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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一章.前尘故里终(四) ...

  •   远空如墨,天边零碎挂了几点星亮,南宫飘垂腿坐于船沿,脚边不时有河灯顺流而过,夜风带起星星点点的湖水,时不时溅到南宫飘纤白的脚踝上。

      “给。”

      陆即墨走上前来,微微躬身,递来一袭湖蓝烟纱裙,水芙色茉莉淡淡开满双袖,南宫飘愣怔,迟疑道:“给我的?”

      陆即墨屈指扣了扣她的脑门:“夜风大,小心着凉。”

      南宫飘黑眸一黯,随即又顾盼生辉:“怕什么我都不会怕凉。”因为这世上最凉的物什,正扎根于她的心房。

      “可我怕。”陆即墨额际青丝被夜风吹乱,眼眸却是沉如深海。

      南宫飘忍不住咧嘴一笑:“你怕凉你穿。”

      陆即墨无奈,揉了揉南宫飘如瀑黑发:“我是怕小祸害凉。”

      南宫飘心下一动,正不知所措时,一股疾风兜头而来,将南宫飘生生带到船板上,南宫飘扑腾半晌,方在陆即墨的帮助下直起了身子,她狠狠揉着手肘,吃痛哎呦了声。

      撞她那人却是丝毫都不歉疚,反而口出恶言:“小爷走路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吗!”这倒打一耙,玩得当真是浑然天成,南宫飘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陆即墨长臂绕过南宫飘瘦削的肩,揽着她坐到紫檀雕花椅上,细细查看了她的手肘,又不放心地轻轻握起她脚踝,南宫飘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陆即墨拿眼斜她,她犹豫着将一双玉足慢慢放平。

      先前恶人先告状那姑娘似是不满他们对自己的无视,悻悻然跟了过来,瞅了瞅陆即墨,又瞧了瞧南宫飘,语气倨傲:“小爷我也摔了,我怎就没觉得有多严重,至于吗......”

      莫名听出几分酸意,南宫飘抬眼审视她一番,勉强扯了个笑:“你也摔了?你整个人摔我身上,压着个人肉垫子也好意思说你摔了?”

      彤衣姑娘移开目光,不自然地提高了音调:“自然没摔出个好歹,可你也不至于一副弱不禁风娇滴滴模样吧。”

      南宫飘好笑道:“我与自家相公撒娇,干你何事?”

      彤衣姑娘哇哇怪叫两声,白嫩小脸都涨红了半边,气急败坏地说:“你你你,你家相公?”

      陆即墨拂袖起身,淡淡道:“姑娘有何不满?”

      见惯陆即墨调笑嘴脸,南宫飘一时很难适应他义正词严的模样,端起身边茶水仰头便喝,谁料火急火燎泼了一身,尴尬起身,呆呆看向陆即墨,模样委屈。

      彤衣姑娘甩动长袖,嗤笑道:“公子就娶这么个娘子?”丹凤眼儿斜了斜,“连基本饮茶之道都不懂。”

      南宫飘反唇相讥:“你懂?”瞧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想必也不会懂。

      “略知一二。”彤衣姑娘骄傲极了,越发跋扈。

      “我家娘子便是痴傻呆愣,我也照旧用情极深,其他人纵是深谙茶术,又与我何干?就是这么深明大义。”

      南宫飘扯扯陆即墨衣袖,吞口唾沫:“这深明大义由你自己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即墨笑意顿生,拉了南宫飘便去往里间,彤衣姑娘脚步生风,蹬蹬跟了过去。

      陆即墨回头睨了一眼,她瘪瘪嘴,满脸满眼都写着不乐意,但步伐还是乖乖顿在了原地,没再挪动。

      玉笛掀帘,但见南宫飘已然湖蓝绕身,纤腰不足盈盈一握,水袖略显宽大,迎风飒飒。

      陆即墨没来由展了个笑,正与陈繁夸夸其谈的李正山惊艳大呼:“飘妹你竟如此绰约多姿,先时为何要假扮男子?”

      南宫飘险些栽倒,她拂了拂满头冷汗:“我何时假扮男子来着。”不过是素衣简行,未曾费心装扮罢了。

      “飘妹绝色,堪与京都花魁司徒龄媲美,当真是美啊,怎一个美字了得。”

      南宫飘汗颜:“正山兄果然不同凡响,夸人都跟骂人似的。”

      “飘妹......”

      李正山正欲将慷慨抒情进行到底,南宫飘果断将话头截断:“正山兄还是称我为小兄弟吧!”这一声接一声的“飘妹”,唤得缱绻缠绵,直听得南宫飘鸡皮疙瘩落一地。

      李正山急急摆手:“飘妹沉鱼落雁,我怎能......”

      南宫飘五心烦躁,又一次截断他的话:“得,您老随意。”碰上这么个迂腐较真又动辄大惊小怪的主儿,她也只能认了。

      坐看风云的陈凛川将透着温润亮色的茶盏置于一边,语气凉凉,意味不明:“我当陆公子不信我身份名姓,才问我寻的这烟纱裙,原来当真是替南宫姑娘寻的。”

      陆即墨也笑:“陈公子做的是布匹生意,随身携着这做工精良的烟纱裙,恐怕也算不得什么证明吧。”

      “听这意思,反而让陆公子你心生疑虑了?”

      南宫飘愕然看着他二人,原来高手过招,便是这招招无形,却又无形胜有形。

      陆即墨与陈凛川见招拆招,诚如博弈,你来我往一番,也没见出个分晓,倒是南宫飘听得憋屈,嘀咕道:“阴阳怪气,有话不能直说?”

      陈凛川自顾自倒了两杯茶,对陆即墨做了个“请”的动作,陆即墨也不推辞,气定神闲坐了下来,两人故意气南宫飘似的,一言不发,含笑对饮。

      南宫飘郁结,闷闷坐到一旁,见李正山也坐了过来,索性卷起珠帘,信步走出。

      “哎呦。”

      “哎呦。”

      俩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一起,俩姑娘异口同声哎呦出声,南宫飘抬眼一瞧,哭笑不得地说:“怎么又是你?”

      彤衣姑娘揉着脑袋,龇牙咧嘴道:“你!你!不到半柱香的时辰撞姑奶奶两次!”

      南宫飘胸口腾起一股郁气,甚觉堵得紧:“是小姑奶奶你连撞我两次吧?”

      彤衣姑娘陡然嘻嘻一笑:“南宫姐姐你脾性真好,平白冤枉你你都不跟我置气,”见南宫飘不做声,她又补了句,“我刚偷听来着,有人叫你南宫姑娘,有人叫你飘妹,想必姐姐复姓南宫,单名一个飘字?”

      南宫飘愣了愣,眼前这阴晴不定且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实在令她头痛,语塞半晌,她无奈叹了口气:“我去吹风,你......让一让?”

      “我随你一起。”彤衣姑娘熟络应声。

      “飘妹,出了何事?”

      遥遥听到李正山的关切,南宫飘身形一滞,正色对彤衣姑娘道:“撤,立刻。”

      彤衣姑娘会心一笑,临撤前高声道了句:“正山哥哥莫要担心,不打紧。”

      南宫飘抹了抹汗,自行离去,片刻过后,传来李正山欣喜若狂的惊叫声:“天呐,飘妹唤我正山哥哥。”

      南宫飘一个趔趄,啼笑皆非,半晌说不出话来,终是摇摇头,惆怅离去。

      彤衣姑娘笑意盎然蹦哒过来,南宫飘回眸望去,她敷衍一笑:“我方才偷听到你称他正山兄。”

      南宫飘点点头,也笑了笑。

      湖水浩淼,明月当空,岸边垂钓的人群渐次散去,远处酒楼外高挂的灯笼宛如列星,夏夜如水,彤衣姑娘敛了笑,沉声静气道:“南宫姐姐如此招人喜欢,司徒龄好生欣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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