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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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靖慈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乔北阴的沉默。
乔北阴也不动，靠在椅子靠背上，低头看着那珠子一颗颗撒在地上，滚到看不见摸不到的地方。
包靖慈默默去捡散落的珠子，甚至将掉进椅子下的那些都费劲找了出来，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碗，将珠子悉数放在空余的茶碟里。
“北阴，已往之事不可否决，在就是在。可能我前世心思缜密，不知道的事绝不想它永远未知，该忘怀的人不愿被完全抹灭，但我知道我是阎王，所以你不需担忧。”
“你回去吧，”乔北阴捡拾起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颗珠子，“如果不能脱离过去，就不该在阴间长留，你且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愿意，我送你去转世。回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做。”
乔北阴径直走进了自己寝殿内室，没有送包靖慈。
包靖慈将那一碟散落的珠子，端起来回了第五殿，他本不爱使用瞬移术，但今日实在没心情走下去，便化为一缕黑烟。
回到寝殿，包靖慈打算找一根金线将乔北阴的手钏串好，不料手头一时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线。
放下珠子颓然坐在床头，看那一碟紫玉珠儿，自己的记忆碎片就如同那散落的玉珠，不，还不如，他只有几颗残损的记忆，更不要说将一切穿起来的线索了。甚至那幅画都被乔北阴直接毁掉了。
罢了，明日再拜托崔珏来帮着串，此时他只想蒙头大睡。
与此同时，秦叡在路上买了马，已经赶回了家乡越州。
他打算先去了一趟自己的镖局里。
镖局老大失踪近四个月，四处寻不到，都乱作一团，虽然局里仍然秩序井然，但是兄弟们已经疲累了三个月，一边接单走镖，一边山南海北地找老大。
“老大！”正在喂马的武子看见老大完好无损地站在大门口，人虽然清瘦了不少，但看不出有什么大事儿，一时间高兴，就扔了手里的马草大喊：“弟兄们出来！咱们老大回来了！快啊！”
大家都从屋子后院里出来了，有的人去西域跑镖还没回来，而有几个和秦叡情同手足的手下也不在，只有叶凛管着局里的日常事情。
“兄弟们，我在安南一代遇到点小麻烦，那处偏僻不好联络你们，让你们担心了……叶凛，家里可还好？”
“老大，一切都好，只是唐言他们几个去找你了，此时应该也正巧在西南，没想到却和你错了开。”叶凛说。
“想办法联系到他们了吗？南诏四处动乱，最好不要逗留。”
“已经在联络那边的弟兄带信儿过去，应该很快就有回应。”
“那就好，休养几日，我们得去南诏把嘉勋带回越州来，落叶归根。”
叶凛看秦叡说到已故的阎大人时颜色平淡，也着实感到纳闷：“老大，不是要，给阎大人还魂？”
“不还了，他托梦来说，魂魄已经转世。”秦叡微笑。
这里的大家都知道秦叡与阎嘉勋的关系，阎嘉勋也帮过这里的大部分弟兄，对他们这些原本卑微的可怜人有恩，因此大家都颇为尊重他，将他看作自己家人。
武子看到老大的臂膀活动不便，脸色也不太好，就问：“老大，你是受了伤？”
“还好，我一会儿去阎府住，你给我叫个大夫过去就行。”
秦叡还未好的伤口有些撕裂的痛感，自己肋下痛楚无法换药只好求医。
秦叡走到离镖局不远的阎家。
阎嘉勋生时在越州做太守，秦叡从十四岁开始跟着他。
那时阎嘉勋还是个县令手下的小师爷，秦叡本是他从乱坟冈中捡出来的男孩儿，看着他也就比自己小五六岁的样子，个高精瘦，瞅着眼神正直发狠，得了疫病全身都烂了，还挣扎着过活，包靖慈看他可惜，就带他回府里治好了病，给他活干。
秦叡进了阎府，因为阎嘉勋清贫，这宅子小而潮湿，装修的平平，但处处留着他的痕迹。
阎嘉勋死后，秦叡也没舍得将宅子变卖，只留了两个老弱的家奴守着。秦叡自己也不住这里，偶尔在酒庄喝个烂醉，才自觉的找到此处来，抱着他的被子哭哭啼啼闹一晚，第二天再活在仇恨和无望中。
当年的阎嘉勋做到了高城县令，仍旧没什么积蓄和财产，他教秦叡读书写字，秦叡不愿学，便偷偷出去打擂台，挣了些小本钱，自己试着走镖，慢慢大了起来。
秦叡想用自己的命保护他，但更想让他跟着自己享福，过好日子，终于是做到了，可阎嘉勋还是走了。
秦叡坐在他俩的屋子里，摆弄着桌上的小香炉。
他投胎转世了，是否还会偶尔想到自己，或者隐隐觉得前世有人牵挂？召唤
秦叡也是无聊，就想起来，当年将阎嘉勋的尸身送往奉逸冰宫之时，那巫蛊给过他一个珍珠蚌，是用来给阎嘉勋还魂的。
可直到现在阎嘉勋转世了，他都没拿出来看过，这六年自己悲伤化作暴戾，只顾着对仇家斩草除根，却没有真真正正安静的想念过挚爱。
此时一切平息，眷念迎头而上，悲伤便无处落脚。
秦叡找出那枚珍珠蚌，包中有那巫蛊夹带的一张纸条，写着这东西如何使用。
纸上说此蚌可窥视已逝之人，此法损耗极大，不宜滥用。
秦叡按照纸上所说把珍珠蚌在水中泡开，那东西其貌不扬，泡水之前干瘪粗糙，泡了一会儿像颗胖大海般涨大了些。
他将阎嘉勋的名号和生辰八字写于纸上，再放在烛台上烧毁，撒入贝壳之内。便阖上那雪白的壳子。
然后他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醒来，也没有一丝动静。
就知道是个坑蒙拐骗的东西，秦叡知道这蚌坑了自己，可却还是坐在那儿巴巴地等。
他坐着看书，阎嘉勋生前强迫过自己看的史书经典，他当初笑嘉勋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今日才品出，这薄薄的纸页中竟满载的是智慧。
他换了一页，虽然字都认识，意思也知晓，却不能领悟精髓。阎嘉勋总是那般聪明，他说自己断案皆源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
不过自己因一个生辟的词陷入了纠结之中。
这时自己手边的茶杯突然颤动了一下，一点茶水洒出来，就见桌面慢慢出现了字迹：“这裒凶鞠顽的意思是，除掉凶狠之徒，制止贪婪之辈，是个好词。”
秦叡顿时讶异，就四下环视一周，寻找阎嘉勋的身影：“嘉勋！是你吗嘉勋？”
桌面上写到：“不是。”
秦叡突然拔刀，他的刀似有辟邪的力量，说来那刀也是阎嘉勋送予他的。
“你是谁？”秦叡皱眉，背后一阵凉风吹来，自己都下过那地府，自然不怕鬼怪。
“这位侠士，请先把刀放下，你这刀颇为厉害。”虚空之中，桌上出现了茶水写下的字。
“我在此处召唤阎嘉勋，你是谁？”
“阎兄可召唤不来了。我是他冥界好友。”
秦叡看这冥界使者无法现形，使者就用茶水写字的方式
“为何是你前来？”
“我在冥界当职，无法转世，阎走前托我来偶尔看望你。”
“这实在没什么意义，我是成人怎须他人照看。他既不放心，何必执意要转世。”
“这位大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成年人，却跳了崖，还拿着个贝壳还魂，阎兄若是知道必会取笑你。”这句话写的有点长，秦叡等他最后一个字写完，第一个都干了。
“他什么都对你说了？”
“不，只是我什么都知道。”
“都知道……你是地府的管事？”
“嘿嘿嘿我是其一。”
秦叡看着那写得歪歪扭扭的“嘿嘿嘿”就不禁腹诽，怎么鬼兵鬼吏都还如此不严肃。看茶杯里的水都被他蘸得洒干了，就又去添了些温的来。
“鬼大人，你还没回答我，我给珍珠蚌喂了嘉勋的生辰八字，为何把你招来了呢？”
“我不是你招来的，我凑巧前来。”那鬼接着蘸水写字。
“哦。那我也没什么事，多谢您的关照了，天色不早您早些回阴间休息。”秦叡白欢喜一场，这时候便把那珍珠蚌丢到了一旁去，懒得搭搁鬼大人，但又怕为嘉勋丢了脸，就和他客气两句后，径自费劲巴拉地看起那本史书。
“我是鬼，忙时常在夜间办公。”
“……”
“你这样有礼貌地说话，可是阎兄教的？”
“不是，我只是客气客气。”
“你真有意思，跟我何必客气，阎兄在阴间帮我解了些难题，我来看看他的家人也是应该的。”鬼大人蘸水写字的手速愈加快也愈加凌乱。
“多谢你在地府帮衬嘉勋，不让他受苦，我也好受些。”
“他自己生前积了功德，本就不须受什么苦。”
秦叡低头微笑，可那微笑倏忽而逝，又道：“是。若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他定能有很长的寿数。”
“你别自责啊，寿数天定，怪不得你。而且你那么多年不离开他，还白手起家让那穷书生过上了好日子，要是我，早就知足了……”
桌上一大串茶水字瞬间干了，鬼大人又补了一句：“这些我也是听阎兄说的，他真的很知足，所以你可不能寻死了。”
“我不会的，多谢。”
“我该走了。地府有事情。我在你家的书房存放医书的格子里放了些阴间的药草，地府有个神医，他做的那些东西都是上好的，虽然阴气重了些，不过我都偷偷在那里放了好几天，应该好些了，请拿来敷伤口。这些都是阎兄的嘱托。”
“多谢了，在下还不知恩人的大名。”
“我叫包靖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