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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章.烹雪煮新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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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即墨目瞪口呆望住陡施毒手的南宫飘,又同情瞅了瞅原处跳脚的唐小蝶,一时间竟有点哑然。将将见着小祸害,喜惊参半,这会儿喜未减,惊着实滚了几番。
南宫飘也回过神来,上上下下细细打量陆即墨一轮,牙板打起了嗑巴:“你,你......你,你你......”断断续续如饶舌,尾音终还是落于一个“你”,再无其他。
“嗯,是我。”陆即墨突然笑了,眉骨牵出个好看的弧度,似虹桥一座。
于千千万万人中,他微笑而来,恍若天开。
南宫飘瞧得有些恍惚,骤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鼓着腮帮子怨怼:“我以为你不见了。”
陆即墨无言,他本就打算消失不见,可南宫飘这话里话外,竟含了几分错怪后的歉意。
木寒水沉,叶絮流荡,南宫飘自眼睑瞄了瞄他,陆即墨动了动喉结,清眸一亮,嘴角溢出个坏笑:“小祸害这是想我了?”
南宫飘一愣,这才委屈起来。
见南宫飘垮塌着脸儿不做声,陆即墨有些黯然,轻而又轻敲了敲她脑袋:“不开心了?”
不问尚好,问罢南宫飘骤然一巴掌拍向他面颊,带起一阵风,凉而薄。
未曾触及便收回手来,南宫飘不悦诘问道:“怎生不躲?”
陆即墨淡淡一笑,如暖日,也如醺风:“是我不好。”
救她一命,险些送命,往日潇洒朗毓的面容此刻清减不少,可他承接她无理取闹的方式,却是温和包容的一句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了。”南宫飘说不出此时的情绪,只觉心口闷着什么。
陆即墨仍笑:“害你担心了。”
三言两语,不遮不掩,果断利落剖析出南宫飘心底阴翳。这便是陆即墨,就连认错,都认得一派自如。
南宫飘忍了忍异样情愫,拣了个要紧的发问:“你怎会在此?”
默了一默,陆即墨淡淡扫一眼唐小蝶,道:“疗伤。”
唐小蝶苦脸回望陆即墨,很想表示她绝非叛徒,可此情此景,她若说她领南宫来此实属偶然......别说陆即墨,她自个都没法信。
百口莫辩,不如不辩。
南宫飘蓦地记起那日长街,陆即墨指尖转笛,道了句皇家重地不可随意来去。
“疗伤疗到皇宫来了?”南宫飘满腹狐疑。
陆即墨沉郁颔首,说:“清静。”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
南宫飘依然半信半疑,但也挑不出哪里不对,再瞅瞅陆即墨一脸的真诚亲和,她也就捏捏裙角,咽下了困惑。
“你们,又是为何来此?”陆即墨酝酿半晌,起初的讶异已然转化为月闲风清。
唐小蝶急切接话:“南宫癖好怪异,喜欢折腾奇花异草,御花园那些她还嫌不够,我估摸着苎萝殿新奇玩意儿多,指不定能寻到点啥,便与她同来了。”
陆即墨没搭腔,只静静看她,眼眸里似盛了碧波一汪。
唐小蝶摆摆手,泄气道:“好了好了,我也是对苎萝殿心存好奇,逮着机会便不愿放过。”
陆即墨了然勾唇,随意倚了根柱子,若有所思说了句:“折腾奇花异草?”
南宫飘面露赧然,拉了拉衣摆,对陆即墨尴尬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陆即墨端然凑近,想了想,又将南宫飘往前拉上一拉,唐小蝶立时做出个非礼勿视的神色,凝重走至一角,寻了个柱子,扶额靠牢。
“你是不是不舒服?或者......见了那些花花草草便五心烦躁,只一个念头,想让它们通通消失?”陆即墨言语温和,但句句戳心,颇有点一针见血的意思。
南宫飘一慌,讪讪解释道:“我、我没有那么坏。”
陆即墨愕然,旋即明白过来,叩了叩她洁净脑门,给了个温润如玉的笑容:“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坑蒙拐骗,怎么好意思往坏字上贴。”
南宫飘不傻,知陆即墨此番言辞不过是在安慰她,也便未做辩驳。心思了略微一转,她倒是记起了一桩旁事。
“你可还记得谭青大哥?”
陆即墨被南宫飘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谭青虽已被谭刀会除名,但人家门派内部的纷争,不是外人可以干涉,个中隐情,也不可想得过于简单。说到底,这个谭青,不得不防。
南宫飘自然不会思忖太多,见陆即墨愣了神,只道他贵人多忘事,便又提醒道:“就是、就是那日茶棚大哥。”
陆即墨目光锁于南宫飘腰际,神色略显迷离,恍惚答了句:“他怎了?”
“谭青大哥先前在长安楼时,曾当澈源小弟说、说要取个物什。”南宫飘舔了下红唇,又挠了挠脑袋。
陆即墨并未移走考量的目光,但神智显然被拉回现场,他瞧了瞧南宫飘,道:“他说要取,与我们何干。”
南宫飘迷惘地说 :“我们不需拦上一拦吗?”
陆即墨顿时扯了个云淡风轻的笑:“他要的东西,并不在长安楼,事实上我与澈源也在四方找寻,兜兜转转几大圈,也是无果。”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日后?”陆即墨似是当真遐想起来,嘴角的笑意浮浮冉冉,一层深过一层,末了,他看住南宫飘瞪大的眸子,“携心仪姑娘看树赏花,阔别人世浮华。”
南宫飘一愣,随即挪开目光,咳了两声,才憨然道:“我不是说这个。”
陆即墨淡淡“哦”一声:“我刚巧想到,便说了,”想了想又道,“便说与你听了。”
南宫飘忍不住耳根子发热,面上也染了红晕,陆即墨见状心头蓦地一顿,又猛地多跳了几跳,于是乎,趁热打铁道:“可好?”
南宫飘“啊”了一声,心跳极不争气漏了几拍,死死盯住白玉地面上驻足停歇的一只小小蚂蚁,弱弱转移话题:“我问你打算去何处寻那物什呢......”
陆即墨漫不经心扫了眼空阔宫殿,唇角扬起个无所谓的弧度:“未作打算。”
南宫飘闻言僵了僵,热腾腾、羞怯怯的一颗少女心,凉下去半截,谁料低下头的瞬间,陆即墨又扯出个万死不辞的笑:“反正终陆某一生,也定要寻到。”
南宫飘一惊,过了半晌,方颤声道:“若是,若是......”
“若是你也不惧龙潭虎穴,一心寻它,”陆即墨忽然出手,于南宫飘腰际取下他凝视已久的皓白玉笛,凉凉道,“我劝你趁早作罢。”
南宫飘愕然将他望着,一时发不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