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回萌一笑

47、第十章.南柯只一梦（二）

　　千十娘同陈凛川借一步说话去了。
　　荷公子引众人去到各自房间，确切说，是去到各自院落。
　　唐小蝶与南宫飘住一个别院，姑娘家之间好互相照应。陈繁随陈凛川住，以便贴身保护和听任差遣。陆即墨则习惯一个人住，李正山乐得独占一进大好庭院。
　　其余几人熟悉完环境，皆稍适休息去了，唯陆即墨泰然赖在南宫飘屋里，冲她微微笑。
　　南宫飘被他笑得发毛，警觉地摆出防备姿态：“笑啥？”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么？”陆即墨神色和煦，不像是诓她。
　　南宫飘一滞，是了，将将的确憋了一肚子困扰待他答疑解惑来着。奈何一路晃悠愣给晃没了。不对，是晃忘了，现下思量起来仍是一百二十个不解。
　　“你咋跟我肚里蛔虫似的。”南宫飘略带不满地嘟囔，她自个都晃悠忘了，他却替她记了，在这等着她呢。
　　陆即墨啧啧摇首：“小祸害怎生口是心非呢，我明明是你心上的人儿，偏要说是肚里的虫儿。”
　　南宫飘白他一眼，深明大义地决定挑紧要的事先说，还刻意梳理了情绪，让语气尽量变得自然：“你将才什么意思啊？啊？”
　　“什么什么意思？”陆即墨有意逗她，绕起了弯弯。
　　南宫飘有些苦恼，想了想，腆着脸道：“我说将才，大庭广众的，跟我起什么腻啊你。”
　　陆即墨敛了笑意，半真半假道：“不是怕你认贼作父呢么。”
　　南宫飘用指尖来回拨弄着桌上酒杯，思索起来。
　　过了半晌，嘴角忽地轻轻一挑：“那不正如你所愿？”
　　花廊前厅内，陈凛川撩袍跪下，行了个大礼。
　　“呵，”千十娘嗤笑，“当上皇帝反倒拘泥于礼数了？堂堂一国之君，真是越做越有出息了。”
　　“母妃，请救南宫姑娘一命。”言毕，扎扎实实磕了个响头。
　　千十娘静静地看着这个过去宁愿惹自己父皇动怒，一而再再而三被惩处，也不愿尊她一声母妃的二皇子，突觉世事无常，当真无可揣量。
　　“二皇子这是转了性了？”千十娘好笑。
　　“母妃，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样的事，一生一次还不够么？”
　　始终勾着缕浅笑的千十娘，顿时面若寒霜，手一挥，径自掀帘而去。
　　陈凛川目送那抹背影远去，良久，拍了拍膝上细尘，若有所思笑了笑，想来南宫大抵是有救了。
　　这一日，南宫飘再次被鬼斧神工的歌声从睡梦中惊醒。摸出小本记上一笔，嘿，今儿个赶上第一百零八十一回。
　　想当年，泣雪剑谱也不过练了她一百零八十一天。
　　“姓荷的！你丫敢不敢消停一天！你这一嗓子一嗓子嗷嗷要的都是姑奶奶的小命啊啊啊！”
　　南宫飘的声嘶力竭没能如愿换得片刻清静。她一个借力从床上跃起，烦躁地扯扯头发，例行公事般去找荷公子，预备将苦口婆心贯进行到底。
　　远远便瞧见荷茎绿袍子袖口的一抹艳红，妍极美极。怎奈荷公子见着她来至六角小亭中，一个转身，妖娆地遁了。
　　气极一声“哼”，可寄人篱下也不能穷追不舍依依不饶。
　　“飘妹，哎，小飘妹儿。”李正山颠颠跑来，东张西望的。
　　“你东西丢了？”南宫飘奇怪。
　　李正山小鸡啄米般玩命点头，点完又使劲摇了摇：“不曾丢东西。我就是问问，你见着荷公子没？”他又非常郁闷非常困惑地挠挠头，“方才还听到他的天籁之音呢，循声找来，却凭空消失了似的……哎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南宫飘叹为观止地冲李正山竖大拇哥：“兄台，你确定你知道天、籁、之、音，是什么意思吗？”敢情荷公子躲的不是她，是这位仁兄啊！
　　“知道啊，所谓天籁之音，意即……”
　　“打住。”南宫飘右手食指死死抵住左掌心，这家伙丢的不是东西，是魂！
　　“飘妹……”李正山欲言又止。
　　南宫飘摆摆手：“啥也别说了……我为小澈源感到难过。”
　　李正山再度欲言又止。
　　南宫飘好心解释道：“你看，他先是碰到那么个坑弟的败类哥哥，又碰到你这么个见异思迁的……咳咳，澈源那孩子也真是倒霉催的。”
　　“这样啊。”恍然大悟的语调，却凉凉的像是铺上了一层霜霰。
　　“是的啊……哎？啊……哦呵呵呵呵……”顺着李正山百味杂陈的目光，南宫飘看清了来者何人，瞬间涌上股就地灭了李正山的冲动。
　　陆即墨人畜无害地笑：“在下不才，讨教一下——败类是个什么意思？”
　　“所谓败类，意即……”李正山条件反射，几乎是脱口而出。
　　南宫飘一巴掌朝李正山呼过去，又呵呵冲陆即墨笑：“是夸人斯斯文文，呵呵呵呵，斯文败类、斯文败类嘛。”
　　“原来是这样啊。”陆即墨又是一派恍然大悟的腔调，“难怪斯斯文文的小祸害看上去也挺败类的。”
　　南宫飘恨得牙根直痒痒，却无言以对，谁让背地里说人坏话好死不死又叫人背地里给听去了。理亏啊。
　　陆即墨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样，轻飘飘道了句：“我不是很喜欢败类这个名头。”
　　“那便再也不提了。”南宫飘从善如流。
　　陆即墨挑了挑好看的眼角，高深莫测地笑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小祸害唤我禽兽。我陆某人如此衣冠楚楚，也挺合称对不对？”
　　对。衣冠禽兽、衣冠禽兽嘛。
　　且说千府的丫鬟小厮们，四散分布于亭台里、花树下、假山旁，十分八卦地听着墙根。
　　听到陆即墨意味深长的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小祸害唤我禽兽”，众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浮想联翩，脑补出一幕幕旖旎春景来。
　　南宫飘不瞎，藏于暗处的丫鬟小厮有多兴奋，她看得一清二楚，奈何扼腕叹息也回天无力，只能无限哀愁地承认，自己再一次着了陆禽兽的道。
　　栽得口服心不服。
　　想她南宫女侠半世英明，到头来却落得个晚节不保。简直悲催。
　　“来。”陆即墨勾勾指头，“去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