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隐情 地藏王宫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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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王为了帮白曲镇压她体内浓烈的兽性和戾气，又为她做了两次法事。
她一直被缚灵索捆绑着，每日还要去第九殿，用尽阿鼻焦热地狱之十六酷刑，此刻已经是受尽了苦楚，憔悴的不成样子。
包靖慈两天后来地藏王殿里借阅些佛经，看见白曲被法阵控制在经阁的禁室，只有双手没有被缚，面前摆着一本冥界法典和一本《玉历宝钞》。她一面抄录一面忍受缚灵索的压制，因为体内的兽性根本不受意识操控。
白曲高高绾起的发束已然在额前垂落了几丝，原本凌厉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无神，双手拿着一支笔抄录经书，却因为偶发的疼痛而不由得颤抖，以至于桌旁堆满了因滴沥了墨汁而作废的手稿。
包靖慈不觉得她像一只兽性未脱的凶煞之物，反而像是这幽幽冥界中唯一活着的生灵。白曲此时脱去邪气与凶悍，俨然只是一个脆弱无邪的姑娘。
包靖慈见她昏厥过去的样子十分熟悉，好像是曾经相识的邻家女子，或是任性乖张的家中小妹，甚至看她受罪还颇有些心疼。
可当她醒来，睁开眼睛，目光中又露出她自始至终的的坦然无惧，包靖慈想起自己刚来地府时，也是同样的心境。
静静的在门口看了片刻，包靖慈就拿了自己需要的经文，直接去找了地藏王。
“菩萨，毕方鸟心诚，至今也已受尽了阿鼻炼狱之苦，请菩萨允许下官将她带到第五殿悉心管教。”
“阎罗王，白曲凶恶无比，此时还未降服，怕是无法移交第五殿。若此关熬不过，也是她的命格。”
“菩萨，她若再受罪，恐怕是要魂飞魄散，冥姬之位虽小，但也不宜常年空缺。”
地藏王将念珠挂在虎口，面色坦然地问他：“阎罗，本尊今日考考你，你可知冥界以何为尊，又视何为大忌？”
“以勇武公正为尊，以姑息优柔为大忌。”
“那么慈悲与公正是否冲撞？”
“若心智未迷乱便不冲撞，欠缺智慧的慈悲便是妇人之仁了。”
地藏王和蔼的笑了笑，说：“那么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便是。”
“靖慈愚钝，未有过人智慧，也不敢担慈悲之名，今日为白曲求情，也着实是妇人之仁。可还是请求菩萨让我带她去第五殿，下官会慢慢为她祛除凶兽本性。”
包靖慈停顿一下，没有抬起头来，接着说：“菩萨，靖慈叛逆，不愿趋同。一向以本心为尊，视无悲悯之智慧为大忌，”
地藏王坐在蒲团上抿嘴一笑道：“也难怪北阴总是拿你没辙，十殿阎罗里数你最会狡辩！罢了，你们随缘即可，带走便是。”
白曲被包靖慈带回了第五殿。
他给了白曲和崔珏同等的宫殿，但周遭必少不得一些压制兽性的法阵。
白曲以鸟兽的身躯躺在榻上两天才醒来。醒来后她看见自己并非身处地藏王菩萨的经阁禁室，身边却有一只小女鬼坐在一旁打瞌睡。
“这是何处。”
小鬼一激灵，睁了眼：“府君，您醒了！”
“谁是府君，我问你这是何处！”白曲瞬间化为人身，一把抓住鬼丫鬟的衣领。
“府……府君，这是第五殿您的寝宫啊。”
“第五殿？”
“是，是啊。”
白曲放开小鬼，一只脚费力地跳到门口，却被法阵给拦了下来，随即对小鬼冷冷的说：“我不是你们府君，叫阎罗王来，放我回鬼帝大人那里去。”
“大王公事繁忙，不让打搅，府君还是回去吧，大王正午之时会来的。”
“我管他繁忙不繁忙，你快点去叫，不然我让你魂飞魄散。”白曲目光露出狠戾，手上掐住小女鬼的脖子，渐渐发力，没想到还没用上力，小鬼就嘻嘻一笑，啵的一闪消失掉了。
白曲正纳闷儿呢，突然小鬼从自己背后钻了出来：“府君，小的在这儿呢。”
一抬眼房梁上还有一个相同模样的：“府君，小的是千影鬼，您别打了，只会越打越多。”
白曲顿时气恼，便操纵腾火术来攻击那小鬼，一时间竟真的越打越多，满屋子都是同一只小女鬼。
这包靖慈实在是个烦人的货，莫名其妙将自己弄了来，还找些牛鬼蛇神来捉弄自己。
白曲打了一会儿终于放弃，躺在榻上发愣，突然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愈发接近，法阵一瞬间被解除，包靖慈身着黑色官服进来了。
“醒了？”包靖慈一进屋子，看见寝殿上上下下全是被白曲越打越多的千影鬼，没忍住笑了出来：“哟，玩的挺高兴嘛。”
瞬间屋子里的千影鬼全都消失了，只剩一个站在包靖慈身后。
“白曲见过阎罗王。”
“嗯，可好些了？戾气还难忍吗？”
“恳请阎罗王放白曲回鬼王殿。”白曲面容冷艳，低头说话时也从来都盯着地下。
“虽然你我都不乐意，可鬼帝将你派往我殿里，你又何必非要回鬼王殿。”包靖慈毫不在意，抽出自己的精致的小烟斗，侧过头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缕长烟，他俊美的侧脸氤氲在烟气中。
“白曲多谢五殿下救我于禁室，只是白曲只认北阴大帝一个主人，恳请殿下准许我回去。”
“不用谢，我并未救过你，而且，北阴大帝已经将你交由我看管，即便我准许了，北阴大帝也不会重新收留你了。留在第五殿或回地藏王殿受尽苦楚，你自己选便是。”
白曲不言不语，只坐回了床榻上。
“白曲，你若想常伴鬼帝身侧，便不可保有兽性。听闻你与北阴大帝曾有约定，不如我们也来约定。”
“什么。”
“你协助我前往人间驱鬼收魂，我便帮你去除戾气与兽性，待时机成熟我便放你回鬼王殿，不过届时一旦你有能担任冥姬，必是与北阴大帝联系紧密。”
“白曲想来视鬼帝为主人，从未想僭越，阎罗王不必费心了。我答应，我会随您前往人间招魂，跟在您身边保护您，也是鬼帝的吩咐。”
包靖慈将烟斗放在香炉侧壁磕了磕，说：“无妨，你是否有僭越之心我并不在意。你若好好干，我必定会委以重任，只是，做我第五殿的府君，就应明白，你效忠之人不是鬼帝，也不是地藏王菩萨，而是我阎罗王。你且休整一下，可不要再惹祸了，不然我总得让你尝些苦头。白府君。”
包靖慈说完话倏忽消失。
他将白曲接回第五殿，并非是因为她可堪重用，只是见她在人间时未做什么穷凶极恶之事，却因徘徊于六界之中，寻求一处落脚之地而被迫遭难受刑，自己又不免发了些恻隐。
他生前收留过不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如今看到白曲，觉得她那份桀骜和乖张的性子自己还挺喜欢，便想将她当做个妹妹来照顾。
包靖慈已有半月未前往地牢视察，正午过后便前去查看新鬼受刑。
下了第五殿的地牢，从孽镜与望乡两台，至叫唤大地狱与四小狱，皆属阎罗王管辖之范围。
亡魂一被押送至第五狱，先于阎罗殿受审，随即押赴孽镜台看前世罪孽，善良者不用登上望乡台，功过相抵着者入轮回往生，其余死不了回魂心，一律都登上望乡台。
望乡路上蹒跚步，半是执迷不悟人。
直至在望乡台看见自己故乡的家人遭受因果报应，亡魂黯然垂泪。下了望乡台，因果自分明，无需再伸冤。
包靖慈带着崔珏，由牛头马面引着，往四小狱走去。
年前新增了刀山地狱，幅员千余里，山势嶙峋险恶，山下布满刀刃，罪犯至此，或经空中抛下，或被狱卒驱赶上山，个个皆穿肠破肚，惨状不忍直视。
包靖慈经过押解犯人的队伍，一些仍不知悔改的罪犯见他身份不凡，便挣扎着扑过来向他求饶，这些人的罪行罪证，他与崔珏一看便知，无一冤屈，鬼兵鬼厉便一把架起这些哭丧的亡魂，抛掷到山下，被刀山穿得千疮百孔。
这时一个犯人趁狱卒不备，挣脱了管制，扑在包靖慈脚下。
“阎王爷，小的已经年迈，恳请阎王赐我魂飞魄散，我宁愿永不往生！”那亡魂年事已高，声音略显颤抖，花白的头发上满是血污，想必是已经在上几狱受过一通儿酷刑。
那犯人抬起头，看见包靖慈的脸，吓得顿时瘫坐在地。
“啊……你，你是……”那老头认得阎嘉勋，可此时惊得说话都“阎……你是……”
包靖慈看见他也是一愣，这人是当年诬陷自己的幕后操纵者，浙东刺史许宁德，自己死后，他又在朝廷风光过一时，听闻秦叡复仇之后逃得无影无踪，没想到此时也落得这般下场。
“大胆！你怎敢对阎罗王无礼！”牛头刚要将那老头扯开，包靖慈就制止了它。
刀山地狱本就用来惩治显赫一时，却不为人间典范，为达私利，戕害无辜生命的穷凶极恶之徒，也难怪这位故人在此受刑。
包靖慈低头冷冷的说：“若有冤屈，判官自会明察。许宁德，因果报应难以逆转，你既已落得此种下场何必再挣扎。”
“老朽酷刑受尽，已不愿转世投胎，只求魂飞魄散。”
“生时善恶之举可自选，下了地府，愿与不愿怎由自己做主。”
包靖慈看了他一会儿，问崔珏：“这人寿数几何？”
崔珏翻看了一下生死簿：“许宁德，夭寿之时恰巧七十岁。年至七十者循地府规制可以适当免刑，他的状况也算特殊，下官未请示大王，便未作安排。”
“那便令他直接去第十殿等候发落罢，之前的酷刑，也算是报应到了。”
那老头听见包靖慈的发落，恭敬的伏在地上跪拜：“老朽谢过阎王，只是我还有几句私话要讲。”
包靖慈不言不语，轻轻点头，算作默许。
“阎大人之死，不全是我们这些政敌所为，甚至最终取您性命之人，确实不是我们的人。”
包靖慈说：“无论是否是你指使，七年过后，这些真相对本王还有意义吗？”
老头沉重的咳了几声说：“当年那些暗杀您的人，还有幕后主使，除了老朽，都已经被您的手下秦叡赶紧杀绝，他并没有杀错人，只是那个贸然出手的神秘人，虽不知是什么来头，仍然逍遥法外，恐对生者不利。”
包靖慈有些纳闷，这许宁德若是敢在地府说谎，只会被阎王和府君瞬间察觉，很明显他此时陈述确为属实。
当年自己明明是遭多人暗杀，中了飞镖之毒身亡，他一度以为那用毒镖之人属于他们团伙。没承想秦叡这个糊涂蛋，花了几年为自己报仇，却杀了些不相干的替死鬼。
“多谢你的提醒，可冥界律令难违，本王不可再与你提供方便。”
“老朽罪孽深重，能免于后面的酷刑，已是最大的恩赐。”
包靖慈向牛头马面摆摆手，让他们将这人带走。
包靖慈没想到自己死后，谜团倒是层出不穷，一时间觉得无从理出头绪。
他甚至觉得无形之间有什么无法抗拒的力量操纵着自己的前世今生，他不知自己缘何可以作为阎王，不知自己生从何处来，死往何方去。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秦叡，自己和人世间尚存的联系。他冥冥之中的喜怒哀乐，几乎全部系在他身上。
而乔北阴给自己以冥界之重生，却焚化了包靖慈曾经存在过的斑驳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