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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章.烹雪煮新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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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行至隆冬,南宫飘满腔的赤诚与热血差不多消磨了个干净。
又一日跋山涉水,穿行至日沉。南宫飘无端觉着憋闷,遂赠陆即墨几枚遮天白眼。深知此人外表如玉品格败坏,问也问不出啥名堂,南宫飘干脆闷头啃红薯,不言语。
陆即墨自然知晓南宫飘怒从何来,可他偏偏不问。
自皇宫重逢,他便打定了主意要与南宫飘同寻鹊踏枝,可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连他自个也没个准数。
出宫前顺手牵羊扯了张残旧牛皮纸,于其上指点江山,头头是道。南宫飘也是好忽悠,三言两语便被陆即墨骗来了这荒凉漠北。虽则并不钟情烟雨江南,漠北对于南宫飘而言,却仍是荒凉了些。
陆即墨也见不得南宫飘吃苦受累,可与其连个念想都没有,郁结成伤,不如在有生之年同走五岳三山,踏踏大漠的黄沙,捧一把坠落的繁花。
就这么,忽悠了南宫飘一路。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心有希望,笑笑与闹闹,倒是十分舒心。
陆即墨始终秉承着这样一个宗旨:与南宫飘斗,其乐无穷。
转眼已至澜沧山。
澜沧山是个是非地,一侧承接着大鸢逶逦,一侧连接着漠北雄浑,仅仅一座山脉,翻过去,便是截然不同另一个天地。
除却南来北往商旅客,也只有各路盗匪会出没澜沧山。无奈狼多肉少,盗匪烧杀抢掠的功夫常常无处施展,徒留一腔抱负,十分憋屈。
南宫飘初来乍到,备受舟车劳顿之困扰,全然考虑不到畏惧这档子事。对陆即墨的不满倒是一再放大。
这一日天气倒是大好,南宫飘的红薯上方也印下了齐齐一排牙印,正当她欲咬下第二口之际,陆即墨陡然将红薯夺走,乐滋滋咬下一大口,又弯了双眼瞧南宫飘。
南宫飘冷眉倒竖,想骂,却因不谙脏字,琢磨不出个合适的措辞。
“怎了?”陆即墨假惺惺地凑近端详,口吻关切有加。
南宫飘嘴角抽了抽,半晌挤不出一句话。
陆即墨心底偷笑,面上却又一脸正气道:“飘妹若是身心不舒畅,请与陆某言说,不必客气。陆某必当竭尽所能,给予飘妹身心安慰。”
南宫飘继续抽抽,无言忘了眼苍天,无比郁闷地问:“为何再正常不过的言语到了你的嘴里,就变得如此不要脸呢?”
陆即墨一愣,随即笑得非常受用,将手中红薯抛上两抛,笑嘻嘻来了句“过奖过奖”。
南宫飘叹一口气,默默躺倒到身后小土堆上,看天上云卷云舒。
厚脸皮的陆即墨认为南宫飘适才的总结绝妙又到位,乐颠颠跑到南宫飘左侧,挨着她躺下,目光却懒得投向如洗碧空,只侧了脑袋,定定锁住小祸害画般侧颜。
“陆即墨。”南宫飘轻轻唤了声,并不看他。
陆即墨即刻心猿意马起来,良久,方不确定地“啊”了声。
南宫飘顿时就笑了:“你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默然片刻,陆即墨笑得秋高气爽:“不是已然找到了吗。”
“找到了?”南宫飘一惊,瞪大眼睛将陆即墨望住。
却不成想,偏转脑袋的刹那,触到了一片温润。唇瓣相及,转瞬即逝,却让一双小儿女脑中均是轰然一炸。
心花一圈圈晕开,心绪皆皆荡漾。
“你——”
“你——”
“我——”
“我——”
别过脑袋,不去看彼此。可看与不看,两人皆由耳根红至脖颈,腾腾地燃烧,心也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小祸害。”陆即墨陡然唤道,声音有些僵。
南宫飘的笑容也有些僵:“怎,怎了?”
陆即墨整个人蓦地松弛下来,将将的紧张惶惑倏地散去,理了理衣袍,他也笑: “今日才知你竟擅长乐器,有些讶异罢了。”
“乐器?”南宫飘顿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即墨忍不住笑意更深:“你听不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吗?”
南宫飘语塞,良久,才从牙缝中憋出一个字:“贫。”
“你不喜欢?”
赌气般地,南宫飘硬生生道:“不喜欢。”
“那我改。”
南宫飘眸中一恸,有困惑,也有一时间无处安放的动容。
“即墨公子,南宫姐姐,有新鲜的果子吃喽。”唐小蝶一蹦三尺高,兴奋得跟生平第一遭吃果子似的。
陆即墨扶额,心里叹一声“我的天”。
南宫飘倒是憨直欢喜,脚跟略一借力,便从缓坡轻灵驰下:“小蝶你真是越发冰雪聪明了,摘的梨都这么大个。”
“南宫姐姐你这可就头发长那啥短了,这澜沧山的秋白梨虽别有风骨,环境恶劣中也生长得极好,入了冬亦高挂枝头,但无论个头还是滋味,比起京都皆是差之甚远了。”
“那你为何不留在京都,偏要随我们远走漠北?”南宫飘趁此时机,问了个压抑许久的问题。
“不来尝尝这澜沧山的梨,我又如何得知京都的梨才最合我味?”
唐小蝶自然是以梨喻己身,往日三天两头溜出宫虽则是常有之事,可此番进发漠北却是不折不扣耗去了三月有余,不让胤琛体会体会少了小蝶的冷清滋味,只怕此生都难入这漠然皇帝的法眼。
陆即墨随手扯了片冬叶:“若是日后扎根澜沧山,吃惯了此地个头风味只是稍稍逊色然而气节骨骼却是更胜一筹的澜沧梨,京都梨指不定便要被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言毕张嘴挑眉,含住尚存绿意的叶脉,自顾自生火去了。
澜沧山有三奇,一奇秋梨冬不衰,二奇北地暖意重,三奇,便是恰居大鸢漠北中间地,却从无战乱征伐,两国皆取听之任之的态度,盗匪横行也从不派兵镇压,不闻不问,只当他国内事,与己无关。
当然这些都是旁话了。
真真说起北地暖意重,此刻看来诚然是确有根据,却也仍然略显浮夸了。
生起柴火后,三人便围坐一团,烤红薯的烤红薯,烘手取暖的烘手取暖,一派祥和,其乐融融。
“喂。”南宫飘忽地记起一事,顺手抄起身侧木棍,抵了抵陆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