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绊世秋

3、三 喃喃念了一

　　元夕端着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秦世南伏案牍上睡着了。夕阳透过洞开的回字格花窗打在他的身上，映照出别样的神彩，一如多年前印刻在元夕心中的那个少年。
　　元夕一时看得痴了，半晌回过神来，将莲子羹轻放在桌角，感觉到风，便又踱过去关上了窗。待她回头瞧见秦世南已经醒了，正用右手支着下巴含笑地看着她。
　　元夕微赧，佯装生气地说：“就你贪凉，将窗子开得这般大，也不怕夜里招了风寒，有得你受的。”
　　“你还会给我关上不是？再说，我真招了病，还不是你心疼。”秦世南一边说一边端起面前的莲子羹细细地吃起来。
　　莲子是元夕雇人照时令从新荷上采下送到秦公馆的，再亲自将新鲜银耳拣去老蒂及杂质后撕成小朵，用清水泡发，洗净，细火慢炖两刻钟，装在红豆色细景瓷碗里，兑上冰糖，看着倒是有几分雅致。
　　“哼，人家本来好心，你倒好，反过来找我打趣。”
　　元夕闷闷地说，等了半响，见秦世南没有回话的意思，便也缄了口，信手拿了本搁置在书案上的书，随手一翻，才发现是本英文原著。
　　元夕儿时是家里的教书先生授得课，讲得多四书五经，间或夹杂着几本明清小说。直到元夕进入女子学堂才开始习得英文，学了大半年仍旧是七零八落的，后来出阁了，便也未再触及了。
　　元夕翻了大半天，也不明白讲得是些什么，虽偶有几个认识的单词也凑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夕觉得无趣，正准备将书放回去，刚想合上书，突然看到书页间似乎写着些什么，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朱笔笺注，将几句句子细细地翻译了出来。
　　元夕将书翻到扉页，右下角隐约是个名字，簪花小楷，自有一番古朴肃穆的韵味。
　　“李-寒-食-”元夕轻轻地念出来，顿了顿，转头望向秦世南，“她是谁？”
　　“嗯？”秦世南放下碗瞧见元夕手里拿的书，缓缓说道：“哦，她啊，她原来是府上的翻译，就王翻译住院那会替上的，我那时想学英文就先向她拿了几本英文小说，寻思着先培养些兴趣，借来后才发现天书似的，就闲置这了。后来王翻译出院了她便走了，书没来得及还就一直放在了这里。”
　　“只是翻译而已？我看倒怕是你心上的什么人吧。”
　　“我心上的人可不就是你。”秦世南一边说一边笑着看着元夕。
　　“啧，就你贫。”元夕放下书，“她也怪可怜，摊上你这么个主顾，人都走了还讹人家几本书。”
　　秦少笑笑，也不说话，仍旧低头吃莲子羹。
　　元夕看着没什么事儿，便起了身，刚要走出门却又回头念了句：“过些时日闲下来，就赶紧找个人把书给人家送回去，也别叫人家心里念着你小气。”说完，便阖上门离去了。
　　许久，秦世南放下红豆色细景瓷碗，两眼发空的望着，喃喃念了一句：“怕是还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