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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不知是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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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子时,刘妈给留了门,便也就直径推门进来了,吱呀一声,明明是极轻微的,却觉得响地可怕,倒把自己惊倒了。
三进三出的小院落,门前种着两棵香樟,初春的天气,大把大把地往下落叶子,风一吹,萧索地紧,确比不得儿时家里的光景。不过就是这样的院子也快要教寒食担不起了,不过五年的光景,物价涨了几番,租金也比四年前翻了好几倍,各种柴米油盐的开支还有父亲的药,或许直到了这个年纪才算过去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时候,真的有太多,已经觉得无能为力了,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了,才发现,骨气什么的,才是最没什么的。
寒食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确定父亲已经安睡,便往书房去了。说是书房,不过就是摆了套杂木的桌椅,置了个书架,放了些杂书罢了。寒食记得父亲原是极喜欢看书的,所以当初即使到了那个地步她还是折腾了个书房出来,只是可惜,自从家里出了变故之后,父亲身体也每况日下,成天喂完药就倒在床上昏睡,现在神智也似乎不太清楚了,怕是连自己他也分不出了。
寒食自从在凤意如当裁缝后,碰上时间紧又做工细的单子,掌柜念她不住店里,女儿家太晚回来危险,才答应她可将衣裳带回家里做,只是特别叮嘱这些衣料子都是从外省运来的,金贵得很,且不说来店里订单的主顾的背景,光是绸缎也怠慢不得,定是得万分小心。书房慢慢成了寒食带衣裳回来赶工的地方,裁料绣花,捉针打扣,不时要忙到天明。
每次刘妈看到都很担心,偶尔大着胆子劝几句,她也只是淡淡地说没事。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只是个女孩子家,以前教书的小学是回不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不嫌弃她的工作,便也该知足了,何况,父亲的命要靠药续着的。
寒食取出喜服平铺在几案上。
姜家订的单子。
姜家是名门望族,就一个女儿,自是打小看得紧。掌柜也一再提醒这次姜家愿意将喜服交给他们是看得起凤意如,定要好生看待,万不可出错。其实寒食心里也明白,比起祥吉全来,凤意如确实上不得什么台面,平时所谓金贵的主顾也不过是些家境还算得上好又比不得大门大户的人家,能攀上姜家这般家世的,也算是难遇的机会,掌柜紧张些也是免不得的。
寒食拈起扣子上系着的掐丝银针筒,抽出根针来,穿上金丝线,烛火忽明忽暗地打在寒食的脸上,忽响起开门的声音,寒食抬头便看见刘妈走了进来。
刘妈是当年母亲的奶娘,一直跟着母亲,当初家里破败了,她赶到家时,大门已经打上了封条,大概债主也闹够了,能搬的不能搬的都清干净了,整座宅子空落落的,家里人走得走,逃得逃,奴仆下人也都离开另谋新主,曾经的李府静得像块荒地,只有刘妈坐在大厅的门坎等着她,瞧见她时满脸的褶子便笑开了,踉踉跄跄地向她跑来。
“小姐,饭我热着,你去吃点。”刘妈有点局促的开口。
寒食没有抬头,“等我忙完这会儿就去。”
“那,我先下去了,小姐别又给忘了。”
寒食手上的活也没慢下,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刘妈走出房,又回头,看着她,“小姐,”刘妈吞吐地说:“那个人,你就忘了吧,他已经要……”
“刘妈,”寒食打断了她,抬起了头“我知道,”她顿了顿,“我这不是,正在给他的新娘做嫁衣么。”
寒食低下头,看着喜服上的金丝凤凰,一滴豆大的泪落在嫁衣大红的绸面上,却马上又晕散开来,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了。
不知是哪来的一声叹息,打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上。
寒食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