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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画魂 那鬼正 ...


  •   那鬼正被黑狗血泼得晕了过去,钟馗走过去看那鬼的脸,包靖慈用手杖打断了他的鬼手,踹开那毛笔,压制着他汹涌的怨气。
      “钟馗,有何不妥。”
      “卢勤?你可是终南县卢老爹家的卢勤?”
      “钟馗大人还记得我,多亏了大人的神像,卢勤才得以流转在人界百年,化为厉鬼。”这个叫卢勤的厉鬼说话轻轻软软,像个半大的女子一般。
      包靖慈看看另几幅镇宅圣君像,那画果真画得传神,不似别处流传的那样夸大钟馗的长相。样子和神韵实在和钟馗没有半点区别,难怪百年都没有人来收这冤魂了。
      “卢勤,你何以弄成这幅样子,你师哥不是带你去了上都吗?”钟馗问。
      “师哥?我师哥在墙上呢……他哪也去不了了,永远在画里陪着我。”
      那鬼顶着张男子的面容,一时间竟矫揉造作起来,看得包靖慈心中犯隔应,手杖便紧了紧,让那卢勤一阵难受。
      “大王,我认识他。我生前同乡,小时候也去他老爹家里买过年画。不想他竟变成这幅鬼样子。”
      “生前?你来地府已有百年,难不成他也在此盘旋已久了。”包靖慈问。
      “多半是,虞山脚下灵气集聚,他躲藏在此,借着灵气滋养怨气,才变得如此厉害。而且,这些年画反而成了掩护的好盾牌。”
      钟馗走到卢勤身边:“你师哥害了你?”
      卢勤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非也,这事本就心甘情愿,何来妨害一说……”
      卢勤被包靖慈制伏,怨气已经很少了,便支在榻上,找了个不令自己痛苦的姿势娓娓道来。
      原来这厉鬼本与钟馗都是雍州终南县人,名叫卢勤,自小面目清秀,跟着爹爹替富贵人家画檐廊、卖年画为生。
      卢勤家有个学徒,跟着他爹学手艺,二人感情就如亲兄弟俩。卢勤长得柔弱漂亮,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的,整日里只知道作画。
      卢勤像个姑娘家,因而师哥十分照顾他,他便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师哥身旁。卢勤年纪虽小些,作画的本领却是一流,爹爹身体不大好了,卢勤就接替了爹爹去有钱人家中画壁画。
      哥哥每一画画就背着卢勤,让他坐在自己肩上画高处的细腻的花纹,自己在下头上色。
      一晃数年,二人皆长成了少年模样,正是情意萌动的时节,他们便白日里是兄弟,入夜里作相好儿,暗自进行那违背人伦的偷欢事。自以为这样无人知晓便可以天长日久下去。
      见不得光的情事终有败露的一天,卢老爹在一天夜里还是发现了两个畜生做下的好事,屋外暴雨连绵,屋内却挥洒着汗水,对东窗事发浑然不知。
      雷电交加的子夜,卢老爹拿着棍子满院子地追着两个光着屁股的畜生狠打,大雨连绵的,老爹又久病,身子骨雪上加霜,在病榻上昏了十几天就躺没了……
      卢勤和师哥悲痛不已,但想着自己还有师哥可以依靠,也颇有些向往二人相依相守的日子来,那老爹过世的悲痛和背德的羞怯不久就消弭了。
      师哥不安于在家乡做小手艺过活,便带着卢勤离开雍州,到了上都投靠当地的风雅贵族,一边替他们作画得些赏钱和珍宝,一边把卢勤藏在城郊的小屋子里过日子。
      久而久之,师哥的画技竟得到了些大贵族的赏识,请他去往王府宫苑作画像。
      卢勤平日里无事,仍旧画起了年画,二人闲暇时刻常常相互为彼此画像,相守多年,虽然见不得人,但过的也算是自得其乐。
      一日卢勤画了自己一张自画像,送与师哥手中,要师哥随身携带。
      这日师哥赶往王宫作画,凑巧卢勤的画像被那王爷看到,王爷惊艳于卢勤的美貌和这高超的画技。
      师哥紧张,连忙解释说,这是他画的已故的弟弟。
      当晚卢勤被师哥送回到雍州,在虞山脚下一所民居里暂住,师哥每月回到此处与卢勤团聚两次。
      但久而久之,师哥来的越来越少,卢勤便在无尽的等待中作画,画胖娃娃,画金童玉女,画儿孙满堂……画所有他无法给予师哥的东西。
      一天夜里卢勤给富贵人家嫁女儿画的金玉良缘图,摆了一桌子的辰砂墨汁,准备着要给这画上上最喜庆的颜色。
      适逢师哥正从上都赶来与他相聚,卢勤心想来得正是时候,就拉着师哥一起给金玉良缘图上色,涂了一会儿师兄便说,自己要成亲了。
      卢勤骤然停笔,不小心在那应该留白的地方滴了一串触目的嫣红,突然反应过来,便丢下毛笔,一把撕烂了华丽的金玉良缘图。
      他不住的哭叫喊闹,撞倒了所有的墨汁,泼毁了一地的年画。
      师哥跟他说:“卢勤,哥得成亲,你不是女子,师哥不能与你这样遮掩下去,不能委屈你……”
      卢勤难受的直哆嗦,双手揉碎着刚刚撕了的金玉良缘图:“你早先就没想过有今天吗师哥!?”
      “那时我们尚年少,我以为长大些你就不会依赖我……师哥一直当你是亲弟看待,成亲也不会丢下你的。”师哥虽然下定决心要断了情,可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就因为我是个男子?”
      师哥看了卢勤一眼,便低下头缄默不语了。
      卢勤解了衣带,脱去里裤,突然抓起桌上的切纸刀,师哥拦他不及,那锋利的刀刃已经落下,鲜血溅了他一身。
      卢勤自残了。为了摆脱男子之身。
      师哥顿时吓傻傻,卢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他就一步步后退,直到卢勤晕倒在血泊里。
      他看到卢勤下身一片狰狞的血污,手中还抓着些可怕的东西,师哥从恐惧中又生出些钻心的恶心来。
      他拿了床上的一个红色绣花小褥垫,捂住卢勤的口鼻,一点一点用力,直到卢勤不再挣扎。
      最后片刻,师哥趴在卢勤耳边哭了,喃喃地说:“你若是女子,我必会娶你。”
      情爱如雷电,来时惊鸿绝音,去罢空留余烬。

      “后来他自然是成了亲。”卢勤手断了拿不起笔,就用嘴巴叼着,蘸了些辰砂,在纸上无力的圈画着,那样子十分邪魅。
      “而我成了只阉鬼。”
      “他把我烧了葬在这院子里,根本没人知道。哈哈……可是他留下了我那张画像,挂在这屋子里,我魂魄便附了上去。每天在这儿画画,等他。等了几年,果然等到了,竟然还带着他有了身孕的婆娘,果真是那贵族家的小姐。”
      卢勤笔下那张宣纸被墨汁浸透:“然后……他就成了我的年画,还有一幅美人图,一幅胖娃娃。”
      “你杀了他,杀了他妻儿,觉得公道回来了吗?”包靖慈漫不经心地擦擦手杖,向钟馗暗示,他们该将这鬼带走了。
      “没有啊,我现在还不知道仇从何来,情往何去,况且我与师哥做的这种事,根本就不配得公道,这位大人,您说呢?”卢勤突然问包靖慈,笑眼里别有深意。
      “我说?我说了不算。地府自有王法,你也该跟我们走了。”
      包靖慈抽出手杖,正要念咒法,卢勤突然大喊:“我不想走!大人,我能画出你心中所想,也能画出你前世今生,你不想知道吗?!”
      “前世今生有何用,已往不可追,现世难预料,你跟我走吧。”
      “大人,那让我再画最后的画,就走。”他面容黯淡,十分委屈求全。包靖慈也算默许了。
      卢勤双手已毁,但是他是个鬼才画师,用嘴叼着一直折断的笔,恍惚之间便画好一张钟馗神威图,交予钟馗。
      “钟大人,这年画本是按照你的长相勾画,十分的有用,烦请带往民间做驱鬼用。”
      而后他又咬了张纸放下,那笔速十分的快,纸面上仿若直接生出线条一般,用水墨浅浅勾勒似乎有山川,有人物,还有些……说不上的破碎的线索。卢勤很快画完,对包靖慈说:
      “大人,这些事物是从您魂魄中捕捉到的碎片,它们或许在您梦中,也或许在他人的记忆中有迹可循。至于源头,您自己再清楚不过,只能慢慢挖掘。”
      包靖慈拿起画,他首先看到的是秦叡,这不假,秦叡的确是自己的心结。
      可还有一条漫无边际的长河,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暗淡映照夕阳。
      无数渔民往河中央走去,有一个背影站在岸边,不是他自己,却也不知究竟是谁。
      河边一架水车,车旁散落着破碎的瓷片。
      包靖慈看得头痛,将这画折好放在怀里,便说:“多谢你这两幅画,随我们去地府吧。”
      “好。”卢勤弓着背痛苦的走到师哥的魂魄画前,与他作着无声的告别。
      包靖慈和钟馗站在他背后,突然隐隐传来些铁器摩擦的凌厉声响。
      包靖慈想拦已经来不及,钟馗那把斩魂刀已然出鞘,直直的刺向卢勤心脏的部分。
      他未挣扎,也未流血,只是魂魄在刀间顷刻消散,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钟馗,你何必打散了他!”
      钟馗脸色不好,他擦擦刀刃,问:“大王,他若下地府,是何结果?”
      “坠入阿鼻。不得往生。”
      “那还不如魂飞破散了好,大王,我想为同乡讨个人情。”
      “罢了,就当谢谢他作的门神画,此事你知我知。”
      “嗯。”说罢钟馗在自己的鬼册上,划去了“卢勤”这个名字。
      包靖慈唤了两只小鬼来收拾了这里带有怨气的东西,浇上黑狗血便一通儿用地火烧尽了。
      钟馗仍旧留在人间捉鬼赐福,自己便带着鬼柿子回了地府。
      包靖慈想着那卢勤为他画的画,一路上心生闷意,无从排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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