜得很，阎嘉勋的遗体又存放在此，便花低价钱买了下来。
秦叡突然觉察到，自己也许要开始在这陌生的蛮荒之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两天的功夫他们已然料理好了越州这边的琐事，变卖阎家帮进账了一大笔银钱，给兄弟们遣散的费用发完后还有剩余，秦叡打算到达奉逸城之后，再将那溟花庄小小改造一番。
越州这里秦叡唯一没有动过的便是阎嘉勋生前的府邸，与其他那些老爷的宅子比起来，阎府是窄小又老旧，布置不甚讲究，但是细处着眼却是满溢着书香与闲情。
秦叡回了阎府，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在此处长住，踏进院子里每一步都走的些许不舍得。
院子里那几棵赏秋树没有吩咐下人特意打理，却是阎嘉勋生前极喜欢的，虽禁锢在一处庭院但生的恣意而洒脱。
五角枫入了秋便火红，而郁李春季时枝桠上缀满白色的小花，到了深秋叶子竟被寒霜染得紫红。阎嘉勋时常取了那果子，用来泡茶利肺清痰。
六年的时光却没有使这宅子里任何一个角落变样子，秦叡以阎嘉勋最喜欢的方式整理了屋子，收拾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剩下的布置一如既往，似乎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似的。
秦叡收手，站在原地正看得出神，唐言与叶凛从外面赶来。
叶凛说：“大哥，镖局那边留下和走的兄弟都已经安置妥当，陶音那边已经让小丫鬟打理好了，咱们今晚再呆一夜，明日便可以出发了。”
“嗯，明日还是吩咐下去，准备好马车，我们带着阎嘉勋一并走。”
他们本以为秦叡此次必是决定将阎嘉勋的遗体留在越州，却不想他要再次把他带回南诏。
“哥，我们此去南诏，就不再回越州了吗？”唐言试探着问。
“除非暂时有急事，多半是不会再回来。怎么，还没走就舍不得了？”秦叡走到五角枫旁边，用手抚摸那灵巧的叶片上微红的脉络。
“正因为我们舍得，才想走。可是哥，阎大哥是否舍得离开越州，他好不容易落叶归根，你当真要他尸骨重返蛮荒之地？”
秦叡轻轻摘下那片微红的枫叶：“中元节那天晚上阎嘉勋回来过。他根本没有往生。”
唐言与叶凛二人讶异不解，只有面面相觑。秦叡淡然的垂下眼，将那叶片夹入书本。
叶凛大惊：“没有往生？那也就是说魂魄仍然游走在阴间……可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秦叡想起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的事，阎嘉勋归来的感觉十分真实，但自己当时醉得厉害，真实与否无从考证，他便当那只是一场梦境中的相会，第二日清晨醒来也未有任何不妥。
只是当时听陶音说似有可疑的东西潜进了阎府。
直至他下到密室查看，阎嘉勋的尸身一切完好，可双手却蹊跷地摆错了位置。与往日不同，他的右手摆放在左手之上。
“此事涉及鬼神，不宜张扬，日后再与你们细说。他编了个幌子骗我，让我不再寻他回来。至于他是为何所困还是不愿回来，我不得而知，他一个孤魂野鬼，必定不容易，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唐言皱眉道：“哥，我原本不信鬼神之事，可阎大哥走后，有太多东西开始无法解释。”
“我本也不信，枉死在我刀下的那些人，也只在我梦中出现过，那并非鬼怪，只是我的心魔。”秦叡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其实我那次独自前往南诏，本已跌至崖下身亡。当时下了阴曹地府，看到了冥界众生相，才真正相信了于人界之外，果真有这样一个国度的存在。”
唐言与叶凛走后，他就去了密室看阎嘉勋。
秦叡怕阎嘉勋在冥界受尽苦痛无处落脚，若他想回来，自己能把这属于人间的身躯给他备着，他就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
哪怕这人再也不记得自己了。
秦叡第二日出发之前，用那扇贝和镇魂珠给包靖慈传了个信儿，是这样写的：
“包大王，我已解散镖局，迁居至南诏国奉逸城，路途不便，二十日后再联络。”
包靖慈坐在第五殿自己的书房里，他看了这字条颇有些闹心，秦叡是个死心眼儿的，这下去了南诏，说不定要和复生之事纠缠到底。当然“包大王”这三个字自己看着也真是闹眼睛，读完后就把那字条儿攥在手心里烧掉了。
包靖慈打算等秦瑞一行人到达南诏之后，再去人间找他，他要弄清楚秦叡当年复仇的来龙去脉，那杀害自己的行凶者多半还在人间，既然不是当初自己的政敌派出的行凶者，就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他有些担心秦叡他们的安危。
而且秦叡手中还有一颗镇魂珠，他此时已经知道了此物有起死回生的力量，估计不会轻易放弃，这东西本属于冥界，日后早晚要惹上麻烦。
乔北阴将寻回镇魂珠交由卞城王，禁止其他几殿阎王再参与此事。包靖慈只能去找卞城王打听一下。顺便带着自己殿里的新府君多在别殿走走，今早熟络起来。
卞城伤势已经大好，他和雪涯在鬼王殿的禁闭责罚昨日刚刚结束。正是晌午过后，卞城王若不在殿内做公事，就必定在院子里休憩着。
包靖慈也不让小鬼通报，就直接走进第六殿西边儿的院子，卞城王果真在石凳上看兵书，他脚边盘着银白色豹身的雪涯，听自己进来，卞城王和雪涯一同回头。
“靖慈？坐，好久没来我这儿了。”
“殿里多了一位府君帮忙，闲的无事便来看看你，顺便朝你打听些事情。”
“嗯，随我去殿里说吧。”
他们进了殿里坐下，雪涯化作人形站在卞城王身侧。
包靖慈问：“镇魂珠之事我们几位都无法插手，卞城，你现今收回了几颗了？”
“还差两颗，由于没有任何鬼魂再借镇魂珠作乱，因而没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两颗……”包靖慈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一颗的下落。在……秦叡的手里。”
卞城皱眉：“秦叡？可是你曾经私放还阳的男子？”
“是。没想到最近有太多蹊跷事，我们倒纠缠的愈发摘不开了，他想用那东西为我复生，我担忧他会招惹麻烦。”
“复生？”卞城嗤笑一声，“镇魂珠哪有那么多能耐！它不过是个镇魂收鬼的法器，复生之法器，六界中根本不存在，他秦叡不知，你阎罗王也不知吗？”
包靖慈摇头：“是这样，上次我们奉命去南诏收魂之后，我因私事又前往南诏一次，当时秦叡手里的镇魂珠被一个傀儡抢夺过，那傀儡用珠子为一个活死人复生了。不知幕后操控傀儡的厉鬼到底有几分厉害。若镇魂珠不能复生，那估计是厉鬼的把戏。”
“那么它玩这么个把戏，到底是图什么。”卞城兀自念叨。
“我会慢慢弄清楚，可镇魂珠是你的法器，还是你做主吧。”
卞城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对包靖慈说：“不管怎样，你先设法将镇魂珠从秦叡那里拿来，我毕竟不能对凡人出手，而你与他熟识，尽量把珠子‘骗’过来，再让我仔细看看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吧，那先这样，我回去想想办法，多谢。”包靖慈突然想起点别的，“对了，此事尽量不要告知鬼帝才好。”
“放心。”
待包靖慈走后，卞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雪涯弯下腰问他：“卞城，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靖慈放秦叡还阳，或许是他注定的劫数。”
雪涯微笑：“做什么不重要，是劫是缘看造化。我倒觉得，从鬼帝将阎罗王带到地府来那一日，他的劫就开始了。”
二十日后，秦叡一行人终于到达奉逸城。
他刚踏入溟花庄才觉身心俱疲，此处时光似乎都比他处缓慢，秦叡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弃了刀剑与打杀，一面过淡然的日子，一面在这远离世俗之地“守株待兔”。若阎嘉勋愿意回来，苦等就能变成相守，那真是最好的结果。
溟花庄正好藏在半山腰，山顶上虽然都有了积雪，但山下长满了奇花异草，最多的便是“鬼索”，也叫做白藤。
那是一种藤子交错缠绕的花草，大串的白色紫色的花垂在白藤之间，藤子几乎能绊你跌跤，像小鬼身上缠绕的铁索一般诡异。
秦叡决定废了溟花庄这个名字，从这日起就叫白藤山庄。
几人都暂且安置好之后，他先在新屋子的灵位前放了些阎嘉勋生前爱吃的果子和好酒。
秦叡把阎嘉勋从棺材里抱出来，放回到房间的床榻上。
他斜眼一瞟，发现有些不对劲，自己才放在灵位前的贡品少了几块，还有一盘只剩下点心渣儿了。
秦叡轻声一笑，想想都知道是位久违的冥界朋友又来叨扰自己了。
这位包靖慈虽然与自己印象中的阎王爷相差甚远，但秦叡却觉得有这么个朋友也有几分趣味，他既然是带着善意而来，自己也不再反感与他熟络起来了。
“包靖慈，你怎么吃别人贡品呢。”秦叡把臂甲解开脱下，扔在衣服架子上。
“就跟你没偷吃过死人食似的。”包靖慈说完觉得这句话漏洞百出，就话锋急转：“那日还说好的为本王多上些贡品，我怎么也没见到。”
“我都供在云门寺的阎王庙里了。”
“罢了，今日的点心果子都还很合口味，多谢款待。”
“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秦叡也不顾包靖慈还在一旁参观，就开始脱衣服，行路时不便打理，此时刚刚扫净了房间，他只想换身舒适干净的衣衫。
包靖慈看见秦叡露出结实的肩背，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别急着更衣，君子之交讲究礼节！”
包靖慈清清嗓子，说：“有关阎兄的死，我有几个事情想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南飞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