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朝会 这日正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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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值五月十五，十殿阎王分别从自己宫中赶往鬼王殿，参加地府每月一次的阎王朝会。
十殿阎王皆随身带着自己的阴阳兽，楚江王的是只能藏在袖子中的小白狐狸，宋帝王的是只狼，而转轮王的阴阳兽较为恶心，是条白蛇，盘在他脖子上。其他几个阴阳兽也是种类各异的。
它们依靠饲主的信任和阴气生长，饲主的武力和智能都会是它们成长的最佳养料。
阎王离不开阴阳兽，它们相当于地府与人界之间的信使，传递生死与人鬼的信息，因为能纵横人鬼两界，因而十分的便利。
它们也是饲主状态的直接表征：主人可能会隐瞒心思，但阴阳兽会共情，并且表现得很明显，这无疑是对阎王们的一种出卖，但也是它们的绝妙之处，无法且无需规避。
包靖慈颇为喜欢卞城王的那只雪豹，身姿雄健，毛色银白，眼瞳碧蓝，而且据说可以化作成年人形。包靖慈艳羡地看了眼雪豹，他今天依旧灵气逼人，像他的主人卞城王似的。
包靖慈瞥了一眼自己家的鬼柿子，当真是兽比兽气死鬼，昨儿还夸奖了鬼柿子，今儿就有些嫌弃了它怂包的样子。
鬼柿子站在包靖慈肩膀上，眯缝着眼，板着猫脸，安安静静不敢言语，看起来有点儿蔫搭搭的。乔北阴瞥了一眼这夜猫子就明白，包靖慈必是又心神不宁了。
这蠢货最近就未正常过。
深夜时分朝会开始，大殿鬼火通明，十个阎王一个鬼帝汇集在此，还伴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判官，虽然都不乏崔珏那样相貌周正的主儿，可大殿明显阴气澎湃。
每位殿下身后都坐着自己殿里的掌事的判官或府君。钟馗长期在人界司震慑恶鬼之职，包靖慈便每次只带崔珏前来。况且他天生心思缜密，有些事甚至比自己还要上心。
乔北阴坐于尊位，十位阎王分坐两边，包靖慈就捡了个距离乔北阴最远的石椅上，虽说地府不太讲究辈分长幼，但大家还是出于礼貌地将上座让给了大殿下秦广王和四殿下五官王，他们来冥界时间最长，几乎不比北阴大帝晚多少。
包靖慈鬼龄仅六年多，便和平等王相对，坐在最后两个位。
地府里一向崇尚武力，十位殿下中，有六位是武官，只有楚江王、阎罗王和第十殿转轮王为文官。
除了掌管寿数，楚江王专司毒药刑具，阎罗王司审判断案，转轮王掌管转世投胎。
包靖慈静静反思了一下，自己算是三个文官里，武力最弱的一个，只能使用基本咒法，还使得不甚熟练。因此这次去人间办事，还害得钟馗险些困在年画中难以脱身。
其实若按能力来看，崔珏能文能武。在人间索恶人性命时，阴狠毒辣，做判官断案时细致入微，乔北阴曾建议他做阎王，但他却拒绝了。
十殿阎王向鬼帝报告了各殿近一个月来的日常事务。几位武官大多在人间或鬼帝掌管的大地狱中整治怨气深重的厉鬼或残忍凶猛的鬼魔。文官便更倾向于管理地府的运转和新鬼的判决。
“众位阎王是否还有何棘手之事亟待解决，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出谋划策也好。”
“鬼帝，本王有一事相禀。”说话的是卞城王。
卞城王虽为厉鬼，生前是个行侠仗义的少侠，眉目间带有些脱俗的英气，精致而不媚俗。
“卞城王请讲。”
“近日本王派遣府君前往南诏国寻找一件遗失的法器，那法器……说来也是我百年之前养在南蛮之地的，那处十分不祥，适合厉鬼积聚，我想，一来法器有震慑之效，二来也可以得到滋养，才将它放在那里。可是如今在原处，法器竟难以寻到，地脉也已经断绝。”
“那里可有什么变故？”泰山王问道。
“有，一些未收回阴间的普通魂魄，好像有什么东西仰仗，正在迅速的化成厉鬼。”卞城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雪豹，“这事确是本王当初不谨慎，现在不知是法器已经厉鬼化了，还是有厉害的魂魄作祟。如今府君们前去收取魂魄，一是数量太多，二是有不少难以收回，甚至有的根本无法收回。而当地部族，也在为时常发生的诡异事件产生小型战乱。”
卞城王此时面露难色，一脸的愁恼，果然那漂亮的雪豹也焦躁不安了起来。
包靖慈突然想起那日鬼柿子从西南回来时对他嘟囔过叛乱还是动乱的事，就说：“鬼帝，我的鬼柿子那日从西南回来也曾说过，西南一带仿佛有叛军作乱，或是部落之争，兴许与那法器有关。”
众王将目光投向鬼柿子，鬼柿子就站在包靖慈肩膀上，紧张地不住的点头，开口说了句：“大王说的对啊～”
乔北阴思忖片刻，说：“我会派手下前去查看。若此事已经牵涉了人界，我们便不好插手了，但如果阴气太深重，恐怕日后要成为厉鬼的温床，所以近日仍以收回魂魄为主，以免积重难返。”
乔北阴环视殿内一圈，说：“卞城王，你且继续寻回法器，收回厉鬼的任务此次交由秦广王，五官王和泰山王统领。”
包靖慈一听，嗬，“鬼见愁”三殿下齐上阵了。
乔北阴又说道：“阎罗王作为谋略官随从，近日你的案子可以多交予崔判官一些，另外，剩下几殿的阎王可以多收些鬼魂，相互帮衬着些。”
众人应允。
包靖慈本还幸灾乐祸，这就轮到了自己身上，还连带个崔珏，他若忙起来耽误了和楚江王柔情蜜意，那楚江王还不一剂丹药把自己放倒！
包靖慈略有些愁恼，并不是想偷懒，只是自己在智谋上虽然明显胜过那“鬼见愁”三大王，可他们的确鬼见愁，自己见了也闹心。
一是怕他们各有主意，难以合作，二是怕自己在作战时拖了他们后腿。
想了会儿还是觉得自己该历练历练了罢。生前也是个无用书生，才让人把小命给拿了去。
没想到死了后也是来得及的。包靖慈欣然接受。
“另外，阴间又将到了年终，下一次朝会集中商议七月十五中元鬼节事宜。”
阴间与人间不同，一年之界以七月十五划分，因而，中元鬼节便相当于人间的春节，届时场景十分壮观。
地府中关押的鬼和已往生的魂魄，皆会与家人团聚，游走于人间街巷，饮尽冥纸香灰。
地府也会设百鬼宴，尽管有的鬼魂在人间已无家人，成了孤魂野鬼，在这一日，仍会欢笑宴饮，归于人间百态。
直到子时，冥界歌姬低吟浅唱，百鬼随着破晓之光循声而归。
“各位要是有何欢庆的好法子，不乏回去多朝手下搜罗些。如若无事，今日便散了吧。”
众阎王皆无大事，便拱手告辞，化为一缕缕黑烟消失。
包靖慈想想，自己还是应去找乔北阴。就让崔珏先回第五殿。崔珏果然不会乖乖回去第五殿，而是默默跟在楚江王身后。楚江王就带他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包靖慈唏嘘了一阵。
那卢勤之事，虽然卖了钟馗个人情，没有将卢勤带回地府审问，还是应该同乔北阴讲一下，因为自己有几事仍旧不解，乔北阴在自己死时正巧担任阎罗王，应该对前几世之事皆有了解。
因为这幅画，着实捡拾到包靖慈记忆深海之下的潜藏部分，而那一部分，似乎有着巨大的能量，蕴藏着些无法且不敢触及的东西，他们深藏在水下。
他找到正要回宫的乔北阴：“北阴，我有些私事要问你。”
“私事？”乔北阴单手握起小桌上的袖珍黑玉茶壶，拍拍包靖慈的肩膀，说：“你最近私事可真多。去我宫里说吧。”
包靖慈让鬼柿子在院子里先玩会儿，自己在乔北阴进了勤殿后关上了门：“北阴，我前日到虞山脚下除了个厉鬼。”
“如何，此去可长了本事？”乔北阴给他兑了些淡茶。
包靖慈拿来便墩墩墩地喝光了，他正好渴的口干舌燥。
“唉差点害的钟馗给囚在那邪性的年画中，还多亏了我家柿子……奶奶的，本事没长，倒长了些疑惑。”
“什么情况？”
包靖慈掏出怀中那幅卢勤作的画，他这两天没完没了的翻看，那宣纸都皱巴了。
“这画是那厉鬼所作，他的画十分精致传神，能锁住魂魄，十分厉害，将钟馗都锁住了。而且能够画我心中所想和前世的些许线索。”
乔北阴颇为轻蔑地瞥他一眼：“你的前世？不就是断案和被追杀，难不成还有什么悬念吗？”
包靖慈接着说：“不，我说的是再往前，几世。你不是说身为阎王，都是积了几世的功德。而且这些碎片确实在我梦中或隐约的记忆里闪现过，因而我十分介意。”
“往前几世你也是断案和被仇杀。”
包靖慈听乔北阴了这话，一时也觉得自己这几辈子真是够没用的，顿时气恼：
“大帝，你就不能好好看这画。”
乔北阴一颗一颗转着自己的紫玉手钏，看那画。包靖慈则又仔细看了一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遍了。
河流，渔民，水车，碎瓷片。
此岸站着的男子是那个叫秦叡的，乔北阴眉头微蹙，包靖慈察觉到他的不悦便解释说：
“这个……是有秦叡，但我们都已经死心了只是……”越解释越黑，包靖慈闭上了嘴。
乔北阴还看到一个人站在对岸，只是个背影，缄默孤独，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背影，不属于任何人。
乔北阴直接把画阖起来，右手用地火咒法，将那张画瞬间燃成灰烬。
“你……为何给我烧了!”那火太快，包靖慈哪来得及阻止。
“靖慈，你可知道我为何六年里限制你去往人间办事？”
包靖慈气闷，不愿理他。
“你太执着于细节是你所长，但勾魂使者不是父母官，你不需面面俱到，太繁琐的东西，反而会混淆视听，使你生了恻隐。”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我……”
“过去？靖慈，如果你想知道除了判案和被追杀以外你还有什么，我只能说，你没有过去。作为阎罗王你的功德便是你的过去了。”乔北阴不再如以往那般温和，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责备：“这次去南诏，希望你不要被小把戏所蒙蔽，厉鬼用这些手法，只是想让你陷入混乱，什么能知前世今生的把戏，我早已见识了数百遍。纯属无稽之谈。”
“不，你的过去是无稽之谈，可我的过去至少还有秦叡。”
乔北阴手中的紫玉手钏被拨动了一下，瞬间绷紧，断裂。
晶莹透亮的珠子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