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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章.南柯只一梦(一) ...

  •   知道南宫飘定会赴约,陆即墨十分体贴地从内锁住她房门,携一壶桃花酿,靠着窗台自斟自饮,听到动静,又优哉游哉地抿起冷茶。
      还有心情作弄人,大抵看不出惨遭违逆的丛生怒意了吧。
      吱吱嘎嘎一阵捣鼓,南宫飘砸门的心都有了。但她没有砸,她知道这一砸,就是冯掌柜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痛诉;她也知道这一砸,就让陆即墨称了心、如了意。
      她不砸。
      可不砸,她要如何破门而入?她还要静下心来掂量掂量呢。搬去千十娘府上,是福是祸,其实未可知。莽莽撞撞跑了去,且不说祛不祛得了体内寒气,倘若拖累了这一群亲密无间的狐朋狗友,她又如何过意得去?再倘若,她这群狐朋狗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他们上了千府的房,揭了千府的瓦,闹她个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那她真是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
      说归这样说,江东父老满打满算也只有千十娘、荷公子与讨厌的方脸姑娘,三张不那么生分的面孔。
      再则说到鸡飞狗跳,鸡她倒管不着,狗却是实实在在有一条。
      思及小驴,南宫飘蓦地没甚犹豫了。纵然千十娘医不好她的寒疾,治一治小驴估摸着还是靠谱的。她才不信千十娘所谓的“平生只会制毒杀人,哪里懂什么行医救人”,药理皆相通,是药又有三分毒,想必毒理亦能通上那么几通。
      “陆即墨,开门。”南宫飘心里想通了,连带着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通了,嗓音也异常清亮。
      陆即墨挑了挑眉,嘴角溢出一抹玩味。
      “陆即墨!”
      “陆即墨,陆即墨!”
      “陆即墨陆即墨陆即墨!”
      不疾不徐听至尾声,陆即墨拎起大半壶桃花酿,抱着胳膊立在南宫飘跟前。
      南宫飘一腔忿忿已消磨干净,丝儿都没剩。她有气无力地去推陆即墨——没推动,再推——还不动。
      “让。”南宫飘故意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是老母猪忘记吃布鞋—可没底了。
      陆即墨良久不语,却不慌不忙卡在南宫飘吹胡子瞪眼情感爆发前,朝她举了举手中酒壶:“喝一杯?”
      ……
      翌日,清晨。
      纤恬软风中,举目见人,不见行李。
      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出鸿来客栈,门前桃树纷扬洒下花雨,似长夜未醒,受了惊吓。
      冯掌柜乐颠颠送走了几尊大佛,忙得脚尖不沾地儿,嘴里仍是神叨叨念着菩萨真灵验,忙完这波便得去庙里烧香还愿。
      陆即墨笑得颇有些狼心狗肺:“行李懒得挪地,以便随时打道回府,近来承蒙冯掌柜照拂,接下来几日,还得拜托好生顾看。”
      冯掌柜桃花朵朵开的笑脸,一瞬间便僵硬了。
      南宫飘打抱不平道:“吓唬人家干嘛。还嫌没给人添够麻烦啊。”
      “嫌。”陆即墨干干脆脆回了一个字。
      南宫飘顿时心闷气短血气上涌,忍了忍,抒一抒胸口郁气,叹一声没法沟通。
      “不过既然你开了口——”陆即墨无奈而又宠溺地看向她,露了个迷之微笑。
      冯掌柜扒开一众小二,探出大圆盘子脸:“咋的?”
      南宫飘状若无意地瞟了瞟,耳朵却是竖得老高。
      陆即墨清一清嗓子,笑得开怀:“我不日再来。”
      “陆公子……”冯掌柜只差没哭出声来。
      陆即墨这么一放话,那些个伺机而动的刺客杀手们还不得隔三差五就登门造他一访啊。走都走了,还见不得他过安生日子。太缺德了。
      直到来至千府,南宫飘始终黑着天生丽质一张脸。
      荷公子迎在门口多时,见到来客仍是飞扬跋扈的模样,眼梢儿微微上翘,比烟花女子更多几分狐媚。
      “请吧各位。”袅袅婷婷扭动,荷公子可谓步步生莲,瞧得李正山叼着根狗尾巴草血脉喷张。
      第一个迈步上前,几大步跨得甚有男儿风范。背后不轻不重响起一声咳,李正山正要迈过青玉门槛的一只脚愣生生收了回来。管他哪位咳的呢,反正随便哪一位,他都开罪不起。
      荷公子耳力惊人,跟后脑勺长了双美目似的,头也未回,却对身后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拨弄着无意垂落的一绺发丝,阴阳怪气得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说的是:“这么些年过去了,红尘俗世尚滚了几滚,可有的人呐,骨子里便随血肉流淌的奴性,那真是磨都磨不掉,啧啧,狗腿劲儿更胜从前,叫人佩服得紧呐。”
      饶是莽撞惯了,粗枝大叶的陈繁这把愣是攥紧铁拳忍住了。看得南宫飘俩眼直翻,心下直呼“稀奇”。她转念想想——这娇媚公子的奴性……比之陈繁那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干啥一本正经地五十步笑话百步?不过话说回来,陈繁好手好脚一七尺男儿,又是堂堂御前带刀侍卫,宫内宫外总是自称奴才——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古怪。
      说荷公子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他还真不是盖的。如同感应到了南宫飘对他挖苦陈繁这一行为,若有若无的嗤之以鼻,回过头来狠狠剜了她一眼。
      这一眼,剜得南宫飘心惊肉跳。
      原来美人儿翻脸——也是美的。
      她突然忧心起颇有龙阳倾向的李正山来。简直太让人放心不下了,这大抵是一条道阻且长的不归路。
      “坐拥这锦绣天下,滋味如何?”茶盏置于一边,千十娘捏着眉心,慢悠悠问道。此刻她已是平日里高贵端丽的模样,不复头天夜里的惊悚骇人。人皮面具服服帖帖,几近浑然天成,南宫飘瞧着,暗叹真像是绣于脸骨之上。
      陈凛川温凉笑笑,迎上前去:“母妃近来可好?”
      “母妃?!”南宫飘脱口而出,惊奇地瞪大了眼珠子。
      千十娘蓦地笑了:“怎么?你想现场认个母妃?”
      “小祸害,过来。”陆即墨突然伸手一捞,略一得劲,便将南宫飘捞至身边圈住。
      南宫飘一脸吃坏了东西的表情,倒也没挣扎。
      千十娘轻笑:“年轻人理当节制,别人前人后的没个消停,腻歪过头了可就招人笑话了。”
      “前辈见笑了。”陆即墨出奇地好说话,竹节似的手指却偷着使劲,悄悄点了点南宫飘腰窝,示意她乖乖听话。
      南宫飘拿眼刀飞他,气鼓鼓的。
      “母妃,多年不见,倒真攒了些话想说与你听,可否借一步说话。”陈凛川面上表情无多,濯石般的眸子里,却氤氲着模糊不定的雾气,缭缭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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