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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八)
      茴香死了。
      裴小点在做了欢喜楼老鸨娘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回到了陇州城的大牢内,再回来的时候没了瘦小与大汉,估计他们已经处刑了罢。
      裴小点这样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摇头,一个月前她还在这里和人大吹法螺杀人如不眨眼,如今还当真因为杀人罪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坏事总是能被人一语成箴呢?
      牢里的这日还是和上次一样,睡完吃吃完睡,不过这次裴小点吵着要去茅房上厕所的时候,狱卒居然干脆利落地带她去了,这倒是和上次不一样。
      夜里睡觉做梦也会梦见茴香生前和死时的脸,还有那位之前搂着裴小点死去的大娘,也开始不断出现在裴小点的梦里眼前,身不着寸缕,面如死灰。裴小点也一如既往地惊醒,然后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色,或等到天明或不知不觉睡去。
      以前四处流浪的时候,裴小点遇见过一个算命先生,他给了她一个馒头还说了一句,“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往复,善恶终有报。”
      茴香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恶,才使得自己命丧黄泉,难不成真的是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红颜多薄命吗?
      裴小点摸摸自己的脸,好在自己生的没那么好看。
      然所有的噩梦,都终结在了再见笛渊的那日。

      裴小点跪在堂下,笛渊身着赤色官袍,头戴八字乌纱,一身正气地坐在堂上,手执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犯人报上名来。”
      裴小点低头,大声道,“小女子秦凤路陇州府欢喜楼裴小点,参见知府大人。”
      “裴小点,你可知罪?”
      “小女子知罪。”
      如此爽快利落的倒是少,笛渊盯着堂下跪着的人,缓缓道,“说来与本官听听。”
      裴小点闻言也悄悄拿眼睨了一眼笛渊,看见堂上之人面色红润行动自如的样子,心里有些恨得牙痒痒,突然生出一种要拉他一起去地狱之感。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有一瞬,一瞬之后裴小点还是觉得,自己活着比较重要。
      “回知府大人,小女子不该罪犯偷窃,偷了隔壁孙家的鸭。”

      事实上今日,并不是裴小点在关入大牢之后第一次见笛渊,笛渊夜来大牢之时裴小点刚刚和狱卒借了一枚镜子,正对着镜子扒拉着头发,突然镜子里一闪而过的黑影吓的裴小点一跳,待看清楚来人以及来人脸上的表情之后,裴小点有种想把自己头端下来的感觉。
      “看来裴老板还挺有兴致。”
      裴小点闻言不语,缓缓走到笛渊面前,两人隔着一道栅栏,裴小点见他面色淡然嘴角还带着浅笑,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越过栅栏在笛渊的上臂处狠狠一捏!
      不料笛渊脸色不变,脸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看得裴小点往后退几步,面上止不住讶异,“你竟没有受伤?那……”
      那在欢喜楼的人到底是谁?
      这句话强强被裴小点忍住,一面疑惑之色望着笛渊。
      笛渊不理这话,自顾自道,“裴老板,我今日派人将欢喜楼上下搜了个遍,只有你房里和茴香姑娘房里有血迹,衙役又在你房间床下搜到一只死鸭,你可有话说?”
      裴小点听罢一愣,不知这是何意。
      “今晨欢喜楼隔壁孙家前来报案,说是家里少了一只公鸭,本官便拿床下那只鸭给孙大哥辨认,果然是他家的,你可还有话说?”
      笛渊说着浓眉一挑,裴小点脑袋一转,将笛渊的话细细一想,当即点头道,“人赃并获,小女子没有话说。”
      笛渊点头,“那茴香姑娘死于昨夜戌时,那时你正在做什么?”
      裴小点歪头想了一阵老实答道,“正在杀鸭。”
      笛渊靠近了几分,低声道,“想要活命,便不要忘了。”
      说罢直起身子,看着张着嘴的裴小点道,“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裴小点点头,看着男子映着烛光的侧脸,也凑过去悄声问道,“你为何没有受伤?”
      男子面色一抽搐,“没有旁的问题了?”
      裴小点一想立马又道,“还有,一位算命先生告诉我,倘若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可以那一枚铜镜照着大门口,我借这枚镜子是为了辟邪的。不料刚刚正好从墙上飞跳下一只蜚蠊,好像落到了我头上,我这才拿镜子看看……哎,大人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裴小点看着某人的身影渐渐在走廊里消失不见了,这才转身回房,将镜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地上,正对着栅栏。
      昏黄的烛灯下裴小点瞥见了自己指尖有一点深色,有些粘稠,放嘴里舔了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好像是血。
      舔干净之后也没见伤口,便躺下睡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方才记起自己拿这手狠捏了某人一把。
      许是因为放了铜镜的缘故,竟没有再瞧见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经过仵作验尸,茴香的致命伤口在颈上动脉处,以血迸溅的高度以及伤口的深度而言应当是男子下的手,茴香房里的匕首便是凶器。而裴小点房里的刀与孙家的鸭伤口相似,最终裴小点被判盗窃,要么赔偿孙家三两白银,要么入牢蹲几个月。
      孙家选择了要三两白银,裴小点翻了个白眼,这是个人都会选择钱好吗?
      不过饶是如此,裴小点还是被杖责十五,然后被欢喜楼的人拿担架抬了回去。
      说是欢喜楼的人,其实都是春花一个人在张罗,其他人都是过来看两眼热闹便散去了,八宝还蹲在了裴小点身边低声道,“老鸨娘,你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裴小点几乎被噎得吐血,加上之前的粉刷大汉的事情,欢喜楼裴老鸨的小气抠门之名已经在这条街上都传遍了,裴小点有苦说不出,只能在房里咬手帕。
      好在春花不离不弃,竟一句都没有问裴小点,还主动照顾起裴小点来,叫裴小点委实感动。

      养伤的那阵儿,城里又是风又是雨的,好像说是秦凤路监察御史邹大人的住所进了贼人,还不只一个,那一夜官府就送进去了好几个。
      那一夜自然是指裴小点也遭殃的那一夜,可叫裴小点没想明白的是,那群闯进欢喜楼搜人的不是自称是王元似的奴才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是邹大人宅子里进贼人了呢?
      还有那夜笛渊到底是怎么逃走的,这欢喜楼内外明明被那王家的家丁围了个水泄不通,后来茴香的事情之后还报了官,便将茴香的尸首以及最有嫌疑的裴小点一起带走了。
      谁知裴小点跪在衙门大堂没多久,便看见一身官府的笛渊整理着乌纱帽,一面睡眼惺忪的模样,瞥了裴小点一眼后直接道,“打入大牢候审。”
      裴小点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她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在欢喜楼,她到底是在帮谁。
      可后来在大牢,笛渊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帮自己,那鸭子自己也根本从来没见过,倘若一开始在欢喜楼里的不是他,他又怎么会帮自己呢?
      笛渊究竟是如何离开欢喜楼又出现在衙门,裴小点决心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九)
      待裴小点伤养好的时候,便快要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春花本约裴小点去城内的赏月会,裴小点一听就没什么兴趣,一来她根本不懂赏什么月亮,二来上一次的菡萏节人挤人的样子给裴小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屁股的痛还没好几日,出去瞎晃悠什么。
      最重要的是裴小点确实不大愿意出去,前几日只是在自家门口晃了两圈,便觉得身上已经被人戳遍了窟窿。虽说以前流浪之时也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不过那时裴小点既没有功夫在意,也断然不会比现在多——谁会在意一个乞儿呢,大多是眼都不会多瞧一眼的。
      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嘴上却仍只是笑着打趣道,“怎么想到要和我一块了,你家那位王公子呢?”
      春花一听面色当即黯了下来,“中秋佳节自然是阖家欢乐,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裴小点直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老说错话,后来虽然一口应了下来,还在位置最好的菜馆定了位置,不料傍晚开始春花就不停地拉肚子,最后更快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裴小点忙着人去请了李大夫过来。
      说起这个李大夫,有件事可不得不提。
      裴小点这次挨了十多杖之后感觉比上次厉害多了,还连着几日低烧不退,于是便认识了这位李大夫。李大夫开了几剂药,内服外用几日便好了许多,裴小点还暗自夸这位大夫会诊治,后来外伤是好了,可吃东西老觉得没味道,后来李大夫再来复诊的时候便说了一说。
      那李大夫一听,细细想了一阵,忽有些兴奋道,“老板娘稍微等一下。”
      裴小点便等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见李大夫气喘吁吁地去而复返,对着裴小点道,“快,张嘴。”
      裴小点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张开嘴了,那李大夫丢了一个东西进了裴小点嘴里,认真道,“有味道吗?”
      那玩意儿一眨眼就化在了嘴里,裴小点当即跳脚,一面跳一面呸呸呸,后来整整喝了好几壶水。待裴小点缓过气一问,果然是盐巴,气得裴小点只想指着他的鼻头大骂。
      李大夫见裴小点的这个反应,面上也没了兴奋之色,还一个劲儿地道歉,仍凭裴小点的眼刀子打在身上。
      裴小点本还觉得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李大夫也不愿意解释,不过后来相处之后才明白,李大夫这人就是这样,算得上是个医痴,为人木讷又有些呆,想法什么的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后来熟络了之后,李大夫说起这次的事情,神神叨叨地告诉裴小点,他曾听闻有人天生没有味觉,也有人会后天失去味觉,乍一听裴小点说得那么严重还以为老天开眼给他撞上了,待他研究一番之后记入医术,还不名垂青史?可他又怕裴小点不配合,他便只好不声不响去买了一块盐巴,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裴小点的嘴里试试。
      这样的想法到底谁可以理解?
      裴小点便委实不能明白,要知道一块盐巴可要近一两了,为什么要浪费在这里?!

      安顿好春花之后,裴小点就跑去了那家菜馆退订金,那掌柜爽快,却也只愿意退还五成,裴小点见那掌柜不好说动,便只拿了五成回去。
      一路上回去两边皆是小商贩,还有些裴小点没有见过的小玩意儿,裴小点眼轱辘一转,买了两盒月团,提溜着跑去了陇州府衙后门。
      那门僮早就识得裴小点了,心想,自家大人屡次都不见这姑娘,可这姑娘却每次都巴巴儿地跑来,可不是奇怪吗。
      裴小点双手奉上了一盒月团,劳烦门僮跑了一趟,这一次通报,笛渊可算是愿意见她了。
      七绕八拐地走到了一间偏房内,一开门便见笛渊身着常服坐于房内主位,裴小点一见他就当即双手奉上了另一盒月团,笛渊拿起放在了一边,裴小点见状又老实地退了回去。
      “裴老板来找本官所谓何事?”
      裴小点暗瞧了笛渊一眼,冠冕堂皇道,“小女子来谢谢大人明察秋毫之恩,没有叫小女子含冤。”
      笛渊闻言点头,“裴老板客气了,应当的。”
      这人居然好意思答应,果然是够厚脸皮的。裴小点暗暗想着,又谄媚一笑,“大人就没什么话要对小女子说吗?”
      既然笛渊肯见她,自然是有话要说,否则便会和前几次一样,面也不见地将她赶走了。
      “既然你自个儿而找了上来,想来肯定是想知道什么,念在你还算聪明机灵又挨了几下的份上。”笛渊朝裴小点招手,“你过来些,有什么便问罢,能说得我就说。”
      裴小点闻言忙屁颠儿地跑过去,歪头想了一阵不知从何问起,半晌才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大人您究竟是怎么逃走的?”
      笛渊听了这问题一愣,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答道,“衙门派人前来封锁茴香和你的房间之时,我才趁着和茴香的尸首一起回了衙门。”
      这个答案听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可裴小点还是有些惊异,“你还一直躲在我房内的床下?”
      笛渊摇头,“我躲在茴香姑娘的床下。”
      裴小点一听,顿时感觉自己汗毛倒立一片,“茴香的尸首就躺在你旁边。”
      “这就是茴香姑娘尸首的用处。”笛渊淡淡道,“倘若说,茴香姑娘的死因看起来是一个疑团,那这个疑团的作用就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秘密。”
      裴小点看着主座上的点那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咋舌,果然腹黑高明啊。
      这样想着,目光滴溜溜地落到了笛渊上臂上,想起那日在大牢内,开口问道,“大人究竟有没有受伤?”
      笛渊点头。
      裴小点蹙眉,“那为何那日在牢内,我捏住大人的手臂,大人却能没有知觉呢?后来升堂也见大人行动自如。”
      “强忍着便是了。”
      这一句话说起来轻飘飘,可实际真的那样情况的时候,人是忍不住的,这不是裴小点看轻了笛渊,事实上人都是这样,虽说古有关公刮骨疗伤之说,可倘若笛渊真能忍得住,盂兰盆节那夜就不会闷哼一声,叫裴小点听出端倪了。
      裴小点缓缓摇头,“我不信。”
      笛渊笑,“裴老板,人的强大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就好比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一样。”
      这句话倒还算有几分理,裴小点以前有很多次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或者哪只手脚要废了,如今不也一样好端端在这里。
      况且这个问题也不重要,遂不再纠结于此。
      “那大人究竟为什么被追杀?”
      笛渊定定看了裴小点一阵,淡淡道,“这个不能说。”
      “那夜来搜人的是王元似王公子家的人,可第二日却说是秦凤路监察御史邹大人家进了贼人。”裴小点也回看向笛渊,“大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又有衙役接应,应当不是为了私事,可如果是公事的话,大人又何必夜里偷偷摸摸的呢?”
      笛渊没有接话,忽道,“裴老板,本官在很早之前便发觉一件事情,那便是裴老板好似不惧怕本官,本官看起来就如此亲善吗?”
      说罢伸手勾起裴小点的下巴,这突然一下叫裴小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可双眼撞见笛渊清肃的眼神之后,强强忍了下去。
      笛渊靠近了几分,“今日本官愿意见你愿意说这些,只是为了叫你看得明白些,有些话不要乱说,否则只怕裴老板……可能明白了?”
      裴小点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笛渊松了手,见裴小点的神色也没变,一歪头,“你不信本官会杀了你?”
      裴小点斩钉截铁的点头道,“我信。”
      笛渊见裴小点没有旁的问题了,便想摆手让她走,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何不问我为何杀了茴香姑娘?”
      裴小点听了有些奇怪,这问题不早就说过了吗,“是为了掩护大人。”
      “我的意思是…”笛渊眨了眨眼,“茴香是无辜的,可我杀了她。”
      裴小点笑了,“无辜的又如何?”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无辜的又如何?我自己都是如此还有什么资格问旁人呢?
      这话在裴小点肚子里打了个转却没有说出口,笛渊看着裴小点无辜的笑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句,“这便是亡国之根本吗?”
      这话裴小点没有听见,很多人都没有听见。

      (十)
      夜里裴小点经过茴香的房前之时,有种阴风一过的感觉。
      茴香的死被认定是无意间发现了贼人故而被灭口,其实实情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不过是贼喊抓贼罢了。
      如今早就过了头七,裴小点想将这房撤了,还有房内的清明幛子什么的,看着也不吉利,谁知一向与茴香没什么交情的春花,却认认真真地请了个道士过来作法,还非要摆足七七四十九日,以慰茴香的冤灵。
      裴小点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大呼道,“还说我会作法,我看是你还差不多。”
      不过说是这样说,春花坚持如此裴小点便也没有反对,想来这世上像春花这般善良的姑娘委实不多了。而那些平日里和茴香姐妹相称的姑娘,此刻连住在这房间旁边都不肯,硬是要搬开远远的,裴小点虽对她们嗤以之鼻,但也飞快地收拾好行礼和大伙儿一起搬开了几间房。
      可楼上的房间只有那么多,裴小点不得已便用了自己老鸨娘的身份,硬生生地强占了一个自认为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位置。

      一夜无梦的裴小点还是被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叫唤醒的,带着无名之火下楼一瞧,春花和珍珠被众人围在中间,两个人皆不是好脸色。
      “你无须再狡赖了,今早我分明听见了你说是你在我的碗里放了泻药,害得我上吐下泻,如今敢做竟不敢认了?”春花面带怒气指着对面的珍珠大骂。
      “呵,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瞧瞧,没有证据就闭嘴你以为你嚷嚷嗓门大我就怕了你了?”珍珠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春花被她这一噎,气的说不出话来,裴小点见状忙跑下去,嘴里叫道,“怎么了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拌嘴,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珍珠一见裴小点,率先跑过来开口道,“老板娘,你看看她,大清早的就兴师问罪似的,好像我真犯了什么天大的罪,真是含血喷人啊。”
      春花指着珍珠,气得手抖,眼睛四下一搜罗,顺手拿起一个茶杯砸过来,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裴小点这一看,大叫,“不要砸!”
      说着一面冲过来拦下春花,“春花姐姐哟!这可都是银子买来的!”
      春花闻言放下手,指着珍珠道,“好!你够本事就指天发誓,如果是你给我撒了泻药就天打雷劈!”
      珍珠不屑道,“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还当你是我主子了?”
      说罢甩了一对白眼过来,转身就要走。
      裴小点见春花当真被气得不轻,忙上前打圆场,拉住要走的珍珠道,“都别争了,倘若想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那报官便是了。”
      春花珍珠的脸色皆是一变,两边都不啃声了,裴小点见此接着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报官撕了脸面,那不如就握手言和,都是一家的姐妹,何必如此呢。”
      珍珠确实不大想报官,面上却故作为难地想了一阵道,“那我就看在老板娘的面上,就这样算了,否则就以你这血口喷人的劲儿,还不请知府大人好好教训一顿,仗着有王公子撑腰,还起劲儿了呢!”
      春花本就气得不行,最后一句听了更是火冒三丈,一手抓过一只茶壶,闭着眼死命掷了出去,珍珠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扯过一旁的裴小点来挡,裴小点重心不稳,当即一踉跄生生挨了这一下,顿时眼前一花,头晕目眩了半晌晕了过去。

      后来裴小点醒了之后听说旁边的姑娘们还以为出了人命,一个个吓得哭爹喊娘的,还准备去报官了,却被春花硬生生拦下了,最后还是楼里的一个清倌,抱着裴小点穿街走巷地送到了医馆。
      裴小点闻言愤慨地拍了春花一巴掌,“你拦着做什么?你不是说她给你下泻药吗,官府一来不就查清楚了?还有最重要的是我这一下是白挨的吗?叫那笛知府来给她几杖吃吃味道!”
      春花低头不语,眼眶带红,“算了算了,我气是气,可当时哪儿顾得上这些,你说万一我失手把你打死了可怎么是好。”
      裴小点闻言反应了半晌,“弄半天原来是你怕。”
      裴小点仰天翻了个白眼长叹,春花又道,“换你你不怕?”
      “怕。”裴小点斩钉截铁地回道,又细细看了春花的脸色,“今儿你到底怎么了,吃火药似的。”
      春花便将自己清早爬起来去茅房,无意间听到珍珠和另一个姑娘说笑,言谈间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们有意在春花碗里下泻药,看她中秋之夜来来回回几趟心里不知道多快活。
      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不过裴小点却不觉得奇怪,毕竟女人的嫉妒心一起来,那可是比毒蛇猛兽都还要来的可怕的。
      “以往她们背地里说我也就罢了,如今倒还欺负到我头上了,难道我生的就是被人欺负不可反抗的命吗?”春花说着眼一酸,眼泪又泛了上来。
      裴小点听罢,皱着眉头点点头,“没错。”
      春花得到了赞可,更觉得委屈了,还没张口说话呢,却听裴小点缓缓道,“没错,就是这样的命。”
      自然了,裴小点少不得被春花打了一顿,两人一来二去的打打闹闹了一阵,春花心情反而好了不少,感觉人都轻松些了。
      裴小点在床上躺了半晌,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想起珍珠拉自己做垫背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窝火,不甘道,“不行,我还是要去报官。”
      刚一起身就被春花拉住,“别了,还是小事化了罢。”
      “你放心,我都说是那珍珠不会说你的,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裴小点晃晃悠悠地又起身,不料又被春花一把按下去。
      不管裴小点怎么说,春花就是不同意报官,虽然奇怪为何春花坚持不同意,可也拿她没办法,也得作罢了。

      傍晚珍珠前来看望裴小点,看着一脸歉疚地样子,裴小点想,既然现在也不会拿她怎样,那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好处,遂也好脸说了几句宽心的话便打发她走了。
      珍珠走后不久,那个呆呆的李大夫也来了,当然是来帮裴小点换药的。
      虽然说这个李大夫有些神神叨叨的,可人还是算不错的了,至少裴小点上次挨了板子之后,也只有这个大夫肯过来瞧瞧。
      李大夫从拆纱布换纱布都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裴小点百无聊赖胡思乱想地突然想起一事,哎了一声,“李大夫,倘若一个人身上受伤了,然后我猛地一抓那人的伤口,他可以忍住不叫吗?”
      李大夫闻言缓缓摇头,“不能。”
      裴小点见者回答一点诚心都没有,啧了一句,“那倘若那人强忍住,代表了什么呢?”
      李大夫细细想了好一阵,慢慢答道,“代表了那人很厉害。”
      ……
      裴小点差点吐血,只觉得头更痛了,“李大夫,您就不能好好回答吗?”
      李大夫表情也很无辜,“我是好好答的。”
      裴小点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老老实实地换药不再多言了。
      关于笛渊说得强忍,裴小点后来细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行,倘若说裴小点的那一下他强忍着,可后来在公堂之上的行动自如举手投足,明显就不是强忍着做出来的,这当中肯定还有蹊跷。
      李大夫换完了药之后又盯着裴小点的右手看了一阵,忽道,“上次过来便有些察觉了,姑娘的右手是不是有些不便?”
      裴小点闻言吃了一惊,举起右手左右乱晃,“好得很好得很。”
      李大夫见状闭口不语,留下了两瓶外敷的药便离开了,留得裴小点独自坐在房内,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默默发呆。

      (十一)
      中秋过后天也渐渐凉了下来,春花又开始了长日的早归夜不回,整个人都好像没了精神,回来之后就关上房门倒在床上,连裴小点都见得少了。
      裴小点起初几日养头上的伤便没顾上,后来渐渐也发觉了春花的异常,忽想起之前有一次在春花房内看见那枕头上湿了的一片,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裴小点思虑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待在这个欢喜楼不是长远之计,首先笛渊给裴小点楼的用意她还不知道,万一将来笛渊想收回去了,凭她裴小点是绝对不够他斗的。
      之前裴小点还存了侥幸的想法,安慰自己笛渊也许是出于愧疚或者是一时好心而给了自己这座楼,可这几次与笛渊打交道,笛渊的样子绝对不会是前者,至于后者,那就更别提了。
      有句话叫做由小看大,果然不是虚言,一个人从小就不是善良之辈,长大之后又怎么会突然有一副菩萨心肠呢?现在想想裴小点只能暗自庆幸是自己在后院撞到了笛渊,倘若她乖乖待在房内让旁的姑娘遇上了笛渊,说不定现在死的就不是茴香而是她了。
      做了要离开的打算之后,接下来的几日裴小点就开始细细查看账簿,准备努力攒了银两,便将欢喜楼还给笛渊。离开欢喜楼之后大概就是耕田种菜做些小本生意之类的事情,比不得欢喜楼来钱快,不过银钱固然要紧,却不在于多,有钱没命花的事情裴小点也算看过几回,也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欢喜楼里的人皆惊奇,自己的老鸨娘不再终日沉浸在自己房内的小食了,还知道勤力看账簿,难不成是春花的那一茶壶给打转了性子了?
      说起那一茶壶,可苦了裴小点好几日,夜夜睡觉不敢转身,深怕一不小心压到那个肿包,又会叫裴小点在睡梦中惊醒。
      一次和李大夫抱怨起此事时,结果那个李大夫居然说了一句,“没事,多压一压肿包可能会被压下去。”
      听得裴小点真是目瞪口呆,暗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大夫。
      不管如何,裴小点的肿包是一日日消下去了,只留了淤青和凝结的伤痂,据李大夫说,疤是肯定会留一点的。这个裴小点是没什么所谓,反正本就不是好看容貌,往后也不会靠脸吃饭,倒是春花见了又是内疚又是心急,比裴小点还紧张。
      可珍珠却少来裴小点房里,好歹此事也是由她而起,并且裴小点也相信春花所说的,奈何人家不来裴小点虽然有些恼但也拿她没辙。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段时日,马上便是九月九重阳节了。

      依理而言,菡萏节应该要比重阳节盛重的多,毕竟菡萏节乃是大平太.祖皇帝钦点的大平三大盛节之一,不过奈何陇州府地处西北,又不临江临海,城内没有成片可供欣赏的菡萏花,故而在陇州府,菡萏节只是博个名头罢了。
      重阳节则不同了,重阳节乃是千年古节,就算是裴小点乞讨之时都会过的节日,故而至少在裴小点心里,这重阳节可是要好好过一番的。
      自九月初裴小点便开始准备重阳节的事宜,原本是打算和春花两人一起上城内的陇山,故而本只买了两人所用的物件,谁知八宝知晓了之后非是叫嚷着也要跟着一块儿去,裴小点吵不过她,春花也没有反对,便同意了。
      不料这一同意,杨绿立马也要跟着去,杨绿就是那日抱着裴小点跑了半个陇州府寻大夫的那个清倌,裴小点后来去向他道谢,还送了些小东西,杨绿也没有推脱,爽快地就收下了。
      后来相处裴小点也觉得这个人是个爽快之人,就连要和三个姑娘一起去登山这样的话也说得堂堂正正,让人丝毫看不出猥琐之处。
      看不出猥琐是看不出,可裴小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猥琐,遂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们几个姑娘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杨绿耸肩,“我可以穿女装。”
      裴小点闻言想象了一番,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杨绿道,“好!倘若你穿女装,我便带你一起去。”
      杨绿也笑,“老鸨娘记得买上我的东西。”
      裴小点嗯嗯地应了两句,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只以为杨绿在说笑,毕竟穿女装对男子而言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
      裴小点长这么大,见过不少穿男装的女子,还没见过穿女装的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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