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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六章.一字一成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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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即墨借力向后退闪,相当无辜道:“我说南宫姑娘,你还真是对我呼来喝去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啊。”
南宫飘自知下手有些重了,但眼珠子骨鲁碌碌一转,还是腆着脸说:“我温柔的时候你没见着。”
陆即墨顿时便要翻脸了:“你温柔的时候我没见着?那你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都让谁给见着了?”
南宫飘忽觉脊背凉风阵阵,很显然,自个儿又给自个儿下了套,且钻得飞快,不亦乐乎。
憨笑几声,南宫飘复又讪讪道:“除了我爹同少扬,绝没有第三个人。”
“你同你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倒是亲得有点过分了啊。”陆即墨拿木棍翻了翻简易支架上的红薯,想了想,又不轻不重抽了红薯一棍,再想想呢,索性拎起小木棍,一排红薯,挨个抽。
唐小蝶自是看戏看得无比欢畅,此刻唯恐天下不乱乐滋滋道:“哎呦喂,好大一股酸味呢。”
南宫飘茫然瞧了眼唐小蝶,未咀嚼出话内言外之真意,缩了缩鼻头,用力吸气两轮,终是呆然道了句:“明明是股糊味。”
比呆更呆地瞅了瞅陆即墨与唐小蝶哑口无言的颓唐神色,她顿悟了——她香甜可口的烤红薯——们,糊了。
“陆即墨!你到底会不会烤红薯啊你!”南宫飘一口怒气直直提到嗓子口,半晌都没能放下去。
陆即墨摊了摊手,无比坦然地说:“我当然不会。”
南宫飘语塞。
须臾,埋下头,手忙脚乱拾掇起糊红薯。
唐小蝶耸耸肩,揶揄地将陆即墨望着。
陆即墨倒是不以为意,翻转把玩着手里的木棍,瞧一眼劲头十足的南宫飘,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一头已然烤焦的木棍随手掂上两掂,任意丢去一边。
拯救完红薯,整体情况还不算惨不忍睹,大部分红薯只是微微糊了周边一圈,内里仍是浓香四溢的,色泽味美。
南宫飘吁着气,一枚热乎乎的大红薯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忙不迭地放回左手。小心翼翼掰哧半晌,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自觉大功告成。
“喏,可以吃了。”递给陆即墨的瞬间,她不禁抬起左臂,拂了拂额头上的细密汗滴。
陆即墨怔怔呆住,再怔怔接住。
红薯的热度自手心传至肺腑,他终是弯起双眼,由衷笑了。
“笑啥笑,就你啥都没吃了,饿死你我可懒得把你扛走。”南宫飘不自在地别过脑袋,继续与糊得更严重的红薯们,做新一轮的战斗。
“为什么要把我扛走?”陆即墨拣了个略不着边的问题问。
南宫飘白眼翻得极有节奏感,掰掉一团黑乎乎的糊块,道:“难不成眼瞅着你客死异乡,横尸荒野?”
陆即墨倒是无声笑了:“异乡?何处是吾乡早已是未知,谈何异乡。”
“你不知自己乃是何方人士?”南宫飘打了个惊,蝶翼长睫精灵般扑闪,却掩也不住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触。
陆即墨抬了抬眉,没所谓道:“我不在乎。”
南宫飘很是悲伤,因她分辨不出陆即墨的不在乎,是真不在乎,还是自知在乎了也没用。
察觉到南宫飘的伤春悲秋萎靡惆怅,陆即墨心底默默塌了个方,但面上,他仍是不动声色拍了拍南宫飘瘦削的肩:“小祸害放心,在下还是有在乎之人在乎之事的。”
“宗族亲故,血脉渊源都不在乎的人......”
陆即墨双眼一弯,笑眯眯截断南宫飘话头:“却在乎小祸害,”待南宫飘面染红晕,笑意更深添了四个耐人寻味的大字,“及其美色。”
唐小蝶被水呛到,猛咳半晌方抖抖抖指住陆即墨:“即墨公子你调情真是越来越露骨了。”
“美色当前,直接一点不好吗?”
陆即墨顺手用折扇勾住南宫飘下颌,不待南宫飘作势打他,一收折扇,复又一扬折扇,刷刷几声响毕,大摇大摆撤了,姿态颇为潇洒,情怀甚是风流。
“南宫姐姐。”唐小蝶很是同情地望向南宫飘。
南宫飘郁气未出,闷闷应了声:“怎了?”
唐小蝶眨眨丹凤眼儿:“我觉着你栽了。”
南宫飘悠悠地、无奈地望了眼长天,叹了口长气,生出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凉感受。
陆即墨为刀俎,南宫飘为鱼肉。眼瞅着,这桩事儿就要板上钉钉了。可是为什么,她心头竟似隐隐涌动着莫名期待。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黯然销魂。当真有理,先是黯然,黯然劲过后,便是销魂登场。
“黯然销魂?”唐小蝶惊愕的反问响彻半山。
发觉自个儿意识转换成了呢喃,南宫飘这回,算是彻底黯然了。
使劲摇了摇脑袋,她陡然有些委屈,自己这是怎么了呢?胆儿比脸大的南宫飘——懵懂了,迷惘了,少女情怀总是诗了。
跨越澜沧山脊,身后留一串长风。
昼夜未歇,总算是见着可打尖可住店的酒馆,南宫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讨碗茶喝去。”
急风扫过,碎发不经意掠过陆即墨白玉侧颜,一瞬间的愣神,当初邂逅的那间简陋茶棚,也和如今这间,一个模样。
南宫飘自是不知自个儿无意间的风情万种,憨直挽了唐小蝶:“这个茶棚,和我见过的第一个茶棚,一般样子。”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眉梢眼角皆是亟亟飞起的弧度。
陆即墨蓦然觉着心内软了一软,眼波流转间满是柔光,潋艳得很。
唐小蝶身在此山中,却是云深不知处:“天底下不入流的茶棚,都长这般模样。”
“天底下不入流的姑娘,都爱乱说混帐话。”粗犷浑厚的男音应声而起。
唐小蝶怔了,傻了,怒了,怨念了,粗陋茶棚篷门敞户,不过方寸之地,本就谈不上入流,还不让人说了?唐小蝶自然不明白,若这茶棚当真是琼楼玉宇,金碧辉煌,旁的人随意置喙,也不会被主人家听去耳中。
整理一番自小至大有意无意听闻过的污言秽语,唐小蝶提了提上绣散碎花纹的月白腰带,中气十足地预备开骂了。
“谭……大哥?”南宫飘目如点漆,话语里却有迟疑。
自茶棚阔步而出的豪迈男子打了个趔趄,手里茶壶差点砸到地上:“南宫妹子?”
南宫飘顿觉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将将因着茶棚熟悉架构忆及故人,谁成想故人竟昂首阔步闪亮登场,且,剃了个锃光瓦亮的诡异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