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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章.文火煮红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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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南宫姐姐善摧的可不仅仅是花。”笑容尚未收妥,长剑便飘然出鞘,直直飞抵陈繁喉结下方。
陈繁不紧不慢抬起脚跟,脚尖一前一后摩擦着地面朝后退了数步,步法极快,掀动起阵阵尘土,飞扬半空。
南宫飘此刻才瞧清楚偷摸跟踪者竟是陈繁,心思转了转,食指并拢中指,反转一周,收回了耀着寒光的佩剑。
呲溜一声,陈繁于地面划出一道淡痕,稳稳顿住了身形,期期艾艾半晌,方憋出积怨甚久的一句:“你个小悍妇。”
又是熟稔的称呼,又是熟稔的面孔。
南宫飘立马洋溢起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受,暌违已久的陈繁大哥正满脸无奈地立在她的面前,她忍不住兴冲冲地招呼道:“陈繁大哥。”
陈繁无语:“有你这么跟大哥玩命的吗?”
“没事儿,大哥命硬。”南宫飘嘻嘻一笑,俏皮地眨眨眼。
“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你大哥我。”陈繁冷汗一滴,嘴角抽搐。
南宫飘调皮,扮了个鬼脸,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陈繁大哥怎会在此?”
陈繁一愣,急中生智反问了句:“飘妹又为何在此?”
南宫飘全无心机道:“寻思着来偷个东西。”
陈繁冷汗爬满脊梁:“你倒够坦诚。”
本想着借力打力,无论南宫飘答啥,他都可活学活用,照搬原话,谁料想南宫飘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陈繁暗想,失策了这回。
南宫飘嘿然笑笑,也没觉着有啥好难为情的。
唐小蝶见这二人圈子兜够,倍觉毫无存在感,颇有情绪“哼”了声。
陈繁瞅她一眼,没吭声。
这丫头常年来无影且去无踪,没个定性,时而不时离宫几日,从不提前知会,皇上却不闻不问,只当全不知情,陈繁早前几乎以为他英明神武的对陛下大人对冒冒失失的小蝶姑娘动了真心。
后来又凭空冒出个司徒姑娘,陈繁这才收起早时揣测,开始了新一轮琢磨。
然令陈繁这五大三粗之人频频头痛的是,如今复又添了位威武雄壮的南宫姑娘。是的,威武雄壮。
一番攀谈过后,南宫飘已然忘了探听陈繁在此的缘由,乐乐呵呵拉他同摧未落秋花。
陈繁登时一个脑袋八个大:“小祖宗,这些花草皆是跋涉千里方到我国土,你如此这般肆意破坏,是不是残忍了点?”
“残忍的不是我,”南宫飘陡然阴晴不定道,“是逼迫它们背井离乡之人。”
虽不知哪里触了南宫飘楣头,但陈繁还是觉着自己大抵失了言,五大三粗一汉子,默默噤了声,顾虑重重地拿眼风瞄南宫飘的神色变幻。
“陈繁你真有出息。”唐小蝶一手拉拽住一撮发尾,泰然说起了风凉话。
陈繁脸皮薄,架不住她笑话,便讪讪放缓步子,颓唐落下段距离,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陈护卫不是侠肝义胆,普度众生嘛,怎得旁人不过三言两语便经受不起了?”唐小蝶乘胜追击,阴阳怪气。
陈繁默然于心底叹了叹,当真是,躲都躲不起。
南宫飘机灵劲儿莫名泛起,挑眉转向唐小蝶:“你唤他什么?”
唐小蝶自知失言,赔了个笑,企图蒙混过关:“随你唤的啊。”
“你二人......很熟的样子啊。”南宫飘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凉凉道了句。
“我冒充司徒龄那回,与陈繁大哥有过一面之缘。”唐小蝶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陈繁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南宫飘微微有点愰神:“你当才唤他什么来着?似乎不是陈繁大哥......”偏着脑袋回忆半晌,蓦然觉着头疼。
“许是陈繁大姐,陈繁大嫂之类云云罢,随口称呼而已,计较这个作甚。”唐小蝶对南宫飘此刻的执着甚是不以为意。
南宫飘轻轻“嗯”了下,全当回应,眼角余光却若有若无瞟了瞟陈繁,忽然之间,便不想再多问他为何会现身于此了。
话说陈繁目睹唐小蝶露了馅,也是心塞得紧,再听她胡言乱语净扯些有的没的,胸口越发堵得慌,索性埋头盯脚尖。
“这御花园溜达够没?”唐小蝶径自往前蹦哒几步,扭转头问南宫飘。
南宫飘双眸亮了亮:“除却这御花园,宫中何处多花多草?”
唐小蝶怔了怔,下意识递了个茫然的眼神给陈繁,陈繁边在心底哀叹小蝶姑娘行为略蠢边作无辜状。
南宫飘不拘泥小节,背手连踏几大步,行至陈繁面前,弯腰,侧脖,仰头,眨巴眨巴水汪汪眸子,憨然笑了:“问你呢,陈护卫。”
陈繁心里一顿,总觉得自个儿为皇上作伥,骗了小呆飘,忒过意不去,无法坦然承接她的目光,支支吾吾片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说也成,带我去找凛川哥哥玩吧,阔别许久,不知凛川哥哥是否也到宫中混了个一官半职。”
南宫飘半真半假打着趣,陈繁一时半会儿当真有些琢磨不透,便磕巴回应起上一个问题:“宫中处处有花有草,参天古木也不在少数,你若想蹂躏御花园外的花草,也无不可。”
“哟,陈护卫泛滥的同情心去哪了?”南宫飘成心逗他,黛眉挑了老高。
陈繁各种情绪错杂,一时间难以自处,弱弱搓手,说:“这...这花花草草的自有命数,真到了去日,也不该强留......”
顺南宫者昌,逆南宫者亡。这一点上,陈繁还是看得相当透彻的。
南宫飘默了一会儿,说:“我所言并非普通花草。”
“南宫姑娘多虑了,这皇城内外,最不缺的便是奇花异卉,倘若还嫌不够,皇……”自知口快失言,陈繁急急刹住,心头仍是惊了一惊。
南宫飘循循善诱:“倘若嫌不够怎样?”
陈繁面上黑了黑,额际微微皱成层叠山峦:“那也只能嫌着了。”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缓,习习凉风掠过,似是蔓延出一只大手,轻轻在几人之间洒下层薄至透明的烟雾,唐小蝶突兀插话道:“苎萝殿里也未收藏珍品上品?”
陈繁一愣,过了会儿才说:“你们两个姑娘家家,青天白日的擅闯皇宫四处破坏也就罢了,怎还惦记着苎萝殿……”
胤琛顺势而起,建立靖世之际,羌羯君主曾留一言,说的是“良田遭水没,胤琛三年亡”,后鸢国良田沃土一夜倾覆,凭空生出片阔湖,此等变故自然是闹得人心惶惶,国内动荡。
然不出三日,胤琛便令人于袅袅清波边上立了块玉石碑,上书“苎萝湖”三枚大字,日头底下金光灿灿,气派得紧。
后不知怎的,民间便流传开这么个说法,大致内容是胤琛帝掏空宫中苎萝殿,求神问道,方筑成这块携着仙气的玉石碑,以便镇压羌羯怨灵。
说也奇怪,仅是耳口相传一段时日,惶惑的民心安定了,闻者变色的苎萝湖也热闹了。
其实细思过后,这个事儿也不是多么令人费解,毕竟被吞了良田的农人都得到了翻倍贴补,苎萝湖畔也衍生成了流金之地,各人取了银子,做点小本买卖,比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劳日子,皆皆是昂首阔步直奔康阜,感激尚且不及,哪里还有半分怨念。
鸢国本将迎来的一场灾患,在胤琛四两拨千斤的轻巧谋划之下,悄然收场。
未费一兵一卒。
然罗列珍玩的苎萝殿从此打上封印,除胤琛无人可近,却是宫廷之外不得而知。