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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五章.烹雪煮新茶(三) ...

  •   陆即墨把玩着手中玉笛,又轻轻拨了拨笛端多出的红穗,对南宫飘点了点头,一副早已揣摩通透她心底讶异的泰然样:“你没听错,我叫你趁早收手。”

      南宫飘先时尚以为自个耳朵出了问题,这会儿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憋了半晌,她才将填膺的义愤吞回肚中,闷闷地说:“我也不愿费尽心思四处打听,可我想回家,想再见见爹与少扬。”

      “少扬?”陆即墨喉结一动,这个名字,已是第二次于南宫飘口中听及,唇间莫名发涩,胸中溢出几缕烦躁,“是谁......?”

      南宫飘诧然瞥了陆即墨一眼:“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陆即墨语塞,良久方憋闷道:“异父异母几时也能算亲哥哥了。”

      南宫飘忆起诸多过往,昔日情节如沾了云烟,水汽濛濛。那年春,南宫山庄大小姐终日手执小扇轻扑彩蝶,一干下人皆忧心忡忡跟于其后,不拦觉着放心不下,拦却又拦不住。咋咋呼呼的小丫头身后,尾随着众多护主心切的面孔,便成了南宫山庄最常出现的盛况。

      某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又是南宫大小姐上房揭瓦的大好日子。

      丫鬟与奶妈火热鲜活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南宫飘却越发“人来疯”,游廊蹿至回檐,厢房绕到湖旁,最后拣了块瞅着顺眼的屋顶,毫无张法吹起箫来。

      正是那一日,她瞧见爹爹领回一鸦发高束的少年,如冰雪铸成。也是那一日,十里叶红,海棠花开。

      失足跌落的刹那,冰雪少年竟先了南宫庄主一步,稳稳接住了墨丝飞扬的南宫飘。

      放下南宫飘,冰雪少年礼法附身般退至南宫山主身后,拘谨淡漠。

      倒是南宫飘开朗烂漫,笑嘻嘻地打量他,几番审视过后,连南宫山主都尴尬咳嗽起来:“飘儿,来见过你哥哥。”

      “哥哥?”南宫飘眼底灵光一现,又凑近了点端详,末了撅着嘴道,“这个哥哥,不及几年前那个哥哥好看。”

      南宫庄主一愣:“几年前那个哥哥?”

      “紫衣哥哥。”南宫飘甜甜一笑,不倾国,不倾城,却倾了满园红叶,飘飘洒洒。暖暖庭院之中,雨落不上天。

      “时隔几日罢了,你们至于话旧到没完没了?”唐小蝶在一旁等得毛躁,忍不住闷声截断他们话头。

      陆即墨挑眉,玉笛翻转得无比轻快:“小蝶情窦未开,不懂蒹葭之思也是情有可原。”

      唐小蝶被他一激,顿时恼了,口不择言道:“谁说我不懂了?!我......我......”越说气息越弱,最后索性别过脑袋,气呼呼不再言语。

      此番情状,正中陆即墨下怀,见唐小蝶面露红晕,他朝前探了探脖子,笑眯眯道:“看来小蝶懂得不少,说与我听听?”

      “说、说什么说,即墨公子你欺负人。”唐小蝶结巴说完,伸手一揽长裙,就地坐了,不再回望。

      陆即墨调侃完毕,转眸望向南宫飘,眉眼里盛满笑意,如春风携雨。

      南宫飘心底一顿,移开目光,期期艾艾半晌,终是只剩一句“看什么呢”。

      “看中意之人,”未待南宫飘回话,陆即墨陡然又正了脸色,“我这一生,中意的人不多,小祸害千万千万保重自己,别让我活得连个奔头都没有。”

      我这一生,中意的人不多,小祸害千万千万保重自己,别让我活得连个奔头都没有。

      轻描淡写几句话,句句仿若皆为自个儿考虑,可在南宫飘听来,却是直触心弦的关怀。陆即墨所言不错,她的确是个祸害,若非她的存在,南宫山庄也不会无端陷入风波与恐慌。决意离开南宫山庄,还所有庄民祥和宁静之前,南宫飘亦是历经了反反复复好几遭抉择。

      南宫庄主也曾黯然喟叹:“知你命里浩劫难逃,只道是躲得一日便算一日,却不庇护太过,竟生生剥夺了你与外界斡旋的权力。也罢,赔上整座南宫山庄又有何妨,我身为人父,此生只求护女周全。”

      若爹爹为大义,舍私情,南宫飘不定小孩子心性一上来,便赖在山庄不动不弹了。可爹爹硬是宽宥与包容到委实令她汗颜的地步。忽而感叹何德何能,忽而痛恨命格纯阴。

      下定狠心远走高飞,却是因了舅母那一句“舅父舅母年事已高,如今却越活越没了奔头”。

      不是不知道,这貌似低喃的自语,是说与带来这桩祸事的自己听的。更不会不知道,对自己心生怨怼的,绝不止舅父舅母。

      她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少扬,舍不得湖石草木,舍不得软水温山。但最舍不得,是爹爹成为家族的罪人。

      无心成为山庄负累,索性委屈了自己。策马远去的时分,却是负气道了句飘儿从不委屈自己。

      但无论如何,都撑过来了。

      许是仍未撑出个山朗水清,然如今于这竺萝殿中,有位面若冠玉的男子,字字情深。他对她道,我这一生,中意的人不多,小祸害千万千万保重自己,别让我活得连个奔头都没有。

      南宫飘莫名想哭,浓密长睫低低地垂下,打下明灭阴影,如同飘忽不定的心事,与身世。

      绕过御花园,正是秋雨初歇。

      纷杂坠落的花瓣朵朵铿锵,铮铮砸落一地,陈繁面色铁青,望着陆即墨一行三人,立于陈繁身前的,正是龙袍在身的胤琛。

      “吾皇万岁。”陆即墨有礼有节,正儿八经行了个礼。

      唐小蝶施了个万福,俏皮一笑。见她皇帝哥哥若有若无勾了丝笑意,更是眉眼盈盈,脉脉含情。

      唯南宫飘仍在状况之外,云里雾里。

      “免礼,陆公子。”胤琛不无讽刺,嘴角弧度亦不动声色地牵平。

      陆即墨不卑不亢地笑:“陈公子近来可好?布匹生意做得如何了?”

      “陆即墨你大胆!敢这样同皇上说话,”陈繁冲胤琛躬行个大礼,义愤填膺指着陆即墨道,“还不快快跪下!”

      陆即墨无所谓地扬了个清淡的笑,面若平湖,无甚动作。

      陈繁见其恍若未闻,尴尬咳了声,更是恼怒。

      “陈繁,陆公子问你近来可好,布匹生意做得如何,你怎生不答?皇家礼数都去了哪?”胤琛不紧不慢,悠悠然瞥了陈繁一眼。

      陈繁心里一拎,一时间慌乱无措,竟琢磨不透他家主子此举意在何为,遂仓促应了两声,并未实际作答。胤琛心思缜密,甚爱兵行险招,更爱奇招怪招,陈繁猜不通透也是常事。

      然此时此刻,不该再多言语,陈繁还是看明白了。默默退至一旁,憋屈地冲陆即墨翻了通白眼,便缄口不言了。

      谁料想极擅点到即止、见好便收的陆即墨,此刻却不依不饶起来。

      他忽地一笑,竖起右手食指,慢悠悠地摆动,左一下,右一下。眼风随意瞟了瞟,便弯起双眼道:“非也非也,我所问的陈公子啊,乃是陈凛川陈大公子,非是陈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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