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死别 她从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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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城的中心有一潭湖水,形似流云，因此得名云湖。云湖由数条江川汇聚而成，主要是由北边郁水支流的颖川和西南镜河的支流梅川以及其它几条小川交汇而成，最后从漓川北上涌入漓江流入卫国都城卫都。云川也因此得名。
和其他城市一样，云川城共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北大多是平民百姓，贩夫走卒居住的地方。东边多是王公贵族富商名流在此设立林园宅邸。南边则是云川闻名的铸剑世家晚亭山庄所地。因此南边多江湖豪客出没，因着洛家的关系，也有不少江湖人士在此安家。
云川地处两国边界，商贾贸易十分繁荣，城中设有西市，供往来商旅交易贩买南北货物布匹。因而城西酒楼衣庄，画舫茶馆，当铺钱庄鳞次栉比，粼粼车马，往来人流，也造就了云川最繁华热闹的所在。
此时正值午时，酒肆茶楼正是宾客盈门，人声喧嚣，座无虚席，好不热闹。相比而言成衣店，首饰铺就显得有些冷清，就算是这天盟大陆最有名的明华衣庄，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富家小姐在此挑选布匹。衣庄伙计在旁边热情的介绍着，想来这明华衣庄生意做得这样大，遍布两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伙计的样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帮客人挑选布匹时都带着笑脸，看上去十分讨喜。就算最后没做成买卖，也依然客客气气把客人送到门口不忘道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衣庄掌柜薛福正在店铺一角算着账目，薛福做这一方掌柜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偶尔传来算盘珠子噼啪碰撞的声音，自成一派闲静安逸。
算盘相撞的声音渐渐停下。薛福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白衣少女，少女双目很是清澈，好似能看透人心。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薛掌柜赶紧放下手中的账本，四下张望，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安静的将人迎进了内堂。
转进内堂后，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入目的是一幢幽静雅致的两层小楼。和之前热闹的店面截然不同，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小楼周围种植了海棠，茶花，玉兰等不少花卉树木。阳春三月正值花期，小小的庭院里，花香袭人，满园芬芳，清雅宜人。可惜路过的两人具是无暇欣赏，错付了这一场好春光。
小楼上挂着书有清风堂的匾额，看样子应该是主人家用来会客用的，有两个丫鬟小厮正在打扫，拂去灰尘。看到他们进来忙要行礼，少女轻轻抬手示意不必理会继续清扫。
薛掌柜引着少女往小楼而去，边走边说，“夏焰已将公子带回，现在就安置在后院。羽先生已经为他诊治过，情况不太乐观。尊上，你，要有个准备……”说完压抑的叹息了声。
“嗯。”少女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好像薛掌柜说的话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原来挂着浅笑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证明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两人穿过小楼的厅堂，绕到后院。后院的门口有两个家丁打扮的人守着，看到他们过来忙请安行礼。少女点点头示意不必多礼。两人越过家丁护卫进入后院。
后院正南的屋子门口，有一个红衣青年正在来回走动，很是有些心神不宁。男子五官俊秀，原本该是笑意怏然的眸子此刻满是焦急。男子转头正好看到少女和薛掌柜二人，忙迎了上来，“尊上你可算来了，公子他……羽先生说，说是让我们准备后事……”声音渐渐衰弱，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福叔，你先去前面忙吧。”少女先是转头对站在身后的薛掌柜道，薛掌柜微微作揖，少女轻轻点头后便告退了，女子随后转头看向这个被称作阿焰的红衣男子。“阿焰，沾衣现在人在哪里？”
“刚不久，公子病情加重，羽先生现正在屋内为公子诊断。”话音刚落许是听到了动静，身后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穿着月白衣裳，腰间坠有浅色的流苏缨络，周身隐带药香，模样很是修致儒雅的青年出现在眼前，应该就是之前提到的羽先生了。“阿瑾，你来了，快去看看公子吧，公子他，中毒太深，毒气多年来一直积聚在体内，已入脏腑就算是我也无力回天了，我现在用续命丹吊着他的性命，不过他怕是……撑不过今夜了……你……唉。”说着侧过身子，让开路，神情悲切。
叫阿瑾的女子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似乎有些近乡情怯，直到里面传来男子微喘的咳嗽声，才抬脚跨进屋内。
屋子的摆设很是清雅，但是并不繁复，相反十分简洁。屋中弥漫着浓郁药香，伴随着偶尔响起的咳嗽喘息之声，让进入屋子的人感到隐隐的压抑，仿佛下一瞬这屋里躺着的人就要撒手人寰。
绕过绣有四君子的屏风，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着中衣的男子双目微闭，若不是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气息微弱的仿佛这里躺着的只是个人偶。男子眉眼与叫阿瑾女子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轮廓线条更加刚毅，脸色十分苍白，偶尔的微咳显得很是病弱。与少女给人闲散的感觉不同，男子周身有一种久居上位之人才有的凛然威严，皇家贵气，想是出身不凡，可惜天妒英才，竟缠绵病榻，命不久矣。
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病弱的青年眼睑微抬看向叫阿瑾的少女，当看到少女的面容时，双目激动地睁大，许是太过激动，气息开始变得急促，带着喘息的说道，“小宁，是小宁吗？”
阿瑾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逐渐湿润，急忙走到塌边扶起青年，在他身后垫了个垫子，在床边坐下，“哥哥，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声音虽然努力压抑却仍是让人一下听出里面带着哽咽。女子微微抬头，似乎是想要让眼眶中的眼泪流回去。
“小宁，别哭，我们兄妹能再见，你应该高兴，怎么哭了？”青年缓缓抬手抹去阿瑾脸上的泪珠，“小宁，我很开心，你，还活着，我有生之年，还能，还能看见你，长大后的样子。”男子气息混乱，说话断断续续地。
阿瑾抓住青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珠不断滑落，划过她本该带笑嘴角，“哥哥，可是哥哥你……你却要离开我了。”她从没想过这七年的生离再见之期竟是死别……
青年看着少女，眼中带着无限眷恋，似乎是在怀念两人两小无猜时的趣事。“小宁，乖，哥哥的小宁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女孩子要笑才漂亮。”
原本跟在少女身后的羽沾衣和夏焰，似是不忍看到他们兄妹分离的场景，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少女紧紧握着青年的手，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病弱，虽然对她十分宠爱，但亦是常年卧病在床，往往每次说话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显得很是疲乏。是这双手牵着幼年的她走过懵懂的童年。三岁时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第一次拿起毛笔写下的字，年幼的阿瑾眉开眼笑，她看着自己的名字转头问哥哥，他的名字怎么写？哥哥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在她宁字的上方，写下一个安字，加起来就是“安宁”，可惜天意弄人……那时候的男孩虽然还很小，字却已经很是隽秀飘逸，连太傅都赞他小小年纪已有大家之风。
她的哥哥手指纤长优雅，自小琴艺不凡，闲暇时兄妹两个人常常聚在一起，哥哥弹琴，她就静静的坐在一边，出神的看着哥哥抚琴时认真的神情。后来哥哥教她弹琴，她总是弹错音，哥哥也不骂她，只是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头，重新再教一遍，那样的时光，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让人会心一笑，那时候她从没想到之后竟是长达七年的离别。
“小宁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病弱的青年看着，嘴角带上笑意的少女，原来刚才回忆起幼年的时光，女子不知不觉微笑了出来。“小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妹妹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七年，他无奈缺席，成了他此生难以弥补的缺憾，这些年来孤身一人，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是如何走过来的。
“当年在青南山，我和舅舅还有三千赤锋将士遭人埋伏，舅舅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说这话是阿瑾放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以舅舅和赤锋军的能力，纵使敌人多出十倍，也不该全军覆没。”青年不解道。
这时少女眼中泛起浓烈的恨意，“他们埋伏在山道两边，在上风口，借着风势放了风醉。”“风醉”的药效能使有内力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摆布。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使人沉睡。直到在睡梦中死去。不过这种毒药只对武功高强的人才有效，武功越高毒性越强。对普通人而言却只是普通的迷药。“后来是师傅出现救了昏迷的我和舅舅，之后的事都是师傅告诉我的，那些人为了隐瞒这场袭击，竟在山道两旁埋下了炸药，引发了雪崩。”就是这一场雪崩掩埋了雪地下所有的鲜血杀戮。亦让三千忠魂自此埋骨青南山下，再也没能回到故土。
“那袭击你们的人怎么会放过你和舅舅，没有再追杀你们？”青年抓着她的手紧张的问。
“呵。”阿瑾略带讽刺的笑了声，“他们也只是受人指使，任务失败，自是不会自己说出去找死。”没能完成任务，假使他们还回去如实禀报，估计等着他们的也只不过是被灭口的下场，哪有后来的荣华富贵呢？在这一点上还不算太蠢。
青年心疼的摸摸少女的脸：“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小宁，我最希望，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快乐！不要背着仇恨的包袱。”虽然他知道这个妹妹自小虽然活泼，但性子很是刚强，一旦打定注意便再难更改。
少女拉下哥哥的手抓在手中，“哥哥，我从来没觉辛苦，你放心，害了我们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唉，你的性子还是这样。”青年无奈的叹息道，“刚才你说你师傅救了你和舅舅，那这些年来舅舅怎么样了？”
“舅舅他一直昏迷不醒，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风醉的解药，沾衣已经研究出了药方，但还缺几味药引。”
“咳咳。”许是讲话的时间太长了，加重了青年的病症，青年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气息越发急促不平。
“沾衣，你快来看看哥哥！”阿瑾连忙起身轻拍青年的背试图帮他抚平气息，同时急忙高声道。
羽沾衣赶紧推门进来查看青年的情况，看了她一眼，“阿瑾，你先出去一下吧。”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悲悯。
少女起身深深看了眼青年，慢慢放开了哥哥的手，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有些虚浮。
几日细雨后难得放晴的天空，午后不久竟然乌云密布，颇有一种天阴欲雨的味道。就如同人的命运，上一刻还晴空万里，霎那间风云突变，祸福难料。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难熬，终于耳边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羽沾衣走了出来，摇了摇头，“你进去见他最后一眼吧。”说完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
阿瑾冲到床边，床榻上的青年气息渐渐微弱，生命的气息正在快速消逝。少女抓起青年的手，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出眼眶，青年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叫她不要哭，可是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了。
此时窗外渐渐传来了雨声，午后一直未曾落下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而床上的青年终是慢慢闭上了眼睛，虽然他真的很想多陪伴在她的身边，哪怕再多一刻也好，可惜他做不到了……
阿瑾看着抓在手中病弱的手慢慢下滑，终于无力的落下，忍不住潸然泪下。扑倒在青年身上，呜咽出声。
这茫茫浮世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