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亚的布偶》妄影

5、第五章 两个人的决心

　　被菲雅诡异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艾利亚顶着脑门的一滴冷汗，拉过放在一边的便签簿和钢笔，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挡住对方的灼灼视线。

　　菲雅看着便签簿上大大的问号，眼神闪了几闪，语气有些莫名地说：“你的能力……其中之一是占卜吗？”

　　艾利亚愣了愣，还是老老实实地写道：【不是。】

　　“但你看起来……嗯，很专业。”菲雅皱着眉说。

　　“……”

　　这要让她怎么说？因为上辈子和上上辈子花了几百年玩这个所以就算这辈子没那么好的天赋也很熟手？开玩笑！就算对方愿意相信也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她又要如何解释自己前世与前前世所生存的年代？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只有自己知道就好了……

　　【占卜什么的，我从小就会的。】最后，艾利亚这样写道。

　　“这样啊……”菲雅轻声喃喃着，到底没有深究。

　　或许是考虑到方便谈话的关系，特事部接待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接待员将两人带到这个接待室并各自给她们到了一杯水之后便自己回前台了，随着菲雅的沉默，宽敞的室内一时竟是寂静无声。

　　老实说，艾利亚本身是极为喜静又容易走神的性子，不论是哪一世，因为过于安静而觉得不自在，对她来说真的是极为罕见的。只是，正当她忍不住想拿起笔写点儿什么的时候，菲雅突然就振奋起来，吓了她一小跳。对方冷不丁地、没头没尾地、兴致勃勃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总之，艾利亚占卜很准就对了？”

　　呃，准是还挺准，但是……艾利亚瞬间愣神之后又觉心下赫然，正要写些什么反对意见的时候，只听对方猛地一拍掌说：“好~决定了！来来~先给姐姐占卜下咱的真命天子啥时候会出现吧~”

　　艾利亚脑门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每当菲雅自称“姐”或者说话尾音带飘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变得特别的强势，就仿佛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似的，明明是一身规规矩矩的女仆装，竟然也愣是给她穿出了传说中的女王气场。而每当这个时候，对方就总有办法让艾利亚乖乖妥协，让她每每感叹，辛亏菲雅“变身”的时候真的真的非常不多。

　　不过，占卜这种东西，要是随便玩玩，心里压根不信也就算了，既然带了几分认真——不管这认真有多少，那么，有些事情，就得事先声明。因此，艾利亚默默点头答应对方之后，便低头在便签上写道：【所谓的命运，其实就是世界基于过去与现在的既定轨迹而延伸出的一种大体趋势，它本身就包含了无数种可能性。因此，不管是多么“准确”的占卜，只要是关于“未来”的，它所预示的内容就不是绝对的。所以，占卜什么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内容，单纯作为一种参考就行了，认真你就输了。】

　　将便签簿递给对方，菲雅仔细阅读过之后，抬头郑重地对艾利亚说：“这道理我懂的，多谢你的提醒，艾利亚。”她的眼神很认真，因此艾利亚信了。

　　【那么，仔细想一下你想占卜的问题吧。】艾利亚写道，然后开始调整呼吸，以便自己随时都能够进入最适合占卜的奇妙心境。

　　“好的……”见艾利亚似乎已经开始了，菲雅的语气不由得谨慎了许多。她仔细想了想，说：“我想问的是……嗯，‘能与我真诚相待、携手并肩同行的伴侣何时会出现在我身边？’”

　　换做是从前的话，艾利亚这个时候会再确认一遍对方的问题，然而，这会儿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因此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便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艾利亚默默无声地操作着手中的塔罗牌，眼神漠然仿似无情无绪。

　　菲雅看起来很有些紧张，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拽紧了深蓝色的裙摆。

　　艾利亚前世的时候给很多人占过卜，因为被占卜者不希望她泄密而想要灭口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然而，她绝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无从得知对对方而言，某一段占卜究竟是意味着什么的。——说白了，在给别人，特别是不相干的人占卜不相干的问题的时候，她往往都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媒介而已。因此，很多时候，她都只会给出一段意义难明的预言，然后让对方自己去解读。——至于能不能准确解读，很遗憾，通常这也包括在了预言里。所以，即使明知道有些人会因此而被所谓的“预言”牵着鼻子走，她也不会再多加干涉。——占卜师，是命运的旁观者。业内这句无数人恪守的箴言，并非是毫无缘由的。

　　（……下定决心之后，无从逃脱而惊惧的时候，拐个弯会撞上他。）即使知道自己失去了声音，艾利亚还是依照过往的习惯，没有声音地“说”出自己感受到的东西，然后，她结束了占卜。

　　察觉到自家小姐表情神态的微妙转变，菲雅不由得紧张地出声问：“怎么样了？”与此同时，她暗自下定决心过阵子一定要想办法学会读唇语。

　　【我占卜到的内容用简单的文字来表述就是：“下定决心之后，无从逃脱而惊惧的时候，拐个弯会撞上他。”再具体的就要靠你自己解读了……毕竟不是我参与其中的事情，所以我也无法知道详情。】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彻底脱离占卜状态，艾利亚提笔这样写道，然后撕下那一页便签纸，递给对方。

　　从艾利亚开始写的时候开始，菲雅就一副紧张不已坐立不安的样子。她时不时偷瞄几眼放平在桌面上的便签簿，在真的看到之前却又马上移开目光，所以，直到艾利亚将印着可爱的毛绒布偶图案的便签纸撕下来递给她的时候，对于便签上究竟写了什么她仍然连一个字也不清楚。

　　所以，看到便签上内容的第一眼，菲雅就愣了。到几秒钟之前为止仍然高涨着的热情与兴奋仿佛潮水一般从她的脸上、心里退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宛若之前那个兴致高昂期待着占卜结果的人不是她。她就那样，良久一动不动地、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便签，长长的、细密的蓝色刘海垂下来，阴影仿佛晦暗了整张清秀的面容。

　　这样冰冷的菲雅，艾利亚从未见过。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明悟到，决心舍弃平静的生活，一往无前地投进那个黑暗而残酷的世界的，并不只有她。

　　只是，既然菲雅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吧。——就像自己并不打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决定一样。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心思，艾利亚心中一片明镜。

　　有些事情，是不适合有同伴的。

　　当两个半小时后，特别事件处理部门西菲利尔分部部长艾略特·布伦斯拖着累得跟死狗一样的身体率众归来的时候，艾利亚和菲雅正在接待室里玩占卜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是怎么个玩法呢？首先，由菲雅去前台向接待员小姐要来一份特事部公开的成员名单，然后，她从中随便挑出一个顺眼的名字，让艾利亚按照塔罗牌盒子里附带的说明书上提供的方法，开始玩笑般地一个个八起他们诸如恋爱运学业运事业运之类的东西。

　　而当听到前台接待员小姐的报告而不得不放弃马上去泡个热水澡的诱人计划转而去接待室的艾略特·布伦斯正好走到艾利亚她们所在的那间接待室虚掩着的门边的时候，里头正好传出菲雅清脆的声音在念：“……艾略特·布伦斯，恋爱运……永远只有暗恋的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往往会被当做开玩笑。噗！学业运……嗯，平平常常，即不会发挥失常也不会发挥超常，因为几乎每次考试都会有一个本来不如自己，却好运地超常发挥的人排在自己前面，所以一直只能屈居第二。噗——！！！这人是得有多衰啊！噗——！”

　　听着这话，门外的艾略特当场就给跪了，而他身后的一众部下们不管之前多累多没精神，俱都立马振奋起来，那眼里精光闪的啊，艾略特差点儿被晃瞎。

　　门里，菲雅的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看我看看……（她将便签簿翻过了一页）嗯，事业运……正经工作的话，会很受女上司的青睐，与同事们也能处得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菲雅没能念完，艾略特的部下们也很遗憾地表示没能听到。因为，很受女上司青睐也和同事们处得很好的特事部西菲利尔分部部长艾略特·布伦斯，非常夸张地哇哇叫着撞开门，扑上去，乘着菲雅愣神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便签簿……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