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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六章.一字一成酌(二) ...

  •   面对南宫飘的肆意取笑,谭青只铁着一张脸,默默不得语。
      末了,陆即墨信手翻了个茶盏,笑得和煦纯良:“谭老板不开茶棚,倒开起了这澜沧酒馆?如此甚好。”
      “甚好…?”谭青犹自愣然,心头不安乍现。
      陆即墨勾唇,冲南宫飘招招手:“过来。”
      南宫飘会意,一蹦三尺高,乐呵呵嚷道:“小二,上酒!再烧二三好菜,点心来个几碟。”
      修眉深目不动声色,沉着瞧着南宫飘指点江山,陆即墨面上浮了层笑意。再翻茶盏一枚,顺势推与她。
      谭青认命般摇摇头,转身欲进里屋,南宫飘眼尖,不依不饶般叫嚣:“谭大哥这独秀于众人的大光头,我还没看够呢。”言毕屈指扣了扣半旧不新樟木桌,要挟意味甚浓。
      郁结瞅了瞅南宫飘,谭青扯开喉咙愤愤然吼出声来:“好酒好菜速速端来!速!速!端!来!”
      堵住她的嘴!堵住那张一口一个大光头的嘴!!如若不然,怕是要听到耳朵起茧。
      南宫飘三人不紧不慢细品尝,美酒佳肴下肚,颇觉畅快。待看几位小二哥仍忙不迭地跑进跑出,更是喜笑颜开。如此,大漠孤烟直后现弯,长河落日圆了又落。正是好光景。
      南宫飘一行甚默契地住了下来,谭青则悔之又悔,身为酒馆老板,一时拒当缩头乌龟,却成了时时刻刻的缩头乌龟,遭压榨,遭欺凌,遭……逼婚。
      “谭青大哥,早。”这一日,南宫飘伸了个懒腰,冲他嘻嘻笑。
      谭青打了个寒颤。
      南宫飘将话题一绕:“叨扰这么久——”
      “好走不送!”谭青接过话头,将脊背挺得笔直。
      心底偷偷掖个笑,南宫飘作沉思状: “我却是觉着倍安心,倍踏实,倍不想走。”
      谭青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哦。”心下暗暗啐了声娘,明明已被南宫飘用同样招数戏耍过无数次,却还是不厌其烦地上当。
      这年冬日过得极快,春阳尚未高照,南宫飘已然端出副酒馆幕后小老板娘的姿态,终日虎虎生风招呼着为数不多的南来北往客。
      与谭青漠北重逢,实乃意外,陆即墨交待过南宫飘,只当这儿是自己家,莫与谭光头客气。虽琢磨不通陆即墨有何立场这般交待,南宫飘却是乐得“两耳不闻被外事,一心只睡大头觉”,至于睡醒了嘛,自然是以逗弄谭青为己任,乐此不疲。
      于南宫飘而言,这段时日乐趣无限多,其间最值一提的便是她为谭青寻了个媳妇儿。
      是以,谭青哭也似地憋出个“哦”后,南宫飘抽过长凳一方,气势雄浑坐定:“谭大哥若盼着我走——也无不可。”
      诚心卖起关子,却令谭青双眼冒了光,亟亟上前两步,渴盼状瞧住南宫飘,只见南宫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了:“我得把你媳妇儿捎上。”
      “……”
      “既然谭大哥不舍小妹就此别过,小妹索性受了这委屈,说不走,便不走了。”
      “……”
      说来,谭青家新媳妇儿不是旁人,正是雪月楼“镇楼之宝”司徒龄。
      日前与她同来漠北的,还有抱着小驴的李正山。那日雪粒如块块盐巴,铮铮砸下来。南宫飘远远瞅见两大一小身影,遂扯了陆即墨牙色长袖:“太感人了,夫妻二人合力护奶娃,不畏风雪。”
      待两大一小轮廓渐近,南宫飘定睛,再定睛,终于怔愣,脸色呈递进式变白,成了一只风中凌乱的小白兔。
      陆即墨抖了抖袍子,哑然失笑。夫妻二人合力护奶娃,不畏风雪。太感人。
      “飘妹,飘妹!……飘妹?”李正山试探伸出手,虚虚晃了晃。
      南宫飘轻咳一声,“嗯”、“啊”、“哦”不出个所以然。
      李正山沉沉叹了叹: “我二人与这狗不远万里而来,飘妹却无半点欣喜之色。”
      闻言,南宫飘扯了个笑。嗯,皮笑肉不笑。
      陆即墨莫名觉着喜感,玉笛无声敲上南宫飘抑郁的小脑瓜,补刀道:“他二人,与小奶狗,不远万里而来,不畏风雪。合该欣喜。”
      南宫飘懊恼,怒瞪陆即墨一眼,复又白了李正山一记:“你二人不好好待在京都,来这漠北作甚?”
      李正山脖子一梗,无比硬气指了指怀中小驴:“喏,它想你了。”顿了顿,脸微微一红,接着道,“我也挺想。”
      当是时,一旁作陪的陆即墨并未吱声,只玩味眯了眼,眸色不清。
      此后小半个月,李正山都在为这句暧昧朦胧的“我也挺想”付出着沉痛代价。先是数度坐上屁股一挨便哐哧炸开的小破凳,再是饭碗里莫名蹦出鸭脖内未洗净的稻谷,还有夜半惊醒窗外无声飘过的白影……都是泪啊都是泪。
      末了,司徒龄有些看不过眼,拉了正骋目远眺苍茫澜沧山,顺便为小驴梳顺狗毛的南宫飘,弱弱分析道:“任他这么胡闹下去,正山怕是要崩溃。”
      南宫飘一脸深思状,没答她的话。
      司徒龄无奈叹息,玉手那么一伸,往南宫飘后脑勺轻轻一拍,将她从冥想状态拉回。
      “啥?”南宫飘痴傻瞧她。
      “正山被即墨公子欺负惨了。”可怜司徒龄端庄雅致一淑女,愣生生将音调拔高八度。
      “哦。”继续替小驴顺毛,小驴则四仰八叉躺住,小腿儿直弹直弹,舒服得不得了。见司徒龄面上犹有难色,南宫飘不咸不淡添了句:“又不是陆即墨被欺负了。”
      言下之意何须多问,司徒龄悻悻然垂手,心下想着李正山也是命苦,谁料甫一回头,竟对上陆即墨心满意足的目光。
      她怔怔然唤了声:“即墨公子?”
      陆即墨颔首,敛了眸,却敛不住孩童般欢喜:“司徒,你在京都也已数度春秋了吧?不若今日与你说一桩婚事,如何?”
      而他们身后,南宫飘轻柔梳理着的手儿略略一滞,唇边浮了个烂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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