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亚的布偶》妄影

4、第四章 停止的齿轮

　　心下暗叹，艾利亚知道，不论自己表现得多么平静，在别人的眼中也八成会被认为是在强撑。更何况，决定了再次走上追求力量的道路的自己，必然和以往只是单纯地积累知识的时候是不同的。然而，不论别人如何看待，哪怕这个“别人”是菲雅，她也不打算因此而装出一副确实遭到了重大打击的可怜模样。

　　【家里的司机还留着吗？】不想就兄长失踪一事发表什么意见，艾利亚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菲雅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到底还是实话实说：“……司机昨天辞职了。”不知道为何，明明艾利亚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她却有种无法在对方面前说谎的感觉。不止如此，明明亲眼目睹了那样悲惨的事情，她从对方的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无措，惊慌，或者别的什么。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啊！菲雅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这个被自己擅自视为妹妹的小小女孩。

　　另一边，艾利亚隐约感觉到了这短短一瞬间菲雅心中的复杂，却也只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面色如常地写道：【待会儿有空吗？陪我去一趟医院，顺便拜访一下西菲利尔特事部。】

　　“这个……有是有，但是……”菲雅迟疑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在她的眼中才十岁，在此之前一直被父母呵护得很好、从未体验过人情的冰冷的大小姐解释客厅里那一群亲戚的问题。

　　【那群人晾着就行了，我们从后门走。】看出对方在顾虑些什么，艾利亚淡淡地写道。

　　菲雅愣了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能力。】艾利亚写道。

　　菲雅瞬间沉默了。每一个梅迪亚的人们都知道，能力者风光的背后，指不定是怎样的悲哀。她勉强地笑了笑，说：“我这就去开车……需要先帮你换身衣服梳个头发吗？”

　　艾利亚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菲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鞠了一躬便轻轻合上门离开。

　　艾利亚从来不是一个热衷于打扮的人，虽然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多花了她不少的时间，从菲雅离开到她出现在后院的大门口，也就只是过去了十来分钟而已。

　　菲雅已经将卡迦琉塔家的那辆私家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了后院的大门外，远远看到自家小姐走了过来，便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塑料袋子，打开车门主动迎了上去。

　　帮艾利亚打开车门，等她在后座上坐稳，菲雅便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拿着，我温了一些牛奶，体检结束后多少喝点吧。”

　　艾利亚有些诧异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袋子，这才多少时间啊？厨房和车库在两个方向，她家的别墅连院子也算上可并不小，而且温牛奶至少也要个十分钟吧？菲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咳，为了方便你醒来就能喝上，厨房里一直温着……”察觉到对方诧异的视线，菲雅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艾利亚还是认真地看着对方，做出了一个“谢谢”的口型。无论如何，对方的这份心意，她确实收到了。

　　虽然别开了头，但菲雅其实一直在偷偷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自家小姐的表情，那个口型，她当然也看到了。——这让她的脸越发觉得有些烧。

　　“咳，总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这就出发吧？”菲雅掩饰性地干咳一声，说。

　　后座上的艾利亚点了点头，将手中还暖和着的塑料袋放在腿上抱着。——或许是许久没吃东西，缺乏能量的关系，她有些冷，距离能够喝掉它们也还得等些时间，正好可以拿来当暖手袋。

　　有钱来开路，一整套检查下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当艾利亚刚喝完一瓶牛奶的时候，检查的报告就送来了。其结果是：一切正常。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果，然而，菲雅却因此而更加忧虑了。

　　——或许这就是自从艾利亚醒来后自己总是隐隐地觉得违和的原因了。这样的念头一产生，就仿佛在心中生根发芽了一般，菲雅怎么也无法再将它抹除。但是，但是，再也不会觉得痛苦的话……对艾利亚来说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才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啊！她止不住地这样想。

　　另一边，报告送来后，艾利亚确实是感觉到菲雅的担心与悲伤更甚了，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因为她的过分冷静而误会了什么。

　　【接下来去趟西菲利尔特事部吧。】艾利亚收好医院的检查报告，在便签上写道。

　　“……好的。”菲雅收敛自己的诸多心思，强迫自己专心于眼前的工作。“时间也不早了，或许我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艾利亚想了想，午餐时间已经过了，菲雅却还没有吃午饭，自己也确实需要喝点儿热粥，于是便点了点头。

　　只是，自己失去的另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去往餐厅的路上，艾利亚止不住地再次冥思苦想起来。一定还有什么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当艾利亚和菲雅一起来到特别事件处理部门西菲利尔分部的时候，却被接待员告知有权限回答卡迦琉塔生日宴一案相关问题的人都非常不巧地出任务尚未归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自己等人可以在接待室等一等或者明天再来。

　　鉴于接待员预计分部长快则一个小时慢则三个小时就能回来，艾利亚决定就在这里等一等。菲雅也没有什么意见，她觉得，与其回去让艾利亚面对那一群所谓的“亲戚”，还不如两人一起在这里闲着。——至少这里绝对安全。她是这么想的。突然就发生了那样的惨剧，官方调查的结果又是那样的含糊，菲雅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种“家里已经不安全了”的想法的。——虽然那场生日宴其实是在酒店举办的。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无聊的。躺了好几天的艾利亚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因此拒绝菲雅在沙发上小睡一会的提议，开始走来走去，研究起接待室里的陈设来。意外的，竟然真的让她在双层木制茶几的下层发现了一样有趣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一套塔罗牌，还是附带说明书的那种。

　　“塔罗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玩？”菲雅提议说。

　　（好啊。）话一出口，艾利亚才后知后觉自己不能发声了，遂又点了点头。还真是不习惯啊……她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菲雅的眼神暗了暗，却又马上换上一副兴奋的表情，殷勤地接过艾利亚手中的纸盒子，一边打开一边说：“那么我们来占卜些什么？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占卜吧。】艾利亚写道。上辈子她其实可以算是个标准的神棍来着。——虽然她上辈子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鬼魂状态。

　　“好啊~那么，占卜什么好呢？”菲雅说着，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据说相同的问题一天之内最多只能占卜一次……再多就不准了呢！”

　　艾利亚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开始像打扑克一样洗起塔罗牌。——只是新手才有那么多规矩，至少她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玩占卜的时候都是看心情和看需要的。

　　洗完了牌，艾利亚看菲雅仍然托着腮，似乎还在烦恼着应该占卜什么好，便决定先给自己占卜一个。——失去的第二样东西还毫无头绪呢！

　　艾利亚闭上眼，缓缓地深呼吸以排除杂念酝酿心境。如此一会，当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睁开眼，维持着最有利于占卜的淡漠空灵的心境，从牌堆里随意抽出几张牌，随意地摆在茶几上，又随意地翻开。——这当然不是使用说明上介绍的任何一种。

　　……停止的……齿轮么……

　　艾利亚漠然地看在桌面上摊开的几张塔罗牌，平静地解读着它们所预示的东西。

　　自己还在这里，停止的当然不会是自己的命运。同理，自己“现在”确实还活着，所以也不是寿命。那么……“成长”么……只是，不知道是何种程度的“成长”。想到这里，艾利亚闭了会眼维持这种特殊的空灵状态，然后又顺从自己的感觉，从牌堆里抽出几张牌，直接正面朝上摊开在先前的几张旁边。

　　“……”

　　为什么是省略号呢？因为艾利亚没费什么功夫就解读除了塔罗牌里所预示的东西。停止的，是身体的“成长”，更准确的说，是身体的“发育”功能。也就是说，她永远都长不大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妨害。

　　——但为什么又是这个啊！！！

　　身高一米的伪萝莉心中泪流满面。而为什么是“又”呢？因为很不幸的，艾利亚上辈子和上上辈子外观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定型在了十岁……

　　我就不信了，下辈子还长不出十岁！艾利亚愤愤地想着，一边出手打乱了桌子上的牌阵。

　　艾利亚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边收拾心情一边继续洗牌。等她收拾妥当心情的时候，牌也就洗完了。而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意外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菲雅竟然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清携的蓝色眼睛里闪烁着隐晦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怪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