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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曲之 只若初见 ...

  •   且说护军府下,孟鹤年刚刚走到门前,却被两个守卫用刀抵住,“什么人?”
      “我跟你们童大帅确实有过命的交情,麻烦您给通报一声,就说孟鹤年给他道喜来了。”
      “我们新护军老爷刚传下来的话,现在是非常时期,事儿特别多,这时候就是他的亲娘老子来了,他也不见,我看您要是愿意等就等等;要是不愿意呢,就回去,挑个像样的日子再来。”说完,守卫继续回去站岗。
      孟鹤年兀自叹了口气,但还要赔笑道,“那我就等等……等等……”
      像是故意摆架子玩弄孟鹤年一般,他站在这里,刚刚点燃一根烟,里面就忽然传话,“孟先生,我们童大帅有请。”

      孟鹤年如缕薄冰地走进护军府,小心翼翼地将合同递给童强的刘副官,又由刘副官之手交给童强,童强扫过一眼,便轻蔑地说道,“孟老板,你看这同样都是椅子,你就说这一把,它坐上去怎么就这么舒服啊!”
      “那是因为大帅您高升了,心境自然就不同了呀。”
      童强听着孟鹤年的奉承话,笑着点燃一根烟,呼出一个呛人的眼圈,而孟鹤年只得忍着,这个时候,童强继续说道,“要不,孟老板,您也来试试?”
      孟鹤年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不不,我还是坐在这里比较舒服。”
      “孟老板,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瞧把您给吓得!好,那么我们言归正传,你是想让我签了这个合同,对吧!?”
      “是呀。”孟鹤年急忙说道。
      “我若是不签会怎么样呢?只怕到时候不仅仅是你孟大老板,就连你身边人都性命不保吧!”
      “是啊,大帅。”孟鹤年露出一个苦笑来。
      “好吧,那我签。”童强拿起书桌上的钢笔,刚刚摘下笔帽,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孟鹤年说道,“钱呢?”
      “什……什么钱?”听到这话,孟鹤年的脸色忽然变的煞白。
      “孟老板,你是个商人,自然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道理。你若是不把钱交给我,我签的这是哪门子的字呢!”
      “大帅,您还在和小弟开玩笑呢!我……上个月林大帅走之前那十万块钱可是经由您手交给林昆大帅的呀,就因为林大帅要去日本访问,才把这个签字耽误了下来。现在我那十万块钱还压在这里呢。”
      “孟老板呀,”童强即刻打断孟鹤年的话,“现在坐在这里签字的,是林昆还是我童强呢?”
      “自然是大帅您了。”孟鹤年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这就对了嘛!林昆签到字应该林昆签字,而我童强没有收到钱,自然就签不得这个字了呀!”
      “给林大帅的这十万大洋,现在不还在护军府么?”
      “你的意思是,我童强拿了你双份!?”
      孟鹤年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只听童强继续说道,“好了,就这么说吧。”
      “童强,你欺人太甚!”孟鹤年终于按捺不住。
      “好吧,孟老板,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一个星期之内,我要见到这十万大洋,否则的话……”说着,童强便将合同扔到孟鹤年的身上。
      “童强,你欺人太甚!”
      孟鹤年气愤得甩门而去。

      深夜,这个废旧厂房正是处在荒郊野岭之中,方圆几里地浩无人烟。
      厂房之外,由于绑着的时间久了,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免有些麻木,这个时候,在薛子骞的提议下,队长决定给他们二人松绑,这个时候,吴承懿虽是被绑久了筋骨不得舒展,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痛苦,反倒是悉如平常地坐在他们几个人之中,对队长说道,
      “我姓吴,叫吴承懿,是个商人。别以为只有你们会救国,就在上个月,我在日本卖了我自己的两家丝场,我带着全部的二十晚大洋回国,我回来也是想实业救国的,真的!可惜,刚一下船……”
      “你说你在日本有两家丝场?”队长问道。
      “没错。”
      “你这次带回来的钱是儿十万大洋?”
      “对。”
      “很简单,你放我出去,三天之内,我保证拿十万大洋出来。而你们要做的更简单,收钱放人。你放心,这儿的情况,我们两个绝不会说出去。”
      “为什么非要三天呢?”
      “我要付给你们的那可是十万大洋,不是十块钱,这么多钱要在好几家银行调配,三天已经够紧的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神情都陷入了踌躇之中,队长冷笑着对吴承懿问道,“我们凭什么信你啊?”
      吴承懿环顾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他想了想,“你们都是英雄好汉,豪赌一次又怎么样?”

      “队长,我信他。”
      一直默不作声的薛子骞忽然开口。
      队长与众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此事交给薛子骞处理,因而把他连同吴承懿、林瑾瑜三人一起留在了这里。在临行时,下起了大雨,队长打着伞,对薛子骞说道,
      “这两天我不会再来了,你要盯紧他。如有异动你要及时出手,清理祸根。”
      “我明白……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薛子骞说道。
      “世上的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吴承懿这个家伙,脑子灵活,油嘴滑舌的,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劝你,最好别和他说话!”
      “我知道了。”
      薛子骞话音刚落,队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却又很决绝地对薛子骞说道,“那笔钱,无论拿不拿得到,你最后都要做一件事情——两个人都杀掉。”
      忽然间一阵惊雷猛起,在那一瞬间,薛子骞看到队长的面容变得狰狞而煞白。而队长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有事儿,去南门一号留信儿,记住你的任务。”队长说完,将大伞交给薛子骞,“保重。”
      薛子骞举着伞,目送着队长的离开。而这一刻,他最初的信念变得更为摇摆不定,现在,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在他的手中,弹指间二人的生命就会全部灰飞烟灭。
      他独自站在大雨之中,任凭雨水将他浇透,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颓唐,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视为正义的举措在这一刻有了动摇。

      又是一声响雷,这是立春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雷阵雨,让人惊心动魄。
      从小未曾离开父亲身边半步的林瑾瑜还不知道父亲已被革命党人刺杀,护军府已经改名换姓,一夜之间,她家破人亡,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林大小姐了。
      很多时候,不知道真相,反倒是一件好事儿。
      现在的她,完全恐惧于这样大的雷声,一声一声,如一把利箭随时都有可能穿透她的心脏。这些举动,吴承懿早就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绑在林瑾瑜的身前,轻轻闭上眼睛,不知想些什么。直到又一声惊天雷滚滚响起,惊醒了他,他看到林瑾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吴承懿忽然将身子缩成一团,装成小孩子的口吻,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对林瑾瑜道,
      “我有点儿怕打雷。”
      心情渐渐有些恢复平静的林瑾瑜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方才那一份强烈的恐惧有些消退,而后还要佯装自己无所畏惧的样子说,“那……你就离我近点儿吧……我来保护你。”
      话音刚落,吴承懿便喜滋滋地挪动着身子到林瑾瑜身前,又一声响雷,却不见吴承懿的脸上有丝毫惧意,反倒是一心想保护人的林瑾瑜吓得都快掉眼泪了。
      初春的深夜还带着几分寒意,他微微将身子靠在林瑾瑜身旁,看着林瑾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哟,我可怕打雷了。”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张笑脸,刚想自己擦掉眼泪,却发现四肢全部都被束缚住。
      吴承懿这样仔细地看着林瑾瑜的面容,不过是十七岁的女孩子,最美的时节里面,有着不同于所有年龄段女人的清新秀美,这便是花季带给人最美的礼物。她的容貌称不上绝色,却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也算是整张圆圆的脸上唯一的亮色,黑白分明,黑色的瞳仁好像深远的隧道一般,每个人站在她的眼前,几乎都能被那一份乐观坚强所吸引,哪怕身处逆境。
      吴承懿就是这样看着她被眼泪变得晶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看得久了,甚至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直至女孩子的视线变得愈发清晰,与吴承懿四目相对之时,她低下了头,而后转移话题道,
      “我看你还挺能编的!”
      “我真的怕打雷!\\\\\\\"吴承懿满脸无辜地说道。
      “我是说刚才,”林瑾瑜道,“那个队长被你骗得颠三倒四的。”
      “我骗他了么?”
      “我知道,你用的是缓兵之计,哎,我告诉你呀,如果明天他们把你放出去,你可别傻乎乎地还跑回来!”
      “我不跑回来,谁救你啊!”
      林瑾瑜笑道,“你又不是真的有十万大洋。”
      吴承懿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看着身旁这个心智还和小女孩一样单纯的少女。
      “你呀,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我……我会跟他们再谈一谈,应该死不了的!”
      林瑾瑜话音刚落,吴承懿无奈地继续说道,“我真有十万大洋!”

      上海某一栋别墅里,孟鹤年猛抽着烟,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秦韦奇刚刚把那些债主赶走,而声音却仍旧能够传到这里,只听从楼下回荡着连绵起伏的这样的声音,
      “我告诉你,孟鹤年你欺人太甚!明天!明天我让你好看!你给我等着!”
      他刚刚转身,看见秦韦奇走上楼来,边走边说道,“我看童强,只会比林昆更为丧心病狂!老板,我们就别无选择了么?”
      “公司现在可流动的资金还有多少?”
      “老板……”秦韦奇踟躇半晌,“公司最后一笔钱全都花在童强身上了,而我们现在欠的钱足够公司破产十次的了!”
      “韦奇,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收购汇通钱庄么?”
      “我记得您曾经和我说过,汇通是您孟家传下来的产业,后来革命了,军阀把汇通从你父亲的手里抢走了。”
      “没错,但不是全部。”孟鹤年说道,“真正促使我一定要拿回汇通钱庄的原因是两年前成立的那个四国联合的银行团,说什么现代金融服务,纯粹就是血淋淋的资本侵略!说到爱国呀,那些个只知道举枪就打的愣头青们能算什么!杀一两个恶霸军阀改变不了中国的现状,对吧?他们就不动脑子想一想,中国现在缺的不是勇夫,不是没完没了的空想,是财力!财力!是能够控制国际力量的资本,那两年,这个所谓的四国联合银行团仔上海就像吸血鬼一样,将中国那一点儿可怜的资本都吸纳干净了,最可笑的是,他们反过来用这点儿可怜的资本,来抵制中国剩余的资本,这样看来,中国的财力强大一切都是表象,只要那些外国资本家们高兴,这个国家可能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要是……汇通在我们手中……”
      “汇通要是在我们手中,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那些债主们看不到这些……”秦韦奇感叹道。
      “哎,这也怪不得他们,真正的魔鬼是林昆、童强,没有道理,没有规矩,什么都没有。他们比那些外国资本可怕一百倍!像吸血鬼一样……没希望了。”
      二人均是沉默,房间里空留满屋子的烟味。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满是泥土芳香气味,尤其是在郊外,这样的气味混着草香,更加沁人心脾。
      吴承懿与林瑾瑜昏睡了一宿,整个人的体力都像是透支了一样,因而吴承懿在五更天便早早醒来,见到一夜未眠的薛子骞,心中不免一惊。而薛子骞却毫不在乎,而是很早地便开始准备早餐。
      “早!”吴承懿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舒活一下筋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面带微笑地对薛子骞打着招呼,这也是他多年身处异国,尤其是先前受欧美文化的熏陶,住在房东家里面习以为常的礼貌。不过这对于从小在传统制度里面长大,尤其是穷人家长大的薛子骞来讲,见吴承懿这般举动却是颇感意外,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叫吴承懿的小子
      不论什么时候似乎都是精力满满的样子,对生活充满着向往,哪怕是手枪抵在额头前都未曾有一丝畏惧的神色表露出来。
      这样的人,波澜不惊,乱世之中恐怕也是难得一见的。如果不是上级交下来的任务,或许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薛子骞觉得这个人愈发琢磨不透,若是一会儿放他单独一人出去寻那笔巨款,就像昨夜队长所讲的那样,吴承懿这个人颇有城府,只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若果真有什么异动,那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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