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笑》霄羽

11、第 11 章 自古以来，

　　我从帐蓬里走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只在不远处有士兵巡逻的身影，但却不影响人的视野。草原的尽头处与天相接，让我真正意义上明白了“野旷天低树”的境界。
　　远远地便慕容炫与一个人相携着走过来，走到我近处，才发现那个人正是慕容炫的首席谋士沈桓。只见他那一身蓝色长衫上风尘朴朴，看上去十分疲倦。我含笑迎上去说：“沈先生，一路辛苦了。太子殿下也应该到了吧。”
　　沈桓先是一楞，随即说：“是的，属下是跟在太子殿下的队伍后面来的，太子殿与左相在寅时二刻就已到了。”
　　慕容炫走到我身边说：“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说：“难得出来一趟，我可不想天天躺在床上渡过。”而后我对沈桓说：“围场里的事情，想必王爷都给你说了，沈先生怎么看？”
　　沈博说：“王爷刚已给属下说了，属下认为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不如静观其变。”
　　我知道沈博的意思是想置身事外，但我却有种不幸的预感，便说：“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慕容炫刚想问什么，就见陈忠急急跑过来说：“王爷，皇上那里的李公公来传旨。”而后又看了一眼说：“让五夫人一起出去接旨。”
　　我不禁一楞，慕容炫伸手握住我说：“没事的。”我冲他一笑，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我想我的笑容感染了他，慕容炫也笑了。
　　来到前边，只见昨天见过得那位李公公站在那里，慕容炫带头跪下，我心里叹了口气跪在了他身后，心想到这里这短短一个多月比我过去二十九岁跪得都多。
　　“皇上有旨，宣睿王炫即刻见驾。”慕容炫答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就听那位李公公又说：“皇后娘娘，请睿王的五夫人刘巧柔到她那里去一趟。”我也跟着慕容炫一起谢恩，在起身的时候，我感到慕容炫很快地看了我一眼。
　　起身后，只听慕容炫对李公公说：“请李公公先回去，我与五夫人换了衣服就过去。”那位李公公一拱手，带上两个小太监走。
　　我知道自己这身打扮见人有些失礼，便对慕容炫一笑进屋去换衣服。一边让珠儿在我的头上大动干戈，一边为那一头的秀发担心，那么珠花把头吃得紧紧得，扯得头皮有有些痛，真怕回来会掉许多。
　　等我出来的时候，却见慕容炫与陈忠、沈桓都楞楞地看着我，我想是这一身的浓妆吓住了他们。这让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说：“是不是很奇怪？”
　　慕容炫走过来说：“不，很美。”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让我脸一红。
　　但随即我便恢复了正常说：“好了，走吧。”
　　我想慕容炫是有些担心我，在我们分手前，我看着他一脸地担心笑着说：“你放心吧，我硬功夫付的来。”
　　而后，我便在内侍的带领下，与珠儿去了，走出去很远了，我还能感到慕容炫在背看着我。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位皇后姓陈，名仙音，其父是威远候，曾追随先帝打下这个天下，陈皇后与当今皇帝的婚事是当年先帝与威远候给订下的娃娃亲，所以两人可以算是幼年的夫妻。
　　而慕容炫则是皇上当年的丽妃所生，慕容炫五岁的时候丽妃病死，而皇后一直无所出，所以慕容炫便被抱入了皇后的宫中。
　　在一顶十分精美的大帐外内侍停下了脚步，让我在此稍等，他进去通禀。一会儿，一位长相秀美的女子出门，她打量我一番，对我施了礼说：“夫人，请。”
　　我刚踏入大帐，便听到一个女人厉声的喝叱：“你们是怎么做衣服的，这么难看的衣服让我怎么穿到宴会上去？”
　　眼角扫去，只见大帐的一侧站了几个宫女，手里捧了不少的衣务，而大帐的地上则丢满了各种色的衣服，一个长相美艳但明显有些半老徐娘的味道的女子正在发脾气，我想这个女人一定就是那位陈皇后。随后缓缓跪下说：“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那女人眼光往我这里一扫说：“你就是炫刚娶得刘程文的女儿刘巧柔。”
　　“是。”我低着头，心里哀叹我的膝盖。
　　她扫了我一眼，在桌后坐下说：“起来吧。”
　　我从地上起来，微低着头站在一边。只听陈皇后说：“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当年我见过你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小女人。”
　　我说：“我对母亲没什么印象，我两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她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要是少了什么尽管来找我。”我又是一礼：“谢皇后娘娘。”
　　就在这时，只听皇后身边那个内侍说：“娘娘，您看这些衣服……”“衣服？这些统统重做，没有一件可以穿的。”陈皇后说。
　　“可是，娘娘，时间来不及了。后天就是皇上大宴群臣的日子，根本来不及了。”那位老内侍说，后来我知道他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宋安。
　　陈皇后有些不甘心地看看地上的衣服，重重地在一旁坐下。我看看地上五光十色的衣服，对陈皇后说：“如果娘娘不嫌弃，让臣妾帮娘娘把衣服重新搭配一下如何？”我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询问她。
　　陈皇后有些怀疑地看着我，我很快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挑出一件大红色绣金色秋草花纹的衣服，而后我又抬头看看陈皇后，又从那一堆衣报里抽出一根金色腰带。
　　而后站起来说：“娘娘，让我为您更衣。”陈皇后犹豫了一下，仍然走过来。我招呼几个宫女一起为陈皇后换上我挑出来的衣服，而后我让宫女搬来镜子，陈皇后前后照了照说：“不错，同样的衣服为什么经过你的手，就是不一样了呢？”
　　我轻声说：“娘娘，其实衣服的关键在于搭配。”陈皇后点点头说：“巧柔是吗？我喜欢你。以后你没事就常进来陪陪我吧？”我轻轻敛衽而礼说：“谢谢娘娘。”
　　这时就听到一个内侍进来说：“娘娘，睿王来了。”陈皇后说：“请他进来。”
　　倾刻之后，只见慕容炫从外面进来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我对他轻轻点点头。他掀衣跪下说：“见过母后。”陈皇后挥挥手说：“起来吧。”
　　慕容炫站了起来，只听陈皇后问：“见过你父皇了，关于太子你父皇准备怎么办？”慕容炫说：“父皇还没有说，只是让三哥先看管着太子，并让李廷玉大人主持审理此案。”
　　陈皇后说：“哼，皇上还是喜欢那个女人的孩子，太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舍不得定罪。皇上这一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多情了，对太多的人都放不下。”她说着，用眼睛飞快地看了一下慕容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一眼决不是母亲看儿子的眼光，而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所厌恶的对象。
　　大帐里静了一会儿，陈皇后说：“你们走吧。”
　　我默默地行了礼，随慕容炫向外走去，在帐门口只听陈皇后说：“炫，你的几个媳妇就这个还像点话。后天你让她再进来一趟吧。”慕容炫躬答是。
　　从皇后的帐蓬里出来，我发现一辆精美的宫车停在外面。慕容炫带我走了车，在车上我轻轻松了口气，把身体轻轻靠在车壁上，但车壁很硬让我皱了一下眉。
　　慕容炫轻轻伸手，让我靠在他的身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那天夜里，我与慕容炫都没有说话，两人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我觉得慕容炫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那一瞬间，让我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就这样我翻来复去的，半睡半醒，似乎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去。
　　起来后，听珠儿说今天是皇上围猎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皇子们都要下场的，看谁的猎得的猎物最多，猎得多的会有赏赐。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的便听到四面都有呼啸声传来，珠儿说，那是侍卫把猎物往围场赶，好让大家围猎，这就说明围猎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天，整整一天都没见到慕容炫，直到晚上他也没有回来。而且跟着他去的管家陈忠与沈桓等人都没有消息。
　　天黑了，我觉得大帐里有些闷，便起身到院子里转。草原的夜晚很美，天看上去很高，上面的星星亮晶晶，今天应该是月末，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那繁星满点。我抱膝在一旁的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与自己世界离的近了，必竟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也许就在我看星星的时候，我的父母、朋友也在看星星。
　　整整一天，围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直觉告诉我，那里可能出事了，至于出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皇家的事，只要出了就不会小。“天子之怒，流血飘杵”，我不希望慕容炫出什么事，因为一旦他出了事，我绝对是逃不了的，做为一个罪臣的姬妾下场也是显尔易见的。
　　自从糊里糊涂地来到这里，我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费尽自己近三十年所有的人生经验与所学到的知识，来硬付身边的事情，所想获得的不过是自由与平安。我帮慕容炫除了我对这个与弟弟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有着几分的怜惜外，那就是我如今与他在同一条船上，我除了帮他别无选择。而且我私心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用这一切来换取我的自由。
　　我正想没有头绪，就听外面传来马蹄声，我站起来向门口看去，只见陈忠与沈桓两人一起骑马回来了，但并没有慕容炫。只听沈桓一下马便问：“五夫人呢？”
　　我走到有灯的地方说：“我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只见沈博面色如水地走到我跟着说：“王爷被困禁了。”我万万没想他带来的会是这么一个消息，我楞了一下说：“进帐说吧。”
　　我把沈桓与陈忠带进了平日被当作慕容炫书房的一座大帐，坐下后问：“今天到底在围场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桓说：“今天一早大家来到围场，皇上把一块明黄色的玉佩，做为奖赏。而问题就出在了这块玉佩上，因为这块玉佩是先皇赐给皇上的，据说这就是当年先皇给皇上的信物。当时各位皇子们看着块玉佩眼都快红了，大家都在暗地里较劲。围猎开始后，大家各出本事，王爷约束着我们，不让我们猎得太多的猎物，说要静观其变。到中午的的时候，大家都回来了。总数算出来了，信王所获最多。但晋王不服，说信王的猎物并不是他一个人猎到的，而是有韩王帮忙。韩王是个直脾气，当下便与晋王争了起来，最后竟然扭打在了一起。当时在场上的人谁都喝斥不住，皇上喝斥他们，韩王竟然说问题不就了在那块玉上，后来皇上一气之下，便把那玉给摔了。
　　本以为，这场事情就这么完了。谁知这时，魏王竟然出来说有事要奏，皇上让他说，他却说要单独奏。皇上说天子无家事，便让他当场奏。谁知魏王竟当场掀出晋王曾到他那里借过一些关于诅咒一类的书，还说前一阵子圣火教教主华月寒来的时候，信王慕容炜与韩王慕容灿曾专门去请他给算过命。不仅这样魏王还找到证人，证明晋王调阅过太子的玉谍。皇上这一辈子最不信什么神神怪怪地，没想到他的儿子会这样，所以当场就气昏了。而后围猎就进行不下去了，所有的皇子都与皇上回来调查这件事情。此后发生的事情我没有看到，只是听说这件事情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把王爷也给牵扯进去了。”
　　陈忠说：“我找相熟的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晋王与韩王一口咬定说太子那张调兵的手令，与王爷的字迹相仿。而驻守在沙河大营的官兵都是王爷前年在镜湖剿匪时带过的，与王爷一直过从不错。于是他们便说，如果不是见到王爷的手令，他们怎肯听太子的。”
　　我静静地听完这两人的话，我也搞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但有一点我是很清白的，那就是一旦与谋逆案联系在一起，即使皇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唐玄宗李隆基不就因为所谓的谋逆，杀了自己好几个儿子，自古以来，在皇室，只有权力没有父子。面对那个金灿灿的龙位，是会让人丧失一切理智的。我让他两人下去先休息，一个人在帐中坐着。我告诉自己现在一定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了慕容炫。我的目光落到挂在一旁的衣服上，突然想起皇上陈雅仙让我明天去她那里。
　　陈雅仙自己无子，慕容炫是她带大的。与别的皇子比起来，慕容炫应比他们可靠一些，也许她可以帮上忙。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让珠儿给我打扮好，我对珠儿说：“珠儿，一定要打扮得比上次漂亮。”珠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王爷都被抓住了。”我在镜子里看着珠儿的一脸的愁容说：“珠儿，不仅我要这样，你也不要一脸的不高兴。如果我们都不相信王爷会没事，那么还有谁会相信呢？”珠儿点点头，动手给我装扮起来，梳起高髻，插上珠花，我看着镜子里的人都有些陌生。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走到这一步，我与慕容炫是一体，我保定他了。
　　出了帐门，却见沈桓与陈管家两人不知在一边说些什么。见我出来，两个人都向这边望过来。我走到他两人跟着说：“沈先生、陈管家，我现在去皇后那里一趟，顺便打听打听消息。我希望在我回来以前，你们不要有任何举动。”
　　沈桓想说什么，我抬抬手说：“沈先生，我知道你很担心王爷的安危，毕竟他是认准的了要效忠的人。但你也要相信，如果他被订了大逆之罪，做为他的妻子我在劫难逃，而做为府上的清客，你顶多不过是个流放。”我抬眼直视着沈桓：“沈先生，所以我希望你相信我。”
　　沈桓犹豫了一下说：“王爷相信您，所以沈桓也愿意相信您。”
　　看看他说：“谢谢，我很快会回来的。”
　　宴会是中午的，现在刚刚早上，但陈雅亚却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我在她身后跪下说：“臣妾参见皇后。”
　　只听陈雅仙说：“起来吧。”
　　我慢慢站起来，只见一个长相白净的小太监正在给陈雅仙梳头发，但说句心里话，那个发型实在不太适合她。我明显地感到陈雅仙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驻了一会儿后移开了。
　　而后，她问：“听说昨天炫被皇上给关起来了。”
　　我笑着说：“对，我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娘娘，您梳这个发型似乎不太合适。”
　　她马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说：“怎么了？这是目前宫里最流行的乐游髻。”
　　我走到她身前说：“娘娘你高贵大方，气质天成，这个发髻太小家子气，根本衬托不出您的高贵来。”
　　她问：“那你觉得应该梳怎样发型？”
　　“有没有一种看上去高贵大方、望之如仙的发髻？”我问一旁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十分机灵，忙说：“娘娘，我给您改梳个双环望仙髻您看如何？”
　　陈雅仙看看我，我点点头。
　　那个小太监又动起来，两只灵巧的手在陈雅仙的黑发中来回穿梭。只听她说：“你似乎并不着急。”
　　我一边让小太监把鬓角头发都各上梳一边说：“我们王爷并没有干什么事，如果被皇上抓起来也是一场误会。而且有娘娘在，王爷是娘娘的希望，娘娘一定会护着王爷的。”
　　陈雅仙回头来看看我说：“我果然没有看错，炫的这几个妃子里就你还算个人物。”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过关于慕容炫的事情，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话其实不用说那么明白的。
　　大约三个小时后，陈雅仙终于打扮好了，全身都是大红的宫装、金色腰带，高高的发鬓上只戴了一只点钻金凤，这身打扮把她衬托的高贵异常。她很满意地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说：“巧柔，你果然眼光独到。以后，宫里有什么宴会你就进来帮我打扮好了。”
　　我轻轻欠了下身说：“巧柔很愿意为娘娘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