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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从怀里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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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慕容炫的行宫,沈桓与陈忠两人便迎了出来,我说:“皇后答应我她会亲自向皇上询问这事的。”
沈桓跟我走进帐里说:“夫人,你认为皇后的话能起多大的作用。”
我解下身上披风递给珠儿,示意沈桓与陈忠两人坐下,说:“我不知道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但起码能探探皇上的口风吧。”
沈桓拱拱手告辞出去,我因站了一早上,吃过中午饭,便上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我被珠儿叫醒了。
珠儿对我说:“皇后,派了个小太监给夫人送宫点,说是对夫人早上所做事情的表示感谢。”
我忙起身,稍一收拾,便来到了外面。只见来的正是早上给陈雅仙梳头的那个小太监,他手是捧了一只朱红色的食盒。
见我出来,忙跪下说:“小桂子见过夫人。”
我伸手扶起他说:“起来吧。”
他站起来后说:“夫人,娘娘让我给你送来些点心,说是早让夫人辛苦了。”
我让珠儿接过食盒说:“公公辛苦了,进去歇一会儿吧。”
他说:“不了,娘娘还等着我回话呢。”
一旁的陈忠递过去一个赏银,小桂子接过谢了,便走了。
回到帐里,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放了一小盘细点,拿出盘子只见下面压着一张宫笺。我拿起打开,只见上在写着几行字,“上不准所请。据闻将于明日游灵谷。”我看完吩咐珠儿把沈桓叫来,一会儿沈桓来到帐中,我把皇后传来的消息给他看过。
沈桓脸色十分苍白,他说:“夫人,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把王爷给救出来,晚了,我怕会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关在皇上身边会出什么事?”我不解地反问。
沈桓踱了两步看着我说:“夫人,你可能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信王慕容炜这些年来在下面的势力很大,许多的官员都与他私交不错。自从王爷与您的父亲刘程文大人结亲后,手里掌握了不少许多官员的隐私,而这其中有不少就是这些官员与信王这些年来相互联系的证据。更有不少信王与韩王私下买官卖官的证据,为此,这些人视王爷为眼中钉。这次王爷之所以会牵联到这桩所谓的谋逆案中来,八成与他们有关。”
说到这里,沈桓停了一下,看着我。我还是有些不解,只听他接着说:“这次王爷被关了起来,身边没有一个自己的人。如果他们谁想暗中加害王爷可以说是易如反掌,而且如今信王与韩王都被押了起来,此时动手还能摆脱自己的嫌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又沉又哑:“我今天早上偷偷去看过王爷了,这是我从王爷那里带出来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针,但一头已漆黑一片。
银针变黑,那只有说明一点,那就是这枚银针曾经接触过有毒的东西。沈桓说:“这枚银针是昨晚王爷用以试验晚饭用的。”我真的楞往了,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有人在给慕容炫送的饭菜里下过毒。如果真是这样,慕容炫越早出来,就越安全。
想到这里,我也坐不住了,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一个主意在我脑子里形成。我抬眼看着沈桓说:“沈先生,我想见见这位昊天皇帝。”
沈桓可能也没有想到我有此一说,他也楞住了。此时,西坠的红日的余辉斜斜地洒入帐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一时让人看不清表情。只听他说:“夫人为什么想见皇上?”
我看着说:“也许我见到了会有好主意,能把你们王爷给救出来也说不定。”
沈桓沉吟了一会儿,他转头对一旁侍立的珠儿说:“你去把陈管家请来。”
珠儿应声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忠从外面进来。他默默地施了一礼后在一旁站下,我说:“陈管家,灵谷寺离这里远吗?”
他瞟了一眼沈桓后答:“不远,从这里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好,你帮我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到灵谷寺过夜。”他答应一声要走时,我又叫住他,“给我准备一身男人的衣帽。”他没作声下去了。
沈桓看着我说:“夫人已胸有成竹了?”
我说:“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只能试了以后再说。现在一切还都嫌早。你先下去吧。”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身男装的我与陈忠挑的侍卫林青已踏上了前待灵谷寺的路。这时天色已晚,骑在马上凉风习习。借着夕阳的余光,只见不远处一带山岗突兀而起,如曲长蛇一般。
我在马上问:“林青,那边是什么地方?”据李忠说,这个林青是本地土生土长,对这一带的地形掌故、风土人情十分的了解。
林青看了一下说:“夫人,那就是灵谷寺所在地,叫卧龙岭。”
林青带着我并没有走大路,因为这带还是禁苑所在地,沿途盘查的官兵还有不少。我们此行不能暴露行迹,自然与那些官兵越少遇见越好。
天色越发地暗了起来,月亮还没有升上来。穿行于人迹罕至的树林中,只听到树叶在马蹄下沙沙作响,一阵晚风吹来,只觉沁凉入心。
走着竟然觉得有些心忌,便主动与林青说起话来:“林青,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小人今年十八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人了。”
“你是怎么入府的?”我有些好奇。
“我这条命是王爷救回来的,从那时起就跟着王爷了。”林青说。我原来从书中看到过,许多大户人大的贴心仆人都是受到主人大恩的,都是一些死士,看来慕容炫也是这样的。
我知怎么,说过这句话后,我沉得林青似乎沉郁了许多。似乎我话勾起他一些不愿回忆的往事。晚风吹过,隐隐传来钟声,很有些悠悠扬扬沉稳浑厚的韵味。
林青抬起头说:“快到了。”
又走了一阵,果然只见前面出现了一片黑鸦鸦的院子,但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到是里面的木鱼声与颂经声越发的明楚起来。虽然那本地志上说,此寺近年来香火已大不如前,但听着里面的颂经声,怎么也有几十分和尚。
前面出来现了一点的亮光,林青说:“公子,要进山门了。”他已改了称呼。我点了点头,少时,我们已站在了灵谷寺的山门外。
果然是大寺院,山门修得颇为雄伟,黑底泥金的三个字“灵谷寺”,字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却写得铁划银勾颇为气势,两旁各挂了一个硕大的米黄色灯笼。
我与林青下了马,林青上前敲敲门。少顷门开了,只见剃着骏青溜光头的小和尚应门而出,他双手合十问:“施主,有何事?”这个小和尚大约十二三岁年级,声音中还带有几分的童音。
我忙上前合十一礼:“小师傅,我是行路的客人。本要上京城去,但今天因为一路上都有官兵的巡察所以晚了,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客栈,想借贵寺落脚。”
那个小和尚说:“请施主稍候。”便回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出来了,这次他把寺门一扇打开说:“请施主跟我来。”我们牵马随他进了寺,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个寺院的面积果然不小。我问:“小师傅发号如何称呼?”那个小和尚回说:“小僧叫晦明。”他招呼人把我们的马牵去喂养,便提着一盏黄灯笼带我们再往着走。
一边走一边给我们指着介绍,这是大悲殿、那是药师堂、后面的天王殿,来到一个小跨院前他停了下来,说:“这便是我们给施主们住的禅房了,中间是罗汉堂,北边就是我们住的精舍了。”
我们刚要进院,突然一个黑影出来,我吓得往后一缩,林青忙上前一步。只见那个小和尚打了个稽手说:“阿弥陀佛,施主,是小僧。”
灯影下,只见那个人十分的壮硕、高大,只听他说:“这两人是谁?”
只听晦明说:“这两位是错过了宿头的客人,要在本寺过一宿。”
只听那人说:“不行,这个禅房不能住人。”
这个人的态度十分的强硬,不禁让我心中一动。而这时林青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是皇上身边的侍卫叫卫铁。”我心下已经明白了,那位昊天帝已提前来到这里了。
我遂上有一步说:“这位朋友,这禅房又不是你家的,为何不让我住。再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们主仆又到哪时去落脚?”
“那不管,反正不能住在这儿。”卫铁的口气很是强硬。
我说:“这位大哥,你不让我们在这里住总得有个理由吧。这院子里面明明还空着那么多的房子,却为何不让我们主仆住。”
卫铁刚要在说话,只听一个声音说:“什么事?”随着话声,只见一个大约四十五六岁的男子走到了灯下,此人一身青色长衫,白净一张脸,留着三绺长髯,骨子里都透出温文来,一看便知那是长年在书畔砚旁浸润出来的。我在暗中掂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我。
只见他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轻拱一下手问:“小兄弟,有什么事?我们这位性子直,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的,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我也忙回了一礼说:“这位先生,我与仆人错过了宿头,到此地借住一晚。没想到这位大哥,却说什么也不肯,又说不出理由来。”
那个中年男子问:“不知小兄弟要到哪里去?”
我微微一笑:“马上秋闱将至,小弟不才想下场一试身手。”那中年男子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我,我不能不承认他的那双眼睛看人十分的犀利。一会儿后,他将手一让说:“我家老爷有个毛病,晚上睡觉怕吵,所以外出时家人都不愿与陌生人同住,让小兄弟误会了。”
我说:“这个,请先生放心,我只住一晚。明天天一亮便起程。”
他点点头,回身看看卫铁,将手一让。
看来前面几排房子都已有人住了,晦明带我们一直走后院子的最后面,才推开了一扇门。屋子不大但很整洁,里面放着两边床。
我一边在桌边坐下一边随口问:“前边住得那位老爷好大的气派。”
晦明帮我们点灯说:“这位先生姓龙,是今天下午才到的。说是要在这里住几天还个愿,一来就给庙里布施了一千两银子。”而后晦明说:“两位还没有吃饭吧,我这就让人送来。”
晦明退出后,林青想说什么,被我阻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位龙先生就是如今的皇上慕容德明,人称的昊天帝。如今虽让我们住进了小院,但谁知在我们的四周有没有侍卫监视呢?
一会儿,有人送来的饭菜。寺院里预备的晚斋并不丰盛,却是十分精洁,一碟子碧盈盈脆生生的腌黄瓜,一碟子香菇烧豆筋,一盘子搭配着青红丝的糖醋白菜,一盘蟹壳一样殷红透黄清酱烧豆腐,中间放着一个小砂锅里面是豆腐粉丝炖素丸子,一时间满屋散发着淡淡的麻油清香。
我与林青便没有再说话,两人都只是闷头吃饭。我因心里有事吃不下,只就着那丸子汤吃了半碗米,而林青则一个人吃了三大碗老米饭,并把所有的菜都一扫而光。他的吃相让我好笑,他吃完看到我一脸的惊异,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吃完饭,我带林青走出了跨院。这次一路到没有人拦着,我们一路跟着向大殿走去,踅过药师堂的角门,进了天井,这里便是正殿了。只见正殿前的几棵松柏都粗可怀抱,此时看去,黑碧得模糊不清的树冠遮得望不见星月云空,正中鼎炉足有两人高,袅袅升腾着蔼蔼泛紫的香烟。那个叫晦明的小和尚拿一把大剪子,正剪着灯芯的焦头,见我们进来,忙放下剪子合十施礼,说道:“请施主随喜观瞻!”
我带着林青踱进殿来,但见中间释迦牟尼塑得丈六法身,垂手屈指,垂目悲悯宝相庄严,观音、普贤、文殊、地藏四大菩萨侍立在侧,也都体态庄重慈祥微笑。正面壁画绘着五百阿罗,天花缤纷间俱各垂坐,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开怀敞笑,有的沉思不语,有的面目狞恶张发怒目,都约可盘子大小各带光晕,工笔彩绘各个栩栩如生。下面护法金刚倚在菩萨侧畔,都是五色装颜,水金沥粉涂彩却是胎骨法身。
我正看得出神,只觉林青轻轻扯扯我的袖子。回头只见从殿外又进来四个人,为首是一名六十来岁的长者,一身霁青团花长衫,没有戴帽一头有些苍然的头发被一块同色头由包住。面容清矍,三绺长须,眉目间与慕容炫有着几分的相似。如果不是事先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是初次见面我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位方正的教书先生。他身后除了跟着那个曾与我答过话的中年人外,还跟着两名青年男子,想必也是侍卫。
只见他们一行四人并没有发现站在灯影里的我,只见慕容德明径自来到佛前拈香默立片刻,而后抱着签筒摇了几下,落出一枝签来。只中年人拾来递给他,他们一行到正在签标柜旁敲木鱼的和尚面前换票。
我沉思片刻也来到佛前,拈香而拜,而后也求了一枝签来。来到签标柜前换了票,只听那个中年人正说:“上签那是讲大富大贵,下签是讲穷困生气,咱们两头不求正好。”那两个青年见我走过去,有些提防地看着我,这时慕容德明也看到了我,我上前一礼说:“见过龙老先生。”他一楞,只见那中年人介绍说:“老爷,这位小兄弟是住在我们后院的,刚才与老卫发生了点冲突。”
慕容德明上下打量我一番说:“小兄弟有何见教?”我忙把自己的签票递过去说:“我也求了个签,想请这位先生给出讲讲。”
那个中年人接过我递的签票,那签票上是一首诗:“繁华盛景逢季春,落英正凋柳色新。远人莫忆故乡好,且观夕阳晚舟昏。 ——居亭安,狱讼和,争事息,财帛散,网张三面莫迟疑。”那中年人看完说:“这个签不错,破财免灾,一切平安。”
这时只听慕容德明问:“这位小兄弟不知如何称呼?”我躬身答道:“小生姓沈,名若蘅。这位先生台甫?”
那个中年男子说:“在下姓年名清风。”
这时,我们已转过佛堂后廊,方丈精舍里灯烛闪烁,里面似乎有人说话,驻足谛听片刻。慕容德明说:“沈兄弟,看来方丈还未安歇,长夜难眠,不如去找他打打机锋。”他的话声未落,便听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施主们请进!”
那两个侍卫抢先打开门,只见门内一卧木榻上跌坐着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僧人,年上去年事已高,但却双目如炬、精神矍烁。只见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滑过,在慕容德明的身上也未作过多的停留,但却在我的脸上停驻了半刻说:“这位施主从何而来?”
我微微一笑说:“从来处来。”
他一楞又问:“到何处去?”
“到西方去。”
“施主性情热衷,六根不净,八垢难除,九根未存,焉能到得了西方?”
我没有想到这个老和尚竟然与我起了机锋。对于这个我并不在行,但还好肚子里记了不少的谒语,我双手合十说:“和尚此言差矣。有诗云:饥来吃饭困来眠,不须去悟传灯禅,妙谛说破石点头,何事红尘仍留连!——问死问生,问兴问衰,好大世间,有甚挂碍?去便去休,来便是来,莫愁欲愁凭自在,灵槎不渡汝徘徊! 修行只在一念之间,只在日常之间,身在俗世为何就不能到得了西方了。”
那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说:“施主,你本不是这里的人,只可惜被留在了此地。只恐留得了一时,留不得一世。”
一瞬间,我有些动容,看来这老尚颇有些道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穿了我的身世。这时又只老和尚对慕容德明说:“老先生清华毓德,一生富贵以极又有何事到老衲这超过寺里?”
只见慕容德明双手合十说:“大师,穷人家有穷人家的难处,富贵之家有富贵之家的难处。我年事已高,想在几个儿子中选出一个接下这偌大的家业,只可惜个个都不成气。”
那老和尚说:“施主,此事存乎一心,关乎一众,不是老僧所能决定的。但老僧劝施主,不妨让他们各自使出本事来。”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我拿着老和尚桌上的笔在纸着写了着诗。年清风踱过来问:“小兄弟写什么呢?”我抬眼看看他说:“刚听龙老先生说话,想起了一首诗,所以写下来。”
年清风从案上拿起那纸念道:“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尤尚可,四摘抱蔓归。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看他说:“过去有一个老人家,他有许多的家产。他还有四个儿子,先是他的长子想暗地里谋夺他的家产,老人家知道后就把他的长子赶出了家门。但从那之后他认为他所有儿子都不可靠,于是他又逼死了他二儿子,赶走了他的三儿子。这时他身边只剩下他的四儿子,四儿子一直都很孝顺,很得老人家欢心。但没多久又有人在他耳边说他四子儿也想把他害死夺了他对家产,他又要赶走他的四儿子,四儿子在临走之前写了这首《黄台瓜辞》。”
听我讲完这个故事,我只觉慕容德明下死眼的盯了我一眼,我笑着说:“龙老先生,您别在意,我只是随便这么一说。”而后合十对老和尚说:“请叫大师法号?”
那老和尚说:“贫僧性音。”
我说:“今夜多有得罪,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