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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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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入这个世界的第八天,一大早就被紫陌从床上给吵了起来。因为原先工作的关系,我这个人属于夜猫子性的,晚上熬多晚都没关系,但千万别让我早起。
来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在于,早上我多晚起身都没有人管。听紫陌说,原先刘程文并不允许女儿睡懒觉的,不知为什么自从“我”自杀被救过来后,他便在再管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因为再不尽责的父母也会对自己孩子有着天然的感觉,我与刘巧柔的差别那么大,再怎么装,他也会感动什么的。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破而己。
我睡眼蒙胧让紫陌给我梳洗,一边问:“到底什么事,这么一早就把我叫醒?”紫陌一边指挥小丫环们帮忙,一边说:“小姐,你忘了。昨天吃早饭的时候,少夫人说过的,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寿诞,要一早进宫去给娘娘贺寿的。”
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昨天只记得晚上让华月寒带我去最热闹东市去玩,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紫陌提起,我早已忘到了脑后。
正忙乱间,只听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小姐收拾好了没有,少夫人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紫陌说:“王妈妈稍等,马上就好了。”说着她还想往我头上插珠环,我皱了皱眉,有没有搞错,我觉得我头上的分量现大足足有四五斤了,还没怎么样呢,只觉脖子都有点酸,这要顶一天下来,得了?
看来,当一个大家闺秀也是一个力气活,起码脖子要比一般来的硬一些。犹豫了一下,我决定不受这种洋罪,伸手把空上的满头珠翠都给取了下来。哈,这下轻多了。但镜子里紫陌一脸黑线地看着我,想来她生气也有道理,我头上的珠花每一个都是她左看右看,思虑半天才被插在了一个她认为最合适的地方的。但只一会功夫,就被我全给拨了下来。但为了我脖子着想,也只有委屈你了。临出门前,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厅里,王鸣鸾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进门时,正听她说:“莺哥儿,你再去催催,怎么这么慢,再晚就赶不上了。”
一见我进门,她忙住了嘴,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而后问:“是谁帮小姐梳的妆,怎么什么珠花都没有插,这像什么样子……”我忙一礼截住她的话头说:“嫂嫂,是不是该启程了,再不走可真得要晚了。”王鸣鸾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忙带我往府外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从刘府的正门出去,只见这是一条很幽静的街道,路两旁都种着垂柳。暮春天气,柳树上全是新绿,十分的养眼。但还不及细看什么,就被人扶进了轿子里。
在起轿的一瞬间,我发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这个轿子万没有华月寒怀里舒服。一晃一晃地让我很不自在,轿子似乎行直了闹市区,外面喧闹的市声扑面而来,这让我很是兴奋。原先做记者时,天天在街上晃,总觉得吵得慌,而现在这种市声却让我感到是那么的熟悉与怀念。
没过多久,外面的市声没有了。在拐了个弯之后,外面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轿夫们的脚步声。而后轿子缓缓地落下了,轿帘被掀起。我从轿子里面出来,抬眼便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门洞,与那大开的朱漆大门,与门上那大大的门钉。我想起那年去北京,我还曾紫禁城的门洞里留过影呢,就倚在那朱红的门上手抚着门钉。
见我半天没动,跟来的那位王妈妈低声说:“小姐,快走。”我恍然醒过来,看看王鸣鸾已走出一段路了,正站在那里等我,忙紧走了几步赶上她。
王鸣鸾神色有几分紧张地拉住我说:“妹妹,这里是皇宫,你别害怕,别乱看,跟着我没事的。”我心想,怎么她看上去比我还害怕与紧张。我点点头,任由她拉着我往前走去。
只是刚在轿上时还打算四下看看,但既然不让我抬头,那唯一能看到的不过就是眼下的青石板路。眼角瞟处,身边的人并不少,但大家都很安静。遇到比较熟悉的,也只是含笑点头,无言地招呼一下。这种肃穆的气氛让人不得多了几分的敬畏,与北京那座整日里被游人吵的热热闹闹的紫禁城相比,我不得不说这种地方原本就是应该热闹的地方,热闹了就不足显示它的尊贵与威严。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脚开始有些发酸的时候,王鸣鸾终于停了下来。只听有人招呼:“刘夫人,你总算来了。再不来,就轮到我们了。”我稍一抬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年龄,却有些发福,眉眼有些像无锡大阿福的夫人招呼着我们。王鸣鸾放了我的手,两人相对着福了一福,说:“李夫人,让你费心了。快到我们了吧?”“快了。”那位李夫人说:“这就是马上与睿王爷成亲的刘小姐吧?”王鸣鸾轻轻把我往前推了推说:“妹妹,这位是李夫人。”我也敛衽一礼说:“李夫人。”
那李夫人拉起我说:“果然不错,是个温柔可人的孩子。刘夫人,你们家妹妹有福气,睿王可是朝里有名的俊美人物,而且文武双全,自幼在皇后的宫里长大。如果把刘小姐再能给睿王爷生个一男半女的,你们家以后可不得了。”那位李夫人一脸羡慕。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是些什么人呀!别人的妹妹给人家做第五房的小老婆也能羡慕成那样,如果可以,我真想与那位李夫人换换。但转念一想,也许那位李夫正巴不得呢。
寒暄过后,王鸣鸾带我通过人群来到应站的位置站好。我趁机抬头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宫门前的空地上,分了几方阵,整整齐齐地站了足上百名命妇。我暗自吐了个舌头,心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心里想着,嘴里却不小心给说了出来,换来王鸣鸾的一个白眼。我忙与众人一样低下了头,这个阵势让我想起了上大学时的军训,那时练站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就是我东想西想的时候,只听一个怪怪的嗓子喊:“四品命妇入宫朝贺。”在这一声后,我听到周围不少人都长长出了口气,想来一定是我们这个队伍了。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队伍动了。我们随着她们过门槛、穿走廊,来到一个院子里。
大家站定后,又是一个太监的声音:“拜。”只见所有人都跪下,我也跟着跪下磕头,但我并没有随着众人说什么“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因为那么多人说,并不差我也一个。在众人拜得的时候,我偷着向上看了一下,但并没有看到什么皇后娘娘,只看到了一幅明黄色的纱帘,想必那后面一定就是皇后娘娘了。
拜完,只听一个声音从纱帘后传出来:“赏。”这时,自有宫女们一个托盘托着一个个锦囊走过来,给每个命妇一人一个,我也有一个。我正在研究着那锦囊精美的做工,就听那个声音又说:“刘程文府的小姐来了吗?”
王鸣鸾一听忙拉着我来到人前,跪下说:“刘程文的儿媳王刘氏特带小姑来给娘娘拜寿。”只听那个声音又说:“刘府的小姐叫什么呀?”“禀娘娘,叫刘巧柔。”王鸣鸾回说。“抬起头,让哀家看看。”我应声抬头。只觉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身上,那些视线中有漠然的、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只听那个声音又说:“果然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小柱子,赏。”一声答应后,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太监托着一盘子出来。
我谢恩接过盘后,才发现盘中放着一对发着淡淡光华的玉镯子。王鸣鸾带着我跪下谢恩后,便随着一众命妇从另一个侧门出来。
一出侧门,是一个挺大的花园子,众位命妇明显看上去轻松了不少。大都三人一簇、五人一堆的散开了去。我便对王鸣鸾说自己想四下看,王鸣鸾正与自己几位女伴说着什么,她似乎也并不希望我在她跟前。便叮嘱我不要走远,一会儿还有宴会。
我四下看去,只见这个挺大的园子,几乎被这些命妇们都占满了,一园子的花红柳绿看得人有些眼晕。在一座假山的后面,被我发现了一个侧门,索性推开走了出去。今天真不愧是皇后的生日,皇宫里的人似乎很多,虽然大家的谈话声音不多,但几乎在每个地方你都能发现有人。于是,我便专拣人少的地方走,等我发现四下没有人的时候,我也悲哀地发现我迷路了。
我不知何时走入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我没有想到皇宫里竟然还有这么荒凉的地方。出于一种下意识的职业习惯,我反到不急着找路出去了,我对这条路发生了兴趣。
顺小路一直往前走,竟然是一个开在宫墙上的小门,那小门与宫墙看起来都有些年头没有维修过了,显出一种破败之美,与那些美伦美奂的宫殿有着天壤之别。小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推开进去里面果然是一处宫殿,虽然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但丝毫遮掩不住它当年的刚建起来的气派与雅致。如同一个美女,虽然已经垂暮,但却无损于她的气质。
我进去的地方并不是这座宫殿的正门,所以也不知道这是座什么殿。但我如同走的两脚酸困,急需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便推门进去,还好这是一间打扫的挺整洁的房间,虽然长时间没有人住了,但却私毫没有长时间没有人住的那股子霉味。而且最让我感以高兴的是,我发现了一张床,一张隐在屏风后面的床,床上铺着秋香色的被褥,挂着弹墨的白绫帐子。我忙坐在了床上,而后脱掉鞋把腿伸直,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感叹:“真是舒服。”
幸福,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简单,饥饿时的一碗粥饭,寒冷时的一簇火光,困境时的一句温人话语,都会让人觉得幸福。而现在,当我把自己站了一早上的腿放在床上时,我也感到了幸福。
就在我浮想联翩,简直可就幸福写一篇论文时。“爷,您请。知道您要来,奴婢们前几天就把这屋子打扫干净了。”一个太监的声音。而后门被推开了,由于外面的光线较亮,我可以透过屏风的纱隐隐看到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前边那个躬身领路,想来就是那个说话的太监了,后面的那个身材较高大,看不清长相。但从他的身形步伐上可以看出他气质不凡。
当时情况太突然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时会有人进来。所以,我下意识地把自己向床内躲了躲。
只听后面那个人说:“赵公公,谢谢你这些年把这里保持得这么好。”那个声音深沉但却有着脱不去的少年青涩,看来这个人的年龄并不大。
“爷说哪去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说罢那个太监退了出去。
我想这外屋一定供的灵牌或画像之类,因为不久之后,我闻到了浓郁的檀香气,显然他燃起了香。只听那个有些青涩地声音说:“娘,我又来看你了。但儿子很没用,都15年了仍没有办法给你洗去冤情。仍让您没有名份地躺在西郊的荒岗上。”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那个声音说:“娘,炫儿已经长大了。前些天,父皇已经正式让我主持兵部事宜了。我记得小时候,您常对我说让我早些长大,好替父皇多干些事,但现在这些您却都看不到了。不过娘您放心,您的儿子不是个没志向的,我的志向不足与外人道,但娘一定知道的。我小时候您也常劝我不要与皇兄、皇弟们争什么,但如今有样东西我一定要争。因为炫儿要自己掌握自己命运,不要自己与自己亲人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说到这里,嗓间中透出些沙哑来。
一会儿,他又说:“所以娘,这是炫儿最后一次来这里看你。如果炫儿成功了,会把您请出这里,让您永远与父皇在一起。如果失败了,炫儿就会去陪您了。”
说完这番话,他绝然起身开门走了。
我满心惊讶地从屏风后转过来,只外面只有一张圆桌,桌上放了一套茶具。而东面倚墙却安置了一个小小的灵台,但出乎我意料地是,上面供的并不是灵牌与画像,而是一个灰色瓷坛子。
在他刚开始说话不久,我便已明白了他就是我将要嫁给的睿王慕容炫,那么这个瓷坛装得就是那位传说中得急症死了的淑妃娘娘了。如果说,在此之前我对于嫁给睿王还有着一丝的犹豫的话,现在已没有了。刚才慕容炫所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弟弟。我弟弟也会在伤心的时候,独自一个人说着话,那语气与隐藏在坚强后脆弱都是那样的相似。
从他的话中,我听出了绝决,听出了寂寞,听出了那抹不足为外人道的酸涩。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在这没有任何人情味的皇宫里中怎么熬出来的?
脑子想着,但脚却已沿着自己刚来的路退出了那间宫殿。在宫墙上,我遇到了几个宫女,向她们表明身份,并打听来路。那几个宫女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她们都很诧异我怎么能跑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来。她们不仅告诉了我出路,还告诉我这里原本是淑妃住的永馨宫,自从15年前淑妃死后,这里就再没什么人来过。
我在又问了几个人后,顺利地回到那个出发时的大园子。但原本聚在这里的那些命妇们都没了踪影,整个园子看上去空落落地。就在我有些发傻地站在那里发呆时,一个须发有些斑白的老太监带着几个人过来问:“你是刘府小姐吗?”
我点点头。那个老太监说:“令嫂找你好半天,快跟我们来。皇上、娘娘马上就要来了。”而后回身就走。我忙跟在他身后,穿巷过殿之后,他把我带进了一个宽敞的殿宇,这里果然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这并不奇怪,最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正襟危坐在一桌桌华美的菜肴之前,就看上去有些好笑了。
这时,另有人把我带到了王鸣鸾的桌前,那里果然有这的位子。下来的事情无外乎请安、吃饭之属。但这里的吃饭与你在别处吃饭绝对不一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首位上的皇上、皇后举筷子,下面的人也举筷子。一顿饭吃下来,吃得我浑身不自在。但我知道,在皇宫里并不是来吃饭的,而是吃得的那份尊荣与体面。
回到刘府时,天色将暮。
我想王鸣鸾一定是忍了我一天了,所以一回到家,便把我这一天的“恶行”告诉了刘程文,但没有想到的是,刘程文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回房歇着去。看着王鸣鸾那惊异的眼神,我心里暗暗一笑,刘程文当然知道他没有资格来训我的。
回到房里,紫陌一边扶持我洗浴,一边兴奋地东问西问的。但我却没有心思回答她,至今慕容炫那决绝的声音仍响在我的耳边。
洗完澡,披了件衣服坐在楼外的栏杆上。天已黑了,月斜如勾,繁星如眼,夜凉似水。但我的心绪却有些乱了。风过处,暗香袭来。
“你怎么总喜欢躲在暗处看我?”我回头说。
一阵轻笑后,华月寒那魅惑的身影出现了,他伸手揉揉我那刚洗过的头发说:“你这丫头,我现在越来越瞒不过你了。”
“那是你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我能闻出来。”我说。
他坐在我身边,说:“丫头,你有心事。”
我看着他说:“今天,我见到慕容炫了,我决定自己要帮他。是的,我一定要帮他。”
华月寒眯起他那双凤眼问:“为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的那番话,也许什么都不为,是我不再甘心像原来那样默默无闻地过一生一世。”
华月寒执起我的手说:“不改了?”
我说:“不,我会帮他达到他想要的一切。我想看看通过自己的手打理出的国家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那种影响历史进程的能力。想在你们这个时空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所以我要帮他,其实也许我是在帮自己也说不定。”
华月寒轻轻吁了口气说:“丫头,我很高兴。你终于决定了,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你要走?”
他点点头说:“对,我们教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一下。”他说得很轻松,但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很棘手吗?”我追问。
“丫头,你怀疑我的能力吗?”华月寒笑着反问。
我依恋地拉着他的袖子说:“我担心你。”
“放心丫头,这世界上能让我死的人还没有出世呢?”华月寒反手拥住我。
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我知道自己对华月寒有着一种莫名的依赖,他是我在这个时空中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这几天里一直陪着我的人。他这一走千山万水,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到?这个想法,让我更深地依进他的怀里。
一会儿,他从怀里扶起我说:“丫头,我会回来找你的,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说着,他伸手打了个响指,一团浓雾后,阿飞竟也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下头去,我忙要伸手去扶他,却被华月寒拉住了。
只听阿飞说:“小姐,从此阿飞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了。什么时候小姐要,找人带个信儿来,千里万里阿飞万死不辞。”
我从华月寒怀里挣出来 ,拉起阿飞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如果要你死,就不会把那个血玉吊坠给你。所以,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所要记得的,就是一定要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飞满脸感激地看着我,我则伸手说:“你没事了,吊坠还我。”阿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来吊坠,华月寒从一旁接过,给我挂在脖子上说:“以后,不准再把吊坠给摘下来。”我冲他做了鬼脸。
华月寒对一旁的阿飞说:“这次你不必跟我回去了,留在京城负责这里的一切事情,顺便帮我看着阿若。”
阿飞肃穆地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我问:“那我有事怎么找阿飞?”
华月寒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玉做的风铃说:“要找他的时候,你就把这个风铃挂窗前,他就自然回来的。”
那一晚,我缠着华月寒不让他走,与他坐在刘府的房顶上东拉西扯,但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时,天已亮了,我在自己房里的床上,华月寒已不再了。
只有脖子上的血坠与那挂玉风铃告诉我,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婚礼的日子一天天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