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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七章.红尘三千墨(二) ...

  •   春晖明灿,一扫冬日空茫。深一脚浅一脚踏过的雪,在湿嗒嗒的记忆里,化于千丈红尘。
      只余长靴倾轧枯枝的声响,一下一下。
      行程已过半,南宫飘这日做了个大团圆的梦。梦里场景换了又换,最终定格在一棵指天古树,望一望周遭,软碧摇烟。
      信步绕过假山湖石,长廊尽头远远站着个嘿嘿笑的小老头。瞅着南宫飘,他丝毫不意外,笑嘻嘻冲她招手,见她半晌没动静,只知微张着小嘴发愣,复又招了两招。
      “爹?”南宫飘呆然咧了个笑,有些僵硬,“你怎来了?”
      南宫庄主惊异:“我怎不能来了?自家山庄还不让溜达啦啊?”
      南宫飘觉着此情此景比较玄妙:“自、家、山、庄……?”
      小老头有点不乐意,又十分得意,骄傲地舒展脖颈,扬起下巴,道:“那你说,我可是庄主,名正言顺那种,众望所归那种。”
      南宫飘摸摸后脑勺,嘿然乐了:“原来我竟是回山庄了。”
      南宫庄主满脸理解不能:“回山庄?你从小到大皆未离开过山庄,谈何回庄?”
      啊。费解之下,她低头瞅了瞅脚尖,不瞅不打紧,这一瞅,着实吓坏了自个。一双玉足堪堪十岁那年的尺寸,视线不置信地往上挪挪,愕然失措。
      南宫小飘奋力怕打脸颊,着实心疼坏了不远处的南宫庄主,他一时没能记起自个实乃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颠颠跑将过来,白白枉费一身轻功。
      “哎呦我的宝贝闺女儿哎~~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哟,疼不疼,疼不疼,给爹瞅瞅。”
      南宫飘倒喜滋滋的,一把抓住她老爹,问:“爹,我今年多大啦?”
      南宫庄主一呆,一愣,一惘然,忽地一拍大腿,鬼哭狼嚎道:“完了完了,我的宝贝闺女儿哟,你咋连自个岁数都不晓得了哟喂,你年芳十一,目秀眉清,乃是我南宫山庄实打实的新任庄花呀!”
      “哦……”南宫飘不自觉拖长音调,如梦初醒。转而莫名问道,“前任庄花又是何人?”
      南宫庄主幽幽瞥她,“你娘。”
      “我娘比我还要好看么?”
      “比你还要好看。”南宫庄主笃定极了。
      南宫飘挠挠头:“哪里比我好看?”
      南宫庄主想也未想,字字铿锵:“眼睛不如你大,肤色不如你白,个头不如你高,脸蛋不如你小。”
      “……”
      “可她比你好看,就是比你好看。”
      “……”
      “哪都比你好看。”
      南宫飘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乖巧点点头:“好吧,比我好看。”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她那个素昧平生的娘亲,若是当真没她眼睛大,没她肤色白,没她个头高,没她脸蛋小……自个儿能有如今这副姿容,着实得感谢她那个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的老爹,强大的基因。
      “承认就对了。”南宫庄主面有微微的自豪,“你娘今日想吃酒酿圆子,你去淘换些未散去香气的桂花干花来。”
      “我娘?”南宫飘这把当真是困惑了。
      “然也,我媳妇儿。”
      傻呵呵笑着醒来,对上的便是唐小蝶表情古怪的一张脸。
      “做春梦了?笑得如此销魂。”被吵醒的唐小蝶质问起她来直截了当,显然对南宫睡梦之中魔性的笑非常不满。
      “春梦倒是做了。”南宫飘回忆起梦中老爹得瑟傲娇的那句“我媳妇儿”,诚恳地盘算,“但貌似比较像是我爹的。”
      唐小蝶一个趔趄,直摔了个大屁股墩儿,她冲仍回味无穷一脸沉浸的南宫飘比了个大拇指:“够重口。”
      “重口啥?又不是同别人,同我娘不是天经地义么。”南宫飘口吻无辜。
      她显然没弄懂“春梦”与“春天做了个发生在往年春天的春意盎然的梦”的本质区别,是以理直气壮到令人发指。
      唐小蝶一头栽回被衾,对南宫飘,她基本叹服了。
      南宫飘猛一拍脑门,怅惘道:“完了完了。”
      “怎么?”唐小蝶应声抓起南宫飘的泣雪剑,左右一挥舞,警戒森然的模样。
      “我还没取桂花干花呢,咋就醒了。”南宫飘瘪瘪嘴,“我也想吃酒酿圆子。”
      唐小蝶悻悻然将剑放下,铛的一声,她有些哀伤地闭了眼睛:“太严重,实在是太严重了。你怎么能犯如此严重的错误呢,不如就此面壁思过三个时辰好了。”
      南宫飘刨根问底的精神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她兴致勃勃地将躺下身的唐小蝶翻了个面,如谭青煎饼时吆喝着将饼身颠个个儿,“为何是三个时辰,而不是两个时辰,或四个时辰呢?”
      “……”
      南宫飘到底还是如愿,吃到了梦里失之交臂的桂花酒酿小圆子。
      陈凛川不知咋的魔障了,异想天开端了盆酒酿圆子前来敲门,确然,是盆……正合南宫飘心意。
      唐小蝶许久以后忆及南宫飘闻出桂花香,面露喜色的形容,都只能用“血性方刚少年郎误食春药,恰逢绝色美人投怀送抱”来作比喻。
      她自然不知道,打通南宫飘任督二脉的,并非适时而来的酒酿圆子,而是梦里险些握住却又突兀错失的味道。那是娘亲喜爱的吃食,明明身为至亲,她却只能在玄之又玄的梦境中得知。
      不是不失落的。
      陈凛川试探性地问:“小二说是一位女客所点,一时忘了哪间厢房?”
      南宫飘欣喜若狂的神色,显然是中意这盆圆子的。可她惊喜得又有些过头,不免令陈凛川狐疑。
      “天意不可违,咳咳,既然我与这盆圆子缘分不浅……”南宫飘贼嘻嘻笑眯了眼。
      “怕只怕姑娘与这圆子只是有缘无分。得罪了。”墙角拐出的方脸女子眉眼疏落,自陈凛川手中接过不大不小一方盆,没走几步,想想回头扬扬盆,添了句,“我家主人所点。”
      “天啊……”南宫飘感慨非常。
      陈凛川倒是笑笑地说:“我与小二招呼声,顺便,给你点一,”似是考量了会儿,他笑意更深,“嗯,一盆。”
      南宫飘扶扶快要脱臼的下巴,终于续完前半句话:“面对你这样的美色,她居然能坐怀不乱,心里眼里只惦记着酒酿圆子。”
      陈凛川愣了一愣,心道你比她难道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他嘴里溜出的却是:“你当离李正山远点儿。美色一般是说女子,坐怀不乱,咳,也不是这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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