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繁华》茵柠

2、序曲之 命悬一线

　　吴承懿归国携带的二十万巨款在暴乱之中不翼而飞，他眼睁睁地看着有一个人在人群混乱之中拎着他的箱子走上一辆黑色的车子，而他仅是凭着自己的气力却怎么也追赶不上汽车，幸而他的记忆力极好，记下了那车的牌照，按图索骥，他就不信上天会在这个节骨眼和他开这样大的玩笑！
　　他灰心丧气地回到最初的十字路口，却见那辆黑色汽车依旧停在那里等着红灯。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却好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一般。他步步紧追，绝不让这辆车再离开自己的视线。径自一直追赶到一条僻静的小路里，直至荒郊野岭，车子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他紧赶慢赶终于跑到了那辆车前，敲打着窗户，对里面的人说道，
　　“箱子！我的箱子在你们的车上！”

　　里面的人没有应答，却只见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走下来两个人，吴承懿见情形不妙，急忙道，“哎！哎！你们……”
　　下来的二人中其中一人正是薛子骞，因为他们正要当场将林瑾瑜击毙，却没想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一个人自动找上门来，而对于这样的地下活动组织来讲，除了内部成员，任何人都不得以各式各样的理由进入，哪怕是无心的，他们生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吴承懿将他们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泄露出去。因而一拳打中他的后脑勺，吴承懿随即晕厥过去。他们将吴承懿也抬到车子里，与林瑾瑜绑在一起，一同驶向根据地。

　　却说另一头，上海护军林昆的死对于孟鹤年这个商人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杀身之祸随时可能会发现在他的身上，并且周围人的命运都成为未知的了。他刚刚回到寓所，助手秦韦奇为他泡好一杯茶，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而秦韦奇踌躇半天，终于开口道，
　　“老板……林昆虽然死了……不过，刚刚收到的消息，据说……新上任的上海护军也是您的朋友。”
　　“谁？”孟鹤年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中掐灭了刚刚吸着一般的雪茄。
　　“童强，童参谋。”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孟鹤年面露喜色，“赶快，去准备一份厚礼，我要第一个恭贺童大参谋高升。”
　　孟鹤年仔细地整理了一遍穿着，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站在镜子前稍稍梳理一番，便能看到那个汇通银行孟大老板昔日的风度翩翩，只是在上海滩命运沉浮了这些年，早就炼就内敛光华，眼角藏有细纹，但也不难看出他年少时大概也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只要汇通能买回来，就什么都有办法，去吧。”
　　他写了一张字据，交给助手秦韦奇。试图让他再去向那些债主宽限一段时间。
　　若不是生意场上的临时周转，他定然不会将这个汇通银行交到军阀的手中，变得名存实亡。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放弃。
　　他孟鹤年虽是经历着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低谷，但却从未想过向什么服输。命运被自己操纵着，人心亦是如此，他坚信自己终有一日将自己失去的东西让那些打压他的人成倍补偿回来。
　　烟灰缸里的雪茄染成灰烬，他望着这个场景有些出神，却在眉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对于童强，他并未有十足把握……

　　且说在一个废弃的大厂房内，林瑾瑜只觉脖子后面袭来一阵钝痛，那大概是昏睡的时间久了脖子有些落枕。她猛然睁开眼睛，只见几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走来走去，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而她自己的身体却落得个五花大绑，心中顿时略过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却不曾应答。
　　“是抢匪么？”林瑾瑜继续问道，却低下头，看到了吴承懿亦被绑在这里，昏睡得不省人事的，不觉心中一惊，“你们为什么要抓我……还有他？”见他们还未曾应答，林瑾瑜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警告你们啊，我爸爸是上海护军的林大帅！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头发，我就让我爸爸抓了你们喂狗！”
　　这些革命党们皆是以嘲讽的目光相互对视一眼，而后队长对徘徊在门前不知想些什么的薛子骞递给一把手枪，说道，“你留下的客，你自己解决。”
　　薛子骞沉默地接过手枪，扣动扳机。
　　而林瑾瑜却继续开口道，“你们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却见一把手枪对准自己的额头，她闭上眼睛。转过头，却见半晌没有反应，只见薛子骞的神情颇为凝重。

　　“你们这样滥杀无辜，和那些混蛋军阀又有什么区别！？”
　　正当薛子骞犹豫不定之时，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林瑾瑜低头，却见吴承懿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薛子骞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气，他对吴承懿说道，“你胡说什么！”
　　吴承懿小心翼翼地坐起坐起来，“我刚才在码头上都看见了，她一直在不顾自己的生命救助别人，保护孩子。这样的女孩儿都杀，你们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薛子骞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眼神变得更为迷茫。
　　却只听队长一阵冷笑，“呵呵，我们是哪种英雄，轮不到你来评价；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儿，我们也没兴趣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的革命。子骞，动手！”

　　薛子骞似乎并未听见队长的话，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生与死的决绝，两条人命都在他的弹指之间。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好像僵硬住了一样，而枪却依旧对准林瑾瑜的额头。吴承懿并不能揣度出他的想法，见他的枪随时可能开火，他忽然把身子挪到了林瑾瑜的身前，薛子骞的枪口之下。
　　而薛子骞在踌躇之后，开口道，“队长，我下不了手。”

　　这句话使得在场所有人顿时震惊。
　　队长拍案而起，“薛子骞，你……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讲。”

　　见他们二人走到另一边，林瑾瑜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绑在一旁的吴承懿说道，“哎，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吴承懿继续倚在水泥袋子前，故作镇定的样子笑道，“我运气挺好的吧，这么快就又遇到了你。”
　　林瑾瑜无奈地说道，“我看你的运气真是糟糕透了，每次见到我总有状况发生，一次比一次糟。这次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了。”
　　吴承懿自信地笑了笑，双颊露出了一对深深的酒窝，他悄悄地对林瑾瑜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嗯？”
　　他最后一个字好像在试探着林瑾瑜，还微微挑了挑眉，无论是方才在码头赶上暴乱被袭击还是现在被绑架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好像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他看得出林瑾瑜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却完全是佯装出来的镇定。因而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表情，希望可以感染到林瑾瑜，而林瑾瑜对这个男人的种种举动颇为疑惑。

　　当队长与薛子骞的谈话结束后，忽然对另一个人说道，“老王，还是你来吧！动作利落点！”
　　“是。”那个叫老王的人说道，“一个还是两个？”
　　“都毙了。”队长斩钉截铁道。
　　老王拿起手枪，随即走到吴承懿与林瑾瑜身前，将手枪对准了吴承懿的额头，正当扣动扳机弹指之时——

　　“多少钱？”吴承懿盯着手枪枪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小心地说道。
　　“什么！”老王一惊。
　　“多少钱可以换我们两个人的命？”
　　“哼，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老王咬牙切齿地看着吴承懿。
　　“十万。”

　　话音刚落，只见在场的所有人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承懿的身上，霎时间变得安静，甚至连林瑾瑜都颇感诧异。

　　“用十万大洋，换我们两个人的命，如何？”吴承懿见状，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道，“想你们这样的组织，肯定需要大量的活动经费……那筹钱……筹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吧！我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你们可以用两颗子弹把我们两个无辜的人杀了；也可以用十万大洋，做更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啊！怎么样，孰轻孰重，你们应该有个判断吧！？”
　　这个时候，队长摆摆手，让老王放下枪，可忽然之间夺过手枪，将枪死死地抵在吴承懿的额头前，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